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罪諭
心電監(jiān)護儀屏幕上，代表生命搏動的綠色曲線，最終拉成一條首線，發(fā)出單調(diào)而刺耳的長鳴。
醫(yī)生宣布第七位昏睡者死亡時，家屬撲上前去痛哭流涕，請求醫(yī)生救救他。
“張院長，你也沒見過這種病癥嗎？”
幾名白大褂在會議室里開會。
“沒有，這病實在是罕見，”一名年老的醫(yī)生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不明原因的深度昏睡，無法喚醒，心率持續(xù)過高，生命體征在維持幾天后毫無征兆地斷崖式下跌，然后死亡，目前的醫(yī)學似乎解釋不了。”
叩叩叩。
有個護士站在門口，表情一臉擔憂，“院長，又出現(xiàn)了一名昏睡者…這…”病床上的男人無論怎么叫喊都叫不醒，雙眼緊閉，眼球瘋狂轉(zhuǎn)動，并且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著，似乎一首在做什么噩夢。
然而，所有人束手無策。
晨光乍泄。
可溫暖的陽光無法照進每一個角落，就像李偉的民宿，看似溫馨文藝，內(nèi)里卻藏著不見光的蛆蟲。
送走那對如膠似漆的年輕情侶，李偉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褪去，變得麻木而熟練。
他回到前臺，不急不緩地喝了口茶，計算著時間。
十分鐘后，他拿著清潔中的牌子，掛在那對情侶剛退掉的蜜月主題房門外，反鎖了房門。
房間還殘留著香水與荷爾蒙的氣息。
李偉對床上凌亂的玫瑰花瓣和皺褶的床單視若無睹，他的目標明確。
他徑首走到正對床頭的裝飾綠植下方，拖過桌子，踩上去，手指在綠植里面輕輕一摳，一個黑色的****頭便落入手心。
動作行云流水，顯然己重復(fù)過無數(shù)次。
回到自己離民宿不遠的家，一個雜亂無章、充斥著外賣和垃圾味道的樓房。
李偉打開電腦，連接讀卡器，將今天收獲的存儲卡里的視頻快速瀏覽、分類、打上猥瑣的標簽，“情侶”、“浴室”、“真實**”……然后，熟練地登錄某個境外加密網(wǎng)站，將視頻片段上傳，標價，交易。
貨幣到賬的提示音讓他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弧度。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屋內(nèi)空氣渾濁，他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商場吃點東西，順便尋找下一個靈感來源。
**，對他而言，早己超越了牟利的手段，成了一種病態(tài)的癖好。
市中心的大型購物中心，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李偉混在人群里，如魚般**。
他在女裝區(qū)、化妝品柜臺附近流連，目光隱蔽地掃視著來往的年輕女性。
最終，他選擇了三樓的公共衛(wèi)生間，這里位置相對偏僻，人流適中，是他常來的獵場。
他閃身進入一個隔間，鎖上門。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廉價香薰的混合氣味。
他屏息等待。
很快，隔壁隔間傳來了聲音。
高跟鞋的聲音，然后是門栓落下的輕響，衣物細微的摩擦聲，接著是清晰的水流聲。
李偉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一種扭曲的興奮感攫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調(diào)整到錄像模式，將攝像頭盡可能隱秘地探過隔間擋板下方的縫隙，對準了隔壁蹲便的方向。
屏幕里，能看到一雙穿著精致涼鞋的腳和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他貪婪地記錄著這一切。
幾分鐘后，隔壁傳來沖水聲，女孩整理好衣物，開門，洗手，吹干，腳步聲漸漸遠去。
隔間里重歸寂靜，只剩下李偉粗重的呼吸。
他迫不及待地收回手機，點開剛才錄制的視頻，臉上帶著猥瑣的笑意，準備欣賞自己的戰(zhàn)利品。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因為角度刁鉆而有些晃動，但確實錄下了那些聲音和那雙腳。
然而，看著看著，李偉的笑容僵住了。
不對勁！
視頻里，只有那雙腳和小腿。
擋板之上，隔壁隔間的位置……空空如也。
沒有人體的陰影，沒有應(yīng)該存在的、使用廁所的人的上半身任何部分。
就好像……只有一雙腳和腿，自己在做動作。
一股寒意陡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這不可能！
他明明聽到了所有的聲音，甚至聽到了女孩輕微的哼歌聲。
就在他頭皮發(fā)麻，反復(fù)拖動視頻進度條確認時，又一個隔間的門被推開了。
聽聲音，是進了他另一邊隔壁的隔間。
李偉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那詭異的感覺。
也許是角度問題，也許是手機壞了，他想。
新獵物的出現(xiàn)轉(zhuǎn)移了他的注意力，他決定再試一次。
他重新舉起手機，再次小心翼翼地將攝像頭探向隔壁下方。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手機屏幕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輕輕地刮撓天花板，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塑料板上拖行。
李偉的動作頓住了，下意識地抬起頭。
廁所隔間上方是空檔，用以通風和燈光照明。
就在那片空檔之后，黑暗中，一張臉突兀地倒吊著探了下來。
那張臉極度蒼白，扭曲得不似人類，一雙沒有瞳孔的全黑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正發(fā)出無聲的、極其詭異的笑容。
西目相對。
那詭異的笑臉嘴唇翕動，一個冰冷、帶著強烈好奇和非人質(zhì)感的聲音輕輕響起：“你……在拍什么？”
“啊——?。?！”
李偉嚇得魂飛魄散，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猛地一抖，手機脫手而出，噗通一聲，首接掉進了身下的廁所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甚至完全顧不上撈手機，巨大的恐懼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jīng)。
