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對勝千言
陸挽輕獨自去了醫(yī)院,忍著疼痛包扎完了傷口。
次日,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沈爵強行塞進車里,一路疾馳到了京海郊區(qū)的一座老宅。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產(chǎn),也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老宅的花園里,種滿了母親生前最愛的紅玫瑰。
此刻,幾輛巨大的***正停在花園門口,轟鳴聲震耳欲聾。
“這地方陰森森的,爵哥哥,我真的要住這里嗎?”
林楚楚坐在沈爵懷里,隔著車窗看了一眼外面被雨水打濕的玫瑰花,嬌滴滴地抱怨。
“而且我對花粉過敏,這些花看著就讓人難受。”
沈爵**著她的頭發(fā),溫柔道:
“你不喜歡,那就推平了,給你建個露天泳池,夏天可以開派對。”
“推平?”
后座的陸挽輕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
“不行!不能推!那是我**花園!下面埋著......”
“埋著什么?
沈爵轉(zhuǎn)過頭,冷冷地看著她。
“埋著你那個瘋子**骨灰?”
陸挽輕渾身一震,雙拳緊握:
“沈爵,那是我媽!你怎么罵我都可以,但你不能侮辱她!”
“侮辱?”
沈爵冷笑一聲,“一個為了男人**的女人,不值得任何人尊重,動手!”
他一聲令下,***巨大的鏟斗高高揚起,朝著花園大門狠狠砸去。
“不!”
陸挽輕瘋了一樣沖下車,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張開雙臂攔住。
雨水瞬間將她淋透,單薄的工裝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狼狽。
“沈爵!你殺了我吧!你要動這里,就先從****上壓過去!”
她嘶吼著,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那么渺小。
沈爵降下車窗,眼神冰冷地看著雨幕中的那個女人。
“陸挽輕,你以為我不敢?”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冷冷下令:
“一小時后動工,你若是想留住那些爛骨頭,就自己動手挖出來。”
“沒工具嗎?”
林楚楚故作驚訝地問。
“不需要?!?br>
沈爵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冷酷無情。
“對于這種不聽話的狗,手就是最好的工具?!?br>
陸挽輕看著那扇緊閉的車窗,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知道,沈爵說到做到。
她轉(zhuǎn)過身,跪倒在泥濘的花園里。
玫瑰花的刺劃破了她的皮膚,泥水灌進了她的鞋子,冷得刺骨。
母親的骨灰壇,埋在花園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
沒有鏟子,沒有鋤頭。
她只能用手。
陸挽輕伸出左手,狠狠**濕滑堅硬的泥土里,用力摳出一把泥。
然后是右手。
那只剛剛被粉碎性骨折的右手。
“啊......”
當殘破的手指觸碰到堅硬石塊的那一刻,陸挽輕疼得渾身抽搐,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石膏早就被雨水泡軟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
斷裂的骨頭在皮肉里摩擦,每一寸神經(jīng)都在尖叫著**。
挖,必須要挖。
那是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人。
她不能讓媽媽死后還要被這些碾壓。
“咳咳......”
陸挽輕一邊挖,一邊劇烈地咳嗽。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嘔起來,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和膽汁。
雨越下越大,泥水混著血水,順著她的指尖流淌。
她的指甲翻了過來,露出了鮮紅的肉。
原本就腫脹的手背被泥土里的石子劃得血肉模糊,每動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拿著刀割她的肉。
車里,林楚楚看著這一幕,假惺惺地捂住嘴:
“爵哥哥,她看起來好疼啊,要不......”
“疼?”
沈爵看著窗外那個在泥地里掙扎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當年你為了救我手受傷的時候,比這疼一萬倍,這是她欠你的?!?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挽輕已經(jīng)感覺不到手的存在了,她只是一臺機械的挖掘機器。
一下,兩下,三下......
終于,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硬物。
“媽......”
陸挽輕哭著喊了一聲,不顧一切地加快了速度。
當那個深棕色的陶瓷壇子終于露出一角時,***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倒計時結束了。
“快點!再快點!”
陸挽輕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雙手抱住壇子,猛地往外一拔。
“嘩啦——”
壇子被挖出來了,她整個人也脫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水里,懷里死死護著那個臟兮兮的壇子。
“停!”
沈爵推開車門走了下來,黑色的手工皮鞋踩在泥水里,濺起幾滴污泥。
陸挽輕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雙腿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
她只能仰起頭,把那個沾滿泥土和血水的壇子舉過頭頂。
“沈爵......我挖出來了......求你......放過這里......”
她聲音微弱,眼神渙散,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沈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那雙血肉模糊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還沒等他說話,林楚楚也跟著下了車,手里拿著一塊香噴噴的手帕,捂著鼻子湊了過來。
“這就是那個骨灰壇啊?”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罐子,往沈爵懷里縮了縮。
“好臟啊,看著就晦氣,上面還有血......惡心死了?!?br>
她抬頭看著沈爵,撒嬌道:
“爵哥哥,我突然不想在這里建泳池了,萬一以后我想起這底下埋過死人,我會做噩夢的。我不想要這塊地了?!?br>
陸挽輕愣住了。
她費了半條命,忍受了非人的折磨挖出來的東西,在林楚楚眼里,只是一個惡心的借口?
“不要了?”
陸挽輕顫抖著問,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絕望。
“對啊,不要了?!?br>
林楚楚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怎么,你有意見?”
沈爵摟著林楚楚,從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陸挽輕徹底崩潰的動作。
他兩指一彈,精準地落在了陸挽輕那只皮開肉綻的右手上。
皮肉燒焦的聲音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傳來。
“啊!”
陸挽輕疼得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中的壇子差點掉在地上。
“聽到了?楚楚嫌臟。”
他抬起腳,踩在陸挽輕剛剛挖出來的那個土坑邊緣,將一腳泥水踢回到坑里。
“既然她不要了,那就填回去吧,別讓這晦氣東**了楚楚的眼?!?br>
說完,他攬著林楚楚轉(zhuǎn)身就走,再也沒看身后那個絕望的女人一眼。
“不......不要......”
陸挽輕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的邁**絕塵而去,濺起一地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