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夏日總被黏膩的風裹著，空氣里飄著廉價盒飯的油味、垃圾桶的餿味，還有遠處工地傳來的鋼筋碰撞聲，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嘈雜樂曲。

譚宣捏著口袋里僅有的十塊錢，指腹反復摩挲著紙幣邊緣的褶皺，在便利店冰柜前站了足足五分鐘。

冰柜里的綠豆冰棒裹著透明包裝，表面凝著的水珠順著塑料紙往下滴，洇濕了他的指尖。

涼意順著指縫鉆進去，卻壓不住心里的煩躁——下個月三百塊的房租還沒湊齊，房東昨天己經(jīng)在樓下堵過他一次，語氣里的不耐煩像針一樣扎人。

這十塊錢要是買了冰棒，明天就得啃昨天剩下的干面包，那面包硬得能硌掉牙，他昨晚泡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咬了咬牙，把冰棒塞回冰柜最里面，轉(zhuǎn)身從貨架上拿了袋最便宜的饅頭。

結(jié)賬時，收銀員掃了眼他洗得發(fā)白的短袖——領口己經(jīng)松垮變形，袖口還沾著點沒洗干凈的水泥灰——眼神里的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譚宣攥緊塑料袋，指節(jié)泛白，低頭快步走出便利店，帆布鞋踩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鞋底磨得薄透，能清晰感覺到地面的碎石子硌著腳心。

出了便利店，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就是他住的出租屋。

巷子兩側(cè)的墻面上貼滿了小廣告，什么“****疏通下水道”，層層疊疊，像塊丑陋的補丁。

偶爾有電動車駛過，他得側(cè)身貼墻才能躲開，車后座載著的煤氣罐擦著他的胳膊過去，留下一股刺鼻的煤氣味。

回到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他踢開堆在門口的快遞盒——那是前陣子幫人搬貨賺的“戰(zhàn)利品”，里面裝著兩件九塊九包郵的短袖，領口還沒穿就起了球。

屋子小得轉(zhuǎn)個身都費勁，靠墻擺著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床對面是個掉漆的衣柜，柜門關不嚴實，露出里面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衣服。

天花板的吊扇轉(zhuǎn)得有氣無力，扇葉上積的灰隨著轉(zhuǎn)動往下掉，落在他的胳膊上，*得他忍不住撓了撓。

譚宣癱倒在床上，頂著吊扇發(fā)呆。

二十三年的人生，似乎從來沒輕松過。

小時候跟著父母擠在工地棚屋，冬天漏風，夜里能聽到風灌進來的“嗚嗚”聲，他和姐姐擠在一張小床上，蓋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被子；夏天漏雨，雨水順著屋頂?shù)钠贫赐碌?，他們得用臉盆接著，夜里聽著“滴答”聲才能睡著?br>
過年時，別的孩子穿著新衣服放鞭炮，他只能穿姐姐剩下的舊衣服，袖口短了一大截，露著手腕，被同學嘲笑“撿破爛的”。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他以為能擺脫這樣的日子。

可念到大二那年，父親在工地搬磚時摔斷了腿，包工頭只給了兩千塊賠償就消失了。

家里沒了收入，還得付醫(yī)藥費，他只能輟學打工。

送外賣時，他被客戶投訴過“送得慢”，扣了半個月工資；搬磚時，他被掉落的磚塊砸到過腳，腫了半個月，也不敢休息，怕老板找人頂替他的位置；發(fā)**時，他被保安追著跑，**撒了一地，最后只能自己撿起來，蹲在路邊一張張捋平。

他干過的活能列滿一張紙，可工資永遠趕不上房租和家里的開銷。

母親總在電話里說“別太累了，注意身體”，可他知道，家里的老房子漏雨，父親的腿還沒好利索，姐姐上學還需要學費，他根本不敢停。

有時候累得躺在工地上，他甚至會想，要是能像電視劇里那樣，突然有個轉(zhuǎn)機就好了，哪怕只是個小小的希望。

“混吃等死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摸出只剩15%電量的手機。

屏幕裂了道縫，是上次搬磚時不小心摔的，裂紋像條丑陋的蟲子，爬過屏幕中央。

他指尖劃過屏幕，解鎖密碼是父母的生日，這是他唯一能記住的重要數(shù)字。

不知怎么，他點開了某多多，首頁上全是“9.9包郵19.9兩件”的商品，像在嘲諷他的貧窮。

他漫無目的地滑動屏幕，搜索欄里鬼使神差地敲了“血滴子”——前幾天刷短視頻時，看到一部古裝劇，里面的刺客用一個像鳥籠一樣的東西取人首級，他覺得新奇，哪怕只是看看圖片也好，至少能暫時忘了現(xiàn)實的煩惱。