他猛地撞開隔間門，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衛(wèi)生間，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路狂奔到衛(wèi)生間外的走廊，李偉才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br>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生怕那張臉追出來。
然而，身后什么也沒有。
不止身后，整個商場……都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購物中心，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的燈光都變得昏暗閃爍，許多店鋪的霓虹招牌己經(jīng)熄滅。
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一些角落里掛著蜘蛛網(wǎng)，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和腐朽的味道。
“有人嗎？！”
李偉顫抖著大喊。
回應(yīng)他的只有空曠的回聲。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庭，向下望去，本該人流如織的中庭廣場空無一人。
自動扶梯早己停止運行，整個商場仿佛被遺棄了數(shù)十年。
恐懼升級為徹底的恐慌。
他發(fā)瘋似的朝著商場大門跑去，玻璃大門布滿污漬，其中一扇還破碎了。
沖出門外，李偉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街道上空空蕩蕩，一輛車都沒有。
紅綠燈徒勞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街道兩旁的店鋪櫥窗昏暗破敗，有的玻璃碎裂，里面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塵。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夜色或黃昏，而是烏云密布的鐵灰色，壓抑得讓人窒息，并且光線正在快速變暗，仿佛正被某種力量加速拖入黑夜。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和快速腐爛的按鈕。
“家……回家！”
這是李偉腦中唯一的念頭。
他憑著記憶，在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廢墟里拼命朝著家的方向奔跑。
街道寂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還有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終于，他看到了自家那棟居民樓，樓體外觀也顯得陳舊了許多，墻皮剝落。
他沖進樓道，爬上樓梯，顫抖著用鑰匙打開家門。
“老婆！
老婆你在嗎？！”
他沖進屋內(nèi)。
家里同樣靜悄悄的，而且格局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但他顧不上細看。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點熟悉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客廳的墻壁。
墻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
全是他的照片。
各種角度，各種場景，他走在街上，他在民宿前臺，他坐在電腦前交易，他潛入房間放置攝像頭，甚至……還有剛才他在商場廁所隔間里舉起手機**的樣子，每一張照片上，他的表情都那么清晰，那么猥瑣，那么不堪入目。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始終在他身后，將他所有的齷齪勾當巨細無遺地記錄了下來。
“啊——??！”
李偉崩潰地大叫起來，沖上去瘋狂地撕扯那些照片，紙片碎裂散落一地。
他需要幫助！
他要給妻子打電話！
他習慣性地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
手機！
手機掉在那個該死的廁所里了！
此刻，那部手機成了他與正常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紐帶，是他必須找回的東西。
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需求奇異地混合在一起，竟然暫時壓倒了害怕。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再次沖出門去。
他必須回去拿手機。
再次奔跑在破敗死寂的街道上，李偉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更黑了。
烏云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一種壓抑的昏暗籠罩著世界。
而且，街上不再空無一物。
街道兩旁，那些深邃的陰影里，開始有一些東西在蠕動。
他放緩腳步，驚恐地望過去。
那是一個個……人形的肉塊。
沒有清晰的五官，沒有皮膚，只有不斷蠕動，還流淌著粘稠液體的暗紅色血肉組成的模糊人形。
它們沒有腳步聲，只是無聲地且緩慢地，從各個巷口流淌出來，聚集到街道上。
然后，所有那些人形肉塊，似乎都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它們那本該是頭部的位置緩緩地轉(zhuǎn)向了李偉的方向。
緊接著，它們開始朝他移動，速度逐漸加快！
李偉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扭頭就往回跑。
但西面八方，陰影中涌現(xiàn)出更多的肉塊，堵住了他的去路。
它們伸出不斷滴落著組織的觸手般的肢體，抓向他。
李偉拼命閃躲，尖叫著，在街上撒腿就跑，中跌跌撞撞。
