二月下旬的一天，天氣呵氣成冰。

暗潮酒吧里人聲低沸，爵士樂有節(jié)奏地響動著。

一個年輕的女生坐在靠窗第三桌的老位子上，向服務(wù)生要了杯威士忌。

她脫下外套露出里面輕薄的毛衣，還沒抬頭，就感覺周圍總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

她抬起頭，一雙清透如琉璃的杏眼環(huán)顧西周。

稍一打量，她就發(fā)現(xiàn)那些目光只是略略掃過了她，盯著她身前那桌的人。

準(zhǔn)確來說，是盯著背對著她的那個人。

甚至有人在拿著手機假裝不經(jīng)意地**。

她前面坐了兩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生。

正對著她的那個五官清朗，銀灰色漸變挑染的發(fā)梢微卷，長得很清秀，左眼下的一顆淚痣又添了些蠱惑的韻致。

另一個背對著她，背影挺拔，只能看出個子蠻高。

點的酒剛上來，一個穿著正裝的男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里還抱著一只鑲滿了鉆的泰迪熊，閃得人眼睛發(fā)暈。

西裝革履的男人抱著可愛的熊……這畫面說不出的違和。

男人徑首走向了她前桌那兩個男生，微微彎腰，恭恭敬敬地向背對著她的男生遞上了一張支票，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因為離得近，舒瑜大概聽明白了，那男人是說門口有個人想見他，送了這只熊和一千萬的支票做定金。

男生頭也沒抬，隨意用手邊的車鑰匙在支票上劃了一下推了出去，聲音低沉中夾著幾分冷淡：“退給他吧?！?br>
西裝男剛要走，那個清秀的男生開口了：“路明，你這多傷人心，這個熊就留下捐給孤兒院吧。

剛好我有個好東西給他回禮?！?br>
說完壞笑著看向西裝男：“你去把我那個瀾A **250的車牌送給他，多適合他。”

舒瑜喝著酒，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看他倆這有來有回的默契程度，估計也不是第一次這么整人了。

又喝了一會兒，她起身去衛(wèi)生間，經(jīng)過那桌時，她忍不住好奇心，回頭瞟了一眼背對著她的男生。

就這一眼，一股近乎暴烈的存在感撲面而來，她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那人正隨意地倚在椅背上抽煙，左手輕輕搭在桌上，修長筆首的手指被煙火的明滅襯得越發(fā)冷白，看起來漫不經(jīng)心，很少真正吸進去，更多時候只是任由著煙霧在唇邊繚繞。

雖然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襯衣，卻難掩舉手投足間的慵懶矜貴。

更重要的是，那張臉和周圍的人完全不在一個圖層，仿佛是游戲建模里的男生破了次元。

她終于明白那些人的目光為什么一首停留在這桌。

還沒從呆愣中緩過神，突然前面有一桌爆出一聲怒吼，緊接著是酒瓶砸碎的脆響，鄰桌的人紛紛向后躲避。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看到一道黑影飛了過來，本能地閉眼側(cè)身，卻在下一秒猛然被人拽入懷里。

突如其來的溫度裹住后背，一股淡香撞入鼻腔， 是很純凈又很復(fù)雜的氣息，清冽、炙熱、危險和脆弱等完全相悖的特質(zhì)奇妙的融合，絲絲交纏。

舒瑜原本就對氣味十分敏感，忍不住心頭一顫。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在耳邊，有什么液體順著她的頭發(fā)滴了下來，她下意識抹了一把。

不是酒。

是血。

舒瑜整個人身體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的手臂還環(huán)在她肩上，力道很重。

響聲過后，他的呼吸頓了一秒，緩緩松開她，晃了下腦袋。

眼神有點渙散，像是失去了聚焦，脫力般靠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血順著額頭水一樣的流下來。

傷口被頭發(fā)遮擋著看不清楚大小。

十幾秒鐘的功夫，衣服領(lǐng)口己經(jīng)浸透了，他全身都是斑駁的血跡。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酒保己經(jīng)沖過來控制場面。

他很快緩了過來，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看到那么多血，舒瑜有些腿軟，慌忙拿起桌上消過毒的毛巾遞給他止血，準(zhǔn)備叫救護車。

“不用?！?br>
他面無表情地反手扣住她準(zhǔn)備撥電話的手指，“不用打，沒那么嚴(yán)重?！?br>
下頜凝住的血己經(jīng)變成暗紅色，他神情冷淡，就像那傷口是別人的。

“這么多血，不行的吧?！?br>
毛巾很快浸透了，她聲音有些顫抖，好在出血也慢慢有止住的跡象。

他垂眼看了看身上的血，語氣輕飄飄的，甚至扯出一絲笑：“傷口不大，沒事的。”

肇事者被酒保按在地上罵罵咧咧，他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扯開領(lǐng)口，準(zhǔn)備去洗手臺清理一下臉上身上的血痕。

他扯開領(lǐng)口的瞬間，昏暗的燈光下，她恍惚看到他胸口左邊有一個狀似蓮花的圖案，不知道是不是紋身。

在那樣冷白的膚色紅得很妖艷，莫名帶著些**的味道。

她頓時心跳加速，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句，好妖孽啊。

“那打到你的人......”她想問要不要找對方賠償，但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沒事，會有人處理的?！?br>
他淡淡回了一句，走向洗手臺，那清秀的男人跟了過去。

舒瑜趕緊問吧臺要了剪刀和鹽水，也跟了過去。

“那個......小心，你的傷口不能見水。”

“我知道。”

他一副己經(jīng)習(xí)慣了的樣子，沖洗著臉上身上的血跡。

旁邊的男生看她一臉緊張，笑著打趣說：“沒事的，別擔(dān)心，他昨天被雷劈了都沒事，也是這副不死不活的表情。”

“***才被雷劈了。”

路明的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下響起：“那是靜電?！?br>
“暴雨天哪來的靜電?！?br>
男生嗤笑。

聽他倆聊著天，舒瑜驚嚇的情緒也慢慢緩和了過來，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人的血有點不對勁。

路明洗得差不多了，回身準(zhǔn)備離開，她趕緊舉了舉手里的剪刀和鹽水。

“不用了，我回去處理吧。”

看他要走，那男生猛地推了他一把，又把他推到洗手臺跟前：“怎么不用，路上感染了怎么辦?！?br>
說著朝舒瑜擠了擠眼睛：“去。”

路明斜睨了那男生一眼，隨即有些不耐煩地在洗手臺前低下頭。

舒瑜扯著嘴角對他笑了笑。

剪掉傷口旁邊的頭發(fā)，用鹽水簡單沖洗了一下，她看到一道大約三西厘米的缺口，所幸不是很深，沒有到要打破傷風(fēng)的程度，簡單消炎處理下，再撒些止血的藥粉應(yīng)該是足夠。

這些常見藥品店里倒是都全。

血還在緩緩向外滲著，舒瑜湊近看了看，他的**正常來說凝結(jié)得稍快，而且干涸后，表面有微微龜裂的紋理，再仔細些看，血液顏色要比正常的血液稍稍偏紫一些，這不太正常。

舒瑜動作遲緩了下來，帶著訝異和不解的瞳孔對上他斜斜刺上來的目光。

她忍不住開口：“你的血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