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測靈儀式上，堂兄洛明軒測出單水靈根，萬眾歡呼。

＞我攥緊母親遺留的桃木小劍上前，靈碑卻爆出刺眼的五色雜光。

＞“旁支庶子，也配妄想劍道？”

族長當(dāng)眾奪過木劍摔成碎片。

＞木屑濺進掌心，**辣的疼蓋過滿堂哄笑。

＞我沉默地撿起所有碎片沖出祠堂。

＞身后傳來堂兄的譏諷：“廢物就該認清本分！”

＞當(dāng)夜，我躲在母親荒廢的小院，用布條將碎片纏回劍柄。

＞總有一天，這些碎片會扎進所有人的腳底。

---靈堂里人擠人，熱烘烘的氣息混著線香的煙，裹得人喘不過氣。

我縮在角落的陰影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廊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祠堂中央那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它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高，都要沉，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墨玉，沉沉地壓在所有人心口上。

人群突然爆發(fā)出震耳的歡呼，像平地掀起的浪頭，差點把我撞倒。

“單水靈根！

天佑我洛家！”

“明軒少爺！

了不得?。　?br>
堂兄洛明軒站在石碑前，小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他面前那漆黑的石碑，此刻正散發(fā)出純粹、柔和的冰藍色光芒，水波一樣在碑面上流轉(zhuǎn)不息，映得他整個人都像在發(fā)光。

他矜持地揚著下巴，嘴角卻壓不住得意的笑，目光掃過人群，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像在看一群匍匐的螻蟻。

大爺爺，洛家族長，就站在他身邊。

那張總是板著的、溝壑縱橫的臉，此刻也像被那水光融化了，堆滿了慈祥的笑紋。

他用力拍著洛明軒的肩膀，聲音洪亮得能穿透屋頂：“好！

好孩子！

不愧是我洛家嫡脈麒麟兒！

大道可期！”

那笑聲嗡嗡地撞著我的耳膜，像無數(shù)只煩人的**在飛。

我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揣了只受驚的兔子，咚咚咚地撞著肋骨。

手心里全是黏膩的汗，緊緊攥著的東西硌得掌心生疼。

是娘留下的桃木小劍。

劍身光滑，被我的汗浸得有些濕漉，殘留著娘指尖的溫度，仿佛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早己消散的草藥香。

娘以前總說，淵兒以后要學(xué)劍，要像天上的星辰一樣亮。

下一個名字，像冰水兜頭澆下。

“洛承淵！”

那聲音又冷又硬，不帶一絲起伏，是大爺爺身邊的管事。

所有的目光，那些剛才還灼熱地黏在洛明軒身上的目光，瞬間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好奇的，輕蔑的，等著看笑話的……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勒得我動彈不得。

我吸了一口氣，空氣里彌漫的線香和汗味嗆得喉嚨發(fā)*。

不能怕。

我對自己說，邁開了腳。

腳下的青磚地面又冷又硬，硌著我薄薄的鞋底。

我一步步走向那塊巨大的黑色石碑，那石碑像一個沉默的怪物，張開大口等著我。

堂兄洛明軒正被眾人簇擁著退下，擦肩而過時，他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混雜著優(yōu)越和憐憫的弧度。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刺得我脊背一僵。

終于站在石碑前。

冰冷的石面散發(fā)著寒氣，近看更覺得它龐大得令人窒息。

我甚至能看清石面上細微的、如同龜裂大地的紋路。

祠堂里奇異地安靜下來，所有的呼吸聲都壓低了，只聽見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轟鳴。

我伸出右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娘模**柔的笑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我猛地將手掌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

涼意瞬間竄進骨頭縫里。

死寂。

僅僅一瞬的死寂。

轟！

仿佛在滾油里潑進一瓢冷水，巨大的黑色石碑猛地一震！

緊接著，刺眼的光毫無預(yù)兆地炸開！

不是堂兄那種純凈、柔和的水藍，而是混亂、狂暴、毫無章法的光！

赤紅、土黃、青綠、慘白、幽黑……五種顏色瘋狂地扭結(jié)、碰撞、撕扯，像一群被激怒的毒蛇，在碑面上狂亂地舞動、迸濺！

那光芒如此強烈、如此駁雜，瞬間吞噬了祠堂里所有的燭火和線香的微光，將一張張錯愕的臉映得光怪陸離，如同鬼魅。

“嘶……雜……雜靈根？”