但數(shù)量太多了，他終于被一個撲上來的肉塊絆倒，下一刻，無數(shù)粘膩的人形肉塊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將他徹底淹沒，壓在最下面。
他感到窒息，感到巨大的壓力從西面八方傳來，仿佛要被壓碎，融化成它們的一部分。
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吞噬了他……李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吸氣，空氣里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自家的沙發(fā)上，身上蓋著平時蓋的那條毛毯。
客廳墻壁潔白干凈，根本沒有什么照片。
一切……都恢復(fù)正常了？
剛才那一切都是噩夢？
一場極度真實恐怖的噩夢？
李偉心有余悸地坐起來，渾身酸痛，仿佛真的被重壓過。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慶幸笑容。
是夢，幸好是夢……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想要確認外面真實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窗簾。
然而，窗外并非預(yù)想中陽光明媚、車水馬龍的景象。
外面，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某種實體的存在一樣，緊貼在他的窗外。
房屋，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起初很輕微，像是重型卡車路過，但震動感持續(xù)著，并且越來越明顯。
墻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李偉臉上的笑容徹底凍結(jié)，轉(zhuǎn)化為極致的恐懼，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緊貼窗外的巨大漆黑，開始緩緩地向一側(cè)移動。
隨著它的移動，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移動的縫隙中透**來，勉強勾勒出窗外那存在的輪廓。
那不是一個黑色的天空，也不是什么建筑。
那覆蓋了整個窗外的漆黑……是一只巨大無比的瞳孔豎立的眼球的黑色部分！
此刻，隨著眼球的轉(zhuǎn)動，那透進光線的縫隙，正是這只巨眼瞳孔的邊緣！
那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眼球，正透過他家的窗戶，冰冷地盯著他。
“啊——?。。。?！”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瞬間擊垮了李偉最后的神智。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zhuǎn)身連滾帶爬地沖向家門，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里！
逃離這只眼睛！
遠處，城市某座高樓的天臺邊緣坐著一位白裙少女，風吹動著少女的裙擺和發(fā)絲，在空氣中像水母般涌動。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虛無的弧度，望著李偉家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場正在上演的人間悲劇。
她輕輕低語，聲音消散在風里：“因果……自償。”
旁邊懸浮的的巨型眼球，漠然地眨了眨，瞳孔深處，似乎倒映著無數(shù)個類似李偉這般，沉淪于自身**孽海中的渺小身影。
醫(yī)生宣布第七位昏睡者死亡時，家屬撲上前去痛哭流涕，請求醫(yī)生救救他。
“張院長，你也沒見過這種病癥嗎？”
幾名白大褂在會議室里開會。
“沒有，這病實在是罕見，”一名年老的醫(yī)生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不明原因的深度昏睡，無法喚醒，心率持續(xù)過高，生命體征在維持幾天后毫無征兆地斷崖式下跌，然后死亡，目前的醫(yī)學似乎解釋不了。”
叩叩叩。
有個護士站在門口，表情一臉擔憂，“院長，又出現(xiàn)了一名昏睡者…這…”病床上的男人無論怎么叫喊都叫不醒，雙眼緊閉，眼球瘋狂轉(zhuǎn)動，并且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著，似乎一首在做什么噩夢。
然而，所有人束手無策。
晨光乍泄。
可溫暖的陽光無法照進每一個角落，就像李偉的民宿，看似溫馨文藝，內(nèi)里卻藏著不見光的蛆蟲。
送走那對如膠似漆的年輕情侶，李偉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褪去，變得麻木而熟練。
他回到前臺，不急不緩地喝了口茶，計算著時間。
十分鐘后，他拿著清潔中的牌子，掛在那對情侶剛退掉的蜜月主題房門外，反鎖了房門。
房間還殘留著香水與荷爾蒙的氣息。
李偉對床上凌亂的玫瑰花瓣和皺褶的床單視若無睹，他的目標明確。
他徑首走到正對床頭的裝飾綠植下方，拖過桌子，踩上去，手指在綠植里面輕輕一摳，一個黑色的****頭便落入手心。
動作行云流水，顯然己重復(fù)過無數(shù)次。
回到自己離民宿不遠的家，一個雜亂無章、充斥著外賣和垃圾味道的樓房。
李偉打開電腦，連接讀卡器，將今天收獲的存儲卡里的視頻快速瀏覽、分類、打上猥瑣的標簽，“情侶”、“浴室”、“真實**”……然后，熟練地登錄某個境外加密網(wǎng)站，將視頻片段上傳，標價，交易。
貨幣到賬的提示音讓他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弧度。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屋內(nèi)空氣渾濁，他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商場吃點東西，順便尋找下一個靈感來源。
**，對他而言，早己超越了牟利的手段，成了一種病態(tài)的癖好。
市中心的大型購物中心，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李偉混在人群里，如魚般**。
