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清溪
天剛蒙蒙亮，清河鎮(zhèn)還裹在一層薄薄的晨霧里。
青瓦屋頂上凝著露水，沿著瓦當?shù)未鹇湓谠豪锏乃字小?br>
幾聲零星的雞鳴從鎮(zhèn)子各處響起，巷子里開始飄起炊煙。
李檸溪輕手輕腳地從木板床上坐起來，生怕吵醒隔壁的母親。
她利落地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仔細撫平衣角的褶皺，手指輕輕掠過枕邊那本用舊報紙包好的語文課本。
推**門，母親陳秀蘭己經(jīng)在灶臺前忙活了。
鍋里冒著熱氣，苞米茬子粥的香味飄滿小小的廚房。
“媽，不是說好了等我起來生火嗎？”
李檸溪伸手要去接母親手中的柴禾。
陳秀蘭側(cè)身避開，藏起被柴火刺刮出細小傷口的手指：“就這點活兒，媽還干得動。
你快趁熱吃，吃完好上學?！?br>
母女倆對坐在小木桌旁，安靜地吃著早飯。
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苞米茬子粥，一碟咸菜疙瘩，還有兩個摻了麩皮的窩窩頭，那是李檸溪一天的干糧。
“學費……”李檸溪猶豫著開口，“王老師說最遲這周五得交齊了。”
陳秀蘭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旋即恢復如常：“媽知道，廠里這兩天就發(fā)工錢，來得及。”
她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老掛鐘，“快吃，別誤了鐘點。”
李檸溪低下頭，默默扒完碗里最后幾口粥。
她知道母親在紡織廠做臨時工，工錢微薄還常常拖欠。
那點錢除了交學費，還要支撐她們母女一個月的生活。
收拾好碗筷，李檸溪仔細將窩窩頭包好塞進書包。
那書包是母親用舊布頭一針一線縫的，雖然褪了色，卻洗得干干凈凈。
“我走了，媽?！?br>
她拎起書包朝門外走。
“路上當心些，”陳秀蘭追到門口，悄悄往女兒手里塞了個東西，“餓了墊墊?！?br>
李檸溪攤開手心，是顆紅皮煮雞蛋，還帶著溫乎氣。
她鼻子一酸，鎮(zhèn)上供銷社的雞蛋金貴，她不知道母親又是從哪兒省出來的。
“媽，這……拿著，”陳秀蘭不容分說地打斷，替她理了理衣領，“好好念書，比什么都強?！?br>
李檸溪攥緊那顆雞蛋，重重點頭，轉(zhuǎn)身踏著青石板路朝鎮(zhèn)子東頭走去。
清晨的薄霧輕撫過她的臉頰，巷子里飄著炊煙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幾個婦人正在門口生爐子，見她經(jīng)過都笑著打招呼。
“溪丫頭這么早就上學去啊？”
“真是用功，將來準有出息！”
李檸溪一一應著，腳步輕快。
路過供銷社時，她瞥見櫥窗里擺著的新筆記本和鉛筆，不禁放慢腳步多看了兩眼。
心里盤算著要是能省下雞蛋錢，或許月底就能買一支新鉛筆。
去學校的路有十里，她每天要走一個多鐘頭。
沿途經(jīng)過的農(nóng)戶院里傳來雞鳴狗吠，田間己有社員在勞作。
幾個相熟的同村姑娘從岔路口匯過來，嘰嘰喳喳地聊起來。
“檸溪，數(shù)學作業(yè)最后那道題你做了沒？
我琢磨半宿都沒解出來。”
扎著兩條粗辮子的春杏湊過來問。
李檸溪笑著從書包里掏出作業(yè)本：“其實不難，就是轉(zhuǎn)彎的地方有點繞人，我昨晚也是想了半天?！?br>
幾個姑娘立刻圍攏過來，一邊走一邊聽李檸溪講解。
陽光穿過路旁楊樹的枝葉，在她們身上灑下跳躍的光斑。
“還是檸溪厲害，將來準能當老師?！?br>
春杏羨慕地說。
李檸溪臉頰微熱，心里卻漾開一絲甜。
當老師，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念想。
她想象著自己站在***，臺下孩子們睜著渴求知識的眼睛望著她，那畫面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輕快。
學校是幾排紅磚瓦房，圍著一個黃土墊成的操場。
教室里的木頭課桌坑洼不平，但被孩子們擦得干干凈凈。