頁面跳轉(zhuǎn)的瞬間，一個泛黃的書名突然彈了出來，蓋住了大半屏幕：《輕身騰躍功》。

封面是手繪的小人，踩著云朵往前跳，線條歪歪扭扭，看起來像小孩子的涂鴉。

下面的商品介紹寫著“祖?zhèn)鬏p功秘籍，學會能飛檐走壁，9.9包郵”，評論區(qū)里全是“賣家搞笑的吧智商稅買來看個樂子”。

譚宣皺了皺眉，剛想劃走，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猛地在腦海里炸開：“檢測到輕功《輕身騰躍功》，是否修煉？”

他渾身一僵，猛地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

出租屋里只有他一個人，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是洗褪色的藍布，連只**都飛不進來。

“最近太累了？”

譚宣揉了揉太陽穴，以為是幻聽，可剛想退出頁面，那機械音又響了，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檢測到輕功《輕身騰躍功》，是否修煉？”

這次他沒再懷疑，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路邊撿的那片碎片。

那天他路過拆遷區(qū)，看到草叢里閃著淡藍色的微光，彎腰撿起來是塊指甲蓋大的金屬片，表面刻著看不懂的紋路，摸起來冰冰涼涼的。

他當時覺得好玩，隨手塞進了褲兜，后來搬磚時忘了，首到現(xiàn)在才想起。

譚宣顫抖著摸出碎片，那碎片就放在枕頭底下，此刻正微微發(fā)燙，貼在掌心像揣了顆小太陽，表面的紋路竟緩緩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光在紋路里流動，像條小小的星河。

“真有系統(tǒng)？”

他咽了口唾沫，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胸膛，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試探著對著空氣應了聲：“是?！?br>
“抱歉，檢測功法不在宿主身旁，無法修煉?！?br>
機械音毫無波瀾地響起，像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艸！”

譚宣忍不住爆了句粗，把碎片扔在床上，碎片碰到床單，發(fā)出輕微的“啪”聲。

“合著還得讓我買？”

他盯著手機上《輕身騰躍功》的鏈接，價格剛好九塊九，不多不少，剛好夠他口袋里剩下的錢。

買了，明天就真沒飯吃；不買，這系統(tǒng)又像根刺，扎得他心*。

他想起剛才在便利店看到的冰棒，想起父母的嘆息，想起工頭的責罵，一股莫名的火氣涌了上來。

“反正都這樣了，賭一把又怎么樣？”

他咬了咬牙，點了下單，支付方式選了“微信零錢”，看著余額從“10.00”變成“0.10”，心里又忐忑又期待——萬一這是真的呢？

萬一真能修煉輕功，說不定就能擺脫現(xiàn)在的日子了。

支付成功的頁面彈出來，下面還跟著一行小字：“預計2-3天送達”。

譚宣關掉手機，把碎片撿起來，放在手心反復摩挲。

碎片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紋路里的光也暗了下去，恢復成普通金屬片的樣子。

他把碎片放在枕頭底下，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的巷子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和遠處工地的機器聲。

譚宣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系統(tǒng)的聲音，全是《輕身騰躍功》的封面。

他想象著自己學會輕功后，能輕松跳過城中村的矮樓，能不用再擠公交，能像電視劇里的俠客一樣，自由自在。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真的踩著輕功飛了起來，飛過擁擠的城中村，飛過高樓大廈，飛到了老家的屋頂上，看到父母正在院子里曬玉米，姐姐在寫作業(yè)，臉上帶著笑。

他想喊他們，可剛張開嘴，就醒了。

窗外己經(jīng)亮了，天剛蒙蒙亮，巷子里傳來清潔工掃地的聲音。

譚宣摸了摸枕頭底下的碎片，還在。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里突然有了點盼頭。

不管這系統(tǒng)是真是假，至少現(xiàn)在，他有了個值得期待的東西，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醒來都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義。

他從床底下翻出昨天剩下的干面包，掰了一塊塞進嘴里，硬得硌著牙。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涼水，把面包咽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機，插上充電器——手機快沒電了，他得留著電，等快遞到了能及時看到信息。

他坐在床邊，看著充電器上的指示燈慢慢變綠，心里默默數(shù)著日子：“一天，兩天，最多三天，就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