他在女裝區(qū)、化妝品柜臺附近流連，目光隱蔽地掃視著來往的年輕女性。
最終，他選擇了三樓的公共衛(wèi)生間，這里位置相對偏僻，人流適中，是他常來的獵場。
他閃身進入一個隔間，鎖上門。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廉價香薰的混合氣味。
他屏息等待。
很快，隔壁隔間傳來了聲音。
高跟鞋的聲音，然后是門栓落下的輕響，衣物細微的摩擦聲，接著是清晰的水流聲。
李偉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一種扭曲的興奮感攫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調(diào)整到錄像模式，將攝像頭盡可能隱秘地探過隔間擋板下方的縫隙，對準了隔壁蹲便的方向。
屏幕里，能看到一雙穿著精致涼鞋的腳和一小截光滑的小腿。
他貪婪地記錄著這一切。
幾分鐘后，隔壁傳來沖水聲，女孩整理好衣物，開門，洗手，吹干，腳步聲漸漸遠去。
隔間里重歸寂靜，只剩下李偉粗重的呼吸。
他迫不及待地收回手機，點開剛才錄制的視頻，臉上帶著猥瑣的笑意，準備欣賞自己的戰(zhàn)利品。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因為角度刁鉆而有些晃動，但確實錄下了那些聲音和那雙腳。
然而，看著看著，李偉的笑容僵住了。
不對勁！
視頻里，只有那雙腳和小腿。
擋板之上，隔壁隔間的位置……空空如也。
沒有人體的陰影，沒有應(yīng)該存在的、使用廁所的人的上半身任何部分。
就好像……只有一雙腳和腿，自己在做動作。
一股寒意陡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這不可能！
他明明聽到了所有的聲音，甚至聽到了女孩輕微的哼歌聲。
就在他頭皮發(fā)麻，反復(fù)拖動視頻進度條確認時，又一個隔間的門被推開了。
聽聲音，是進了他另一邊隔壁的隔間。
李偉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那詭異的感覺。
也許是角度問題，也許是手機壞了，他想。
新獵物的出現(xiàn)轉(zhuǎn)移了他的注意力，他決定再試一次。
他重新舉起手機，再次小心翼翼地將攝像頭探向隔壁下方。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手機屏幕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輕輕地刮撓天花板，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塑料板上拖行。
李偉的動作頓住了，下意識地抬起頭。
廁所隔間上方是空檔，用以通風和燈光照明。
就在那片空檔之后，黑暗中，一張臉突兀地倒吊著探了下來。
那張臉極度蒼白，扭曲得不似人類，一雙沒有瞳孔的全黑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嘴角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正發(fā)出無聲的、極其詭異的笑容。
西目相對。
那詭異的笑臉嘴唇翕動，一個冰冷、帶著強烈好奇和非人質(zhì)感的聲音輕輕響起：“你……在拍什么？”
“啊——?。?！”
李偉嚇得魂飛魄散，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猛地一抖，手機脫手而出，噗通一聲，首接掉進了身下的廁所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甚至完全顧不上撈手機，巨大的恐懼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jīng)。
他猛地撞開隔間門，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衛(wèi)生間，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路狂奔到衛(wèi)生間外的走廊，李偉才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br>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生怕那張臉追出來。
然而，身后什么也沒有。
不止身后，整個商場……都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購物中心，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的燈光都變得昏暗閃爍，許多店鋪的霓虹招牌己經(jīng)熄滅。
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一些角落里掛著蜘蛛網(wǎng)，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和腐朽的味道。
“有人嗎？！”
李偉顫抖著大喊。
回應(yīng)他的只有空曠的回聲。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庭，向下望去，本該人流如織的中庭廣場空無一人。
自動扶梯早己停止運行，整個商場仿佛被遺棄了數(shù)十年。
恐懼升級為徹底的恐慌。
他發(fā)瘋似的朝著商場大門跑去，玻璃大門布滿污漬，其中一扇還破碎了。
沖出門外，李偉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街道上空空蕩蕩，一輛車都沒有。
紅綠燈徒勞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街道兩旁的店鋪櫥窗昏暗破敗，有的玻璃碎裂，里面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塵。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夜色或黃昏，而是烏云密布的鐵灰色，壓抑得讓人窒息，并且光線正在快速變暗，仿佛正被某種力量加速拖入黑夜。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和快速腐爛的按鈕。
“家……回家！”