黑板上方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墻角立著斑駁的*****板。
早讀課開始，教室里響起朗朗讀書聲。
李檸溪沉浸其中，暫時忘卻了生活的艱辛。
她特別喜歡語文課，王老師總說她的作文有靈氣，評講時常拿她的文章當范文。
第二節(jié)課是數(shù)學，戴著深度眼鏡的張老師布置了幾道難題，教室里頓時一片哀嚎。
下課鈴響后，大部分同學涌向操場，李檸溪卻留在座位上繼續(xù)演算。
同桌周曉蕓湊過來：“還不出去透透氣？
這題太難了，下午再想吧?！?br>
“就快有思路了，”李檸溪頭也不抬，鉛筆在草紙上飛快地演算，“你先去吧，我算完這道?！?br>
周曉蕓搖搖頭：“你啊，就是個書癡。
將來準能考上師范，當個好老師。”
李檸溪筆尖頓了頓，輕聲問：“曉蕓，你說咱們真能考上師范嗎？”
“你肯定行！”
周曉蕓拍拍她的肩，“全鎮(zhèn)誰不知道你李檸溪成績最好？
王老師不是說你是咱們學校最***的苗子嗎？”
午休時分，同學們各自找地方吃午飯。
李檸溪獨自走到操場后頭的老槐樹下，這里清靜，能遠遠望見鎮(zhèn)外的田野。
她小心地掏出窩窩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動那顆雞蛋。
正就著涼水啃干糧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就知道你在這兒。”
周曉蕓端著鋁制飯盒走過來，里面是二合面饅頭和炒白菜，“一起吃吧，我媽今天菜炒多了?！?br>
李檸溪知道曉蕓是故意這么說的，心照不宣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兩人并肩坐在樹根上，安靜地吃著各自的午飯。
“檸溪，你畢業(yè)后真想當老師？”
曉蕓忽然問。
“嗯，”李檸溪點頭，眼神望向遠方，“我想回鎮(zhèn)上教書，讓更多的孩子能讀上書。
你知道嗎，上次去**村幫王老師送資料，那兒的孩子連本像樣的課本都沒有...”她說著，眼睛亮起來，連比帶劃地講起自己的設想：“要是以后我能當老師，不僅要教他們識字算數(shù)，還要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講為什么天空是藍的，講河流為什么流向大海...”曉蕓托著腮聽她講完，嘆了口氣：“你講得真好，我都能想象出你站在***的樣子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爹說女孩子讀太多書沒用，還不如早點找份工做，幫襯家里?！?br>
曉蕓的聲音低下去，“他說等我畢業(yè)了就托人在縣里找個臨時工的活兒...”李檸溪沉默了。
她何嘗不知道曉蕓的處境，鎮(zhèn)上大多數(shù)女孩子都是這樣，讀完初中就回家?guī)兔?，或者找份臨時工，等到年紀就嫁人。
“不管怎樣，書總是要讀的，”李檸溪最終輕聲說，“知識學到了就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br>
下午的語文課上，王老師果然又念了李檸溪的作文。
這次寫的是《我的理想》，李檸溪在文中描繪了一個充滿朗朗書聲的教室，而她站在***，看著孩子們求知若渴的眼睛。
“李檸溪同學寫得真情實感，特別是這段對教師工作的理解...”王老師點評著，目光贊許地投向她的座位。
同學們羨慕的目光讓李檸溪既害羞又自豪。
她悄悄撫平衣角的褶皺，坐得更加筆首。
這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站在***的未來。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一窩蜂涌出教室。
李檸溪收拾好書包，特意等到最后才離開。
她走到講臺前，小聲問正在整理教案的王老師：“老師，您覺得...女孩子真的能當老師嗎？”
王老師抬起頭，推推眼鏡，慈祥地笑了：“當然能。
咱們公社小學就有女老師，教得一點也不比男老師差。
李檸溪，你是個好苗子，只要堅持努力，一定能實現(xiàn)理想。”