“五色俱全？

廢得……真夠徹底啊……”抽氣聲和壓低的、帶著難以置信的議論嗡嗡響起，像無數(shù)細小的蟲豸在耳邊爬。

我僵在原地，手掌還死死按在冰冷刺眼的石碑上。

那些混亂的光在我眼底炸開，留下灼燒般的殘影，腦子里卻一片空白，只有娘模糊的、帶著期盼的笑容在碎裂的光影里沉浮。

娘……“旁支庶子！”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裹挾著冰冷的狂風(fēng)，狠狠劈在我頭頂。

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鐵鉗般冰冷堅硬，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是大爺爺！

他不知何時己欺身到我面前，那**才還對洛明軒笑得慈祥的臉，此刻因暴怒而扭曲變形，每一道皺紋里都填滿了刻骨的鄙夷和厭棄。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我，里面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也配妄想劍道？！”

話音未落，另一只枯瘦如鷹爪的手己經(jīng)閃電般探出，目標(biāo)不是我，而是我死死攥在左手里、被汗水浸透的娘留下的桃木小劍！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卡在喉嚨里，只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

“咔嚓！”

刺耳的斷裂聲，清脆得如同骨頭被生生掰斷。

那只枯瘦的手蠻橫地奪走了小劍，看也不看，如同丟棄一塊骯臟的抹布，狠狠摜向腳下的青磚地面！

單薄的桃木劍身砸在堅硬的石磚上，發(fā)出一聲短促凄厲的哀鳴，瞬間西分五裂！

斷裂的木片和細小的碎屑猛地炸開，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帶著木腥味的雨。

一點尖銳猛地刺進我的掌心。

是迸飛的木屑，帶著斷裂處新鮮的毛刺。

**辣的疼，微小卻尖銳，像被燒紅的針狠狠扎了一下，順著掌心的脈絡(luò)瞬間蔓延開來。

這細微的銳痛，竟然奇異地將滿堂嗡嗡的哄笑聲、肆無忌憚的指點和竊竊私語猛地推遠了，變得模糊不清。

那些扭曲的臉孔，那些鄙夷的目光，都在掌心的刺痛里晃動、變形。

“……廢物…………早該料到了…………他娘當(dāng)年…………丟人現(xiàn)眼……”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只有掌心那一點灼熱尖銳的痛感，無比清晰真實，像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大爺爺冰冷嫌惡的目光在我臉上剮過，如同看一灘污穢。

他重重哼了一聲，甩袖轉(zhuǎn)身，那寬大的袍袖帶起的風(fēng)，帶著一股陳腐的檀香氣和濃重的威壓，刮得我臉頰生疼。

周圍的目光更冷了，像無數(shù)冰針。

有人嗤笑出聲。

我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

膝蓋碰到冰冷堅硬的青磚，寒氣透過薄薄的褲子首往骨頭里鉆。

視線死死釘在身前碎裂的木片上。

大的、小的，散落在青灰色的磚縫里，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我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抖，指尖冰涼。

一片，又一片。

粗糙的木刺扎進指尖，也渾然不覺。

指甲縫里很快塞滿了灰黑的磚屑和細小的木渣。

那些碎片，帶著娘**過的痕跡，帶著她殘留的溫度，此刻冰冷地躺在我的掌心，棱角硌著皮膚。

我甚至撿起了一粒最小的碎渣，它小得像一粒塵埃，蜷縮在磚縫的陰影里。

撿起最后一片稍大的劍柄殘塊，上面還殘留著娘親手刻下的、歪歪扭拙的“淵”字的一角。

我把它緊緊攥在滿是碎屑和灰塵的右手里，連同其他冰冷的碎片一起。

尖銳的斷口和木刺深深嵌入掌心，和之前那點木屑帶來的刺痛匯合，變成一種沉甸甸的、悶鈍的痛楚，壓得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痙攣。

沒有抬頭。

沒有看任何一張臉。

我攥著滿手冰涼硌人的碎片，猛地轉(zhuǎn)身，像一頭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的小獸，朝著祠堂厚重的大門沖去！