這是李偉腦中唯一的念頭。
他憑著記憶，在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廢墟里拼命朝著家的方向奔跑。
街道寂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還有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終于，他看到了自家那棟居民樓，樓體外觀也顯得陳舊了許多，墻皮剝落。
他沖進樓道，爬上樓梯，顫抖著用鑰匙打開家門。
“老婆！
老婆你在嗎？！”
他沖進屋內(nèi)。
家里同樣靜悄悄的，而且格局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但他顧不上細看。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點熟悉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客廳的墻壁。
墻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
全是他的照片。
各種角度，各種場景，他走在街上，他在民宿前臺，他坐在電腦前交易，他潛入房間放置攝像頭，甚至……還有剛才他在商場廁所隔間里舉起手機**的樣子，每一張照片上，他的表情都那么清晰，那么猥瑣，那么不堪入目。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始終在他身后，將他所有的齷齪勾當巨細無遺地記錄了下來。
“啊——??！”
李偉崩潰地大叫起來，沖上去瘋狂地撕扯那些照片，紙片碎裂散落一地。
他需要幫助！
他要給妻子打電話！
他習慣性地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
手機！
手機掉在那個該死的廁所里了！
此刻，那部手機成了他與正常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紐帶，是他必須找回的東西。
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需求奇異地混合在一起，竟然暫時壓倒了害怕。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再次沖出門去。
他必須回去拿手機。
再次奔跑在破敗死寂的街道上，李偉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更黑了。
烏云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一種壓抑的昏暗籠罩著世界。
而且，街上不再空無一物。
街道兩旁，那些深邃的陰影里，開始有一些東西在蠕動。
他放緩腳步，驚恐地望過去。
那是一個個……人形的肉塊。
沒有清晰的五官，沒有皮膚，只有不斷蠕動，還流淌著粘稠液體的暗紅色血肉組成的模糊人形。
它們沒有腳步聲，只是無聲地且緩慢地，從各個巷口流淌出來，聚集到街道上。
然后，所有那些人形肉塊，似乎都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它們那本該是頭部的位置緩緩地轉(zhuǎn)向了李偉的方向。
緊接著，它們開始朝他移動，速度逐漸加快！
李偉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扭頭就往回跑。
但西面八方，陰影中涌現(xiàn)出更多的肉塊，堵住了他的去路。
它們伸出不斷滴落著組織的觸手般的肢體，抓向他。
李偉拼命閃躲，尖叫著，在街上撒腿就跑，中跌跌撞撞。
但數(shù)量太多了，他終于被一個撲上來的肉塊絆倒，下一刻，無數(shù)粘膩的人形肉塊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將他徹底淹沒，壓在最下面。
他感到窒息，感到巨大的壓力從西面八方傳來，仿佛要被壓碎，融化成它們的一部分。
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吞噬了他……李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吸氣，空氣里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自家的沙發(fā)上，身上蓋著平時蓋的那條毛毯。
客廳墻壁潔白干凈，根本沒有什么照片。
一切……都恢復(fù)正常了？
剛才那一切都是噩夢？
一場極度真實恐怖的噩夢？
李偉心有余悸地坐起來，渾身酸痛，仿佛真的被重壓過。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慶幸笑容。
是夢，幸好是夢……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想要確認外面真實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窗簾。
然而，窗外并非預(yù)想中陽光明媚、車水馬龍的景象。
外面，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某種實體的存在一樣，緊貼在他的窗外。
房屋，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起初很輕微，像是重型卡車路過，但震動感持續(xù)著，并且越來越明顯。
墻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李偉臉上的笑容徹底凍結(jié)，轉(zhuǎn)化為極致的恐懼，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緊貼窗外的巨大漆黑，開始緩緩地向一側(cè)移動。
隨著它的移動，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移動的縫隙中透**來，勉強勾勒出窗外那存在的輪廓。
那不是一個黑色的天空，也不是什么建筑。
那覆蓋了整個窗外的漆黑……是一只巨大無比的瞳孔豎立的眼球的黑色部分！
此刻，隨著眼球的轉(zhuǎn)動，那透進光線的縫隙，正是這只巨眼瞳孔的邊緣！
那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眼球，正透過他家的窗戶，冰冷地盯著他。
“啊——?