這番話像一縷春風，吹散了李檸溪心頭的迷霧。
青瓦屋頂上凝著露水，沿著瓦當?shù)未鹇湓谠豪锏乃字小?br>
幾聲零星的雞鳴從鎮(zhèn)子各處響起，巷子里開始飄起炊煙。
李檸溪輕手輕腳地從木板床上坐起來，生怕吵醒隔壁的母親。
她利落地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仔細撫平衣角的褶皺，手指輕輕掠過枕邊那本用舊報紙包好的語文課本。
推**門，母親陳秀蘭己經(jīng)在灶臺前忙活了。
鍋里冒著熱氣，苞米茬子粥的香味飄滿小小的廚房。
“媽，不是說好了等我起來生火嗎？”
李檸溪伸手要去接母親手中的柴禾。
陳秀蘭側(cè)身避開，藏起被柴火刺刮出細小傷口的手指：“就這點活兒，媽還干得動。
你快趁熱吃，吃完好上學?！?br>
母女倆對坐在小木桌旁，安靜地吃著早飯。
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苞米茬子粥，一碟咸菜疙瘩，還有兩個摻了麩皮的窩窩頭，那是李檸溪一天的干糧。
“學費……”李檸溪猶豫著開口，“王老師說最遲這周五得交齊了。”
陳秀蘭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旋即恢復如常：“媽知道，廠里這兩天就發(fā)工錢，來得及。”
她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老掛鐘，“快吃，別誤了鐘點。”
李檸溪低下頭，默默扒完碗里最后幾口粥。
她知道母親在紡織廠做臨時工，工錢微薄還常常拖欠。
那點錢除了交學費，還要支撐她們母女一個月的生活。
收拾好碗筷，李檸溪仔細將窩窩頭包好塞進書包。
那書包是母親用舊布頭一針一線縫的，雖然褪了色，卻洗得干干凈凈。
“我走了，媽?！?br>
她拎起書包朝門外走。
“路上當心些，”陳秀蘭追到門口，悄悄往女兒手里塞了個東西，“餓了墊墊?！?br>
李檸溪攤開手心，是顆紅皮煮雞蛋，還帶著溫乎氣。
她鼻子一酸，鎮(zhèn)上供銷社的雞蛋金貴，她不知道母親又是從哪兒省出來的。
“媽，這……拿著，”陳秀蘭不容分說地打斷，替她理了理衣領，“好好念書，比什么都強?！?br>
李檸溪攥緊那顆雞蛋，重重點頭，轉(zhuǎn)身踏著青石板路朝鎮(zhèn)子東頭走去。
清晨的薄霧輕撫過她的臉頰，巷子里飄著炊煙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幾個婦人正在門口生爐子，見她經(jīng)過都笑著打招呼。
“溪丫頭這么早就上學去啊？”
“真是用功，將來準有出息！”
李檸溪一一應著，腳步輕快。
路過供銷社時，她瞥見櫥窗里擺著的新筆記本和鉛筆，不禁放慢腳步多看了兩眼。
心里盤算著要是能省下雞蛋錢，或許月底就能買一支新鉛筆。
去學校的路有十里，她每天要走一個多鐘頭。
沿途經(jīng)過的農(nóng)戶院里傳來雞鳴狗吠，田間己有社員在勞作。
幾個相熟的同村姑娘從岔路口匯過來，嘰嘰喳喳地聊起來。
“檸溪，數(shù)學作業(yè)最后那道題你做了沒？
我琢磨半宿都沒解出來。”
扎著兩條粗辮子的春杏湊過來問。
李檸溪笑著從書包里掏出作業(yè)本：“其實不難，就是轉(zhuǎn)彎的地方有點繞人，我昨晚也是想了半天?！?br>
幾個姑娘立刻圍攏過來，一邊走一邊聽李檸溪講解。
陽光穿過路旁楊樹的枝葉，在她們身上灑下跳躍的光斑。
“還是檸溪厲害，將來準能當老師?！?br>
春杏羨慕地說。
李檸溪臉頰微熱，心里卻漾開一絲甜。
當老師，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念想。
她想象著自己站在***，臺下孩子們睜著渴求知識的眼睛望著她，那畫面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輕快。
學校是幾排紅磚瓦房，圍著一個黃土墊成的操場。
教室里的木頭課桌坑洼不平，但被孩子們擦得干干凈凈。
黑板上方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墻角立著斑駁的*****板。