腳步踉蹌，撞開了擋在身前一個看熱鬧的族人，那人“哎喲”一聲，帶著驚愕和惱怒的罵聲被我甩在身后。

眼前只有那道越來越近的門縫，外面透進來的天光灰蒙蒙的，是我唯一的出路。

身后，一個清亮又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聲音穿透嘈雜，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背脊：“廢物就該認清本分！

洛承淵！”

那聲音，是洛明軒。

---夜色濃得化不開，像打翻的墨汁，沉重地壓在這座荒廢的小院里。

風(fēng)穿過坍塌的院墻缺口和廊下腐朽的木格窗欞，發(fā)出嗚嗚咽咽的悲鳴，像無數(shù)個細小的幽靈在嗚咽。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枯草的**氣息，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冰冷。

我蜷在角落里，背靠著半堵殘破的土墻。

墻皮早己剝落殆盡，露出里面干硬的泥坯，粗糙的顆粒硌著我的脊背。

白天祠堂里那刺目的五色強光、震耳的哄笑、大爺爺扭曲的臉、洛明軒淬毒般的話語……所有聲音和畫面，此刻都在黑暗里扭曲、膨脹、嗡嗡作響，像無數(shù)只瘋狂的毒蜂在腦子里亂撞，幾乎要把頭顱撐裂。

只有掌心里的東西是真實的。

冰涼，堅硬，帶著斷裂處新鮮的、尖銳的棱角和毛刺。

是**桃木劍碎片。

白天被我死死攥著，一路狂奔到這里，汗水、灰塵和……掌心被木刺扎破滲出的血，早己把它們弄得****，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我摸索著，從懷里掏出一小段臟兮兮的布條。

那是白天在柴房角落撿的，不知以前用來捆過什么，沾滿了油污和灰土，又硬又糙。

我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另一只手笨拙地、近乎固執(zhí)地將那些冰冷的木片往一起湊。

大的，小的，帶著劍刃弧度的，只有一點棱角的……指尖被鋒利的斷口劃開新的小口子，細密的刺痛傳來，我渾然不覺。

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一塊碎片滑落，掉在腳下的枯草里。

我慌忙摸索著撿起，冰冷的草葉邊緣劃過手背。

重新湊攏，用那截臟污發(fā)硬的布條，一圈，又一圈，死死地纏上去。

布條***粗糙的木刺和掌心翻開的細小傷口，每一次拉扯都帶來一陣**辣的刺痛。

我咬緊牙關(guān)，布條在牙齒間繃緊，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困獸般的低低嗚咽。

這不是哭，是骨頭在重壓下發(fā)出的**。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流進眼角，澀得發(fā)疼。

終于，布條纏到了盡頭。

我打了個死結(jié)，用盡了全身力氣，指甲掐進了布條粗糙的纖維里。

一把不成形的“劍”出現(xiàn)在手里。

它比原來短了一大截，布條纏繞的地方臃腫丑陋，露出布條外的木片參差不齊，像野獸猙獰的獠牙。

劍柄更是歪歪扭扭，被厚厚的污布裹著，上面那個殘缺的“淵”字只露出模糊的一角。

我把它舉到眼前，湊得很近很近，在濃稠的黑暗里費力地辨認著。

只有一片混沌的輪廓。

但那布條下緊緊束縛著的、那些尖銳冰冷的棱角，卻透過粗糙的布紋，無比清晰地硌著我的掌心，嵌入我的皮肉。

一種奇異的感覺順著那尖銳的觸感，沿著手臂，猛地沖上頭頂。

像冰冷的火苗在血**燃燒。

祠堂的哄笑、大爺爺?shù)某饬R、洛明軒的譏諷……所有刺耳的聲音，所有鄙夷的臉孔，突然在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又瞬間被這掌心的尖銳刺破、攪碎！

我死死攥緊了這把由碎片和污布拼湊的“劍”，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微微顫抖。

布條下的木刺更深地扎進掌心的嫩肉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楚，這痛楚奇異地與胸腔里翻騰的某種滾燙的東西呼應(yīng)著。

黑暗里，我對著虛空，無聲地咧開了嘴。

牙齒在冰冷的夜氣中微微打顫。

總有一天。

這些扎進我掌心的碎片，會變成最鋒利的釘子。

狠狠扎進他們所有人的腳底。

每一個踩過我的，笑過我的。

一個，都別想逃。

夜風(fēng)吹過破窗，嗚咽聲更響了，像在應(yīng)和這無聲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