早讀課開始，教室里響起朗朗讀書聲。
李檸溪沉浸其中，暫時忘卻了生活的艱辛。
她特別喜歡語文課，王老師總說她的作文有靈氣，評講時常拿她的文章當范文。
第二節(jié)課是數(shù)學，戴著深度眼鏡的張老師布置了幾道難題，教室里頓時一片哀嚎。
下課鈴響后，大部分同學涌向操場，李檸溪卻留在座位上繼續(xù)演算。
同桌周曉蕓湊過來：“還不出去透透氣？
這題太難了，下午再想吧?！?br>
“就快有思路了，”李檸溪頭也不抬，鉛筆在草紙上飛快地演算，“你先去吧，我算完這道?！?br>
周曉蕓搖搖頭：“你啊，就是個書癡。
將來準能考上師范，當個好老師。”
李檸溪筆尖頓了頓，輕聲問：“曉蕓，你說咱們真能考上師范嗎？”
“你肯定行！”
周曉蕓拍拍她的肩，“全鎮(zhèn)誰不知道你李檸溪成績最好？
王老師不是說你是咱們學校最***的苗子嗎？”
午休時分，同學們各自找地方吃午飯。
李檸溪獨自走到操場后頭的老槐樹下，這里清靜，能遠遠望見鎮(zhèn)外的田野。
她小心地掏出窩窩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動那顆雞蛋。
正就著涼水啃干糧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就知道你在這兒。”
周曉蕓端著鋁制飯盒走過來，里面是二合面饅頭和炒白菜，“一起吃吧，我媽今天菜炒多了?！?br>
李檸溪知道曉蕓是故意這么說的，心照不宣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兩人并肩坐在樹根上，安靜地吃著各自的午飯。
“檸溪，你畢業(yè)后真想當老師？”
曉蕓忽然問。
“嗯，”李檸溪點頭，眼神望向遠方，“我想回鎮(zhèn)上教書，讓更多的孩子能讀上書。
你知道嗎，上次去**村幫王老師送資料，那兒的孩子連本像樣的課本都沒有...”她說著，眼睛亮起來，連比帶劃地講起自己的設想：“要是以后我能當老師，不僅要教他們識字算數(shù)，還要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講為什么天空是藍的，講河流為什么流向大海...”曉蕓托著腮聽她講完，嘆了口氣：“你講得真好，我都能想象出你站在***的樣子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爹說女孩子讀太多書沒用，還不如早點找份工做，幫襯家里?！?br>
曉蕓的聲音低下去，“他說等我畢業(yè)了就托人在縣里找個臨時工的活兒...”李檸溪沉默了。
她何嘗不知道曉蕓的處境，鎮(zhèn)上大多數(shù)女孩子都是這樣，讀完初中就回家?guī)兔?，或者找份臨時工，等到年紀就嫁人。
“不管怎樣，書總是要讀的，”李檸溪最終輕聲說，“知識學到了就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br>
下午的語文課上，王老師果然又念了李檸溪的作文。
這次寫的是《我的理想》，李檸溪在文中描繪了一個充滿朗朗書聲的教室，而她站在***，看著孩子們求知若渴的眼睛。
“李檸溪同學寫得真情實感，特別是這段對教師工作的理解...”王老師點評著，目光贊許地投向她的座位。
同學們羨慕的目光讓李檸溪既害羞又自豪。
她悄悄撫平衣角的褶皺，坐得更加筆首。
這一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站在***的未來。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一窩蜂涌出教室。
李檸溪收拾好書包，特意等到最后才離開。
她走到講臺前，小聲問正在整理教案的王老師：“老師，您覺得...女孩子真的能當老師嗎？”
王老師抬起頭，推推眼鏡，慈祥地笑了：“當然能。
咱們公社小學就有女老師，教得一點也不比男老師差。
李檸溪，你是個好苗子，只要堅持努力，一定能實現(xiàn)理想。”
這番話像一縷春風，吹散了李檸溪心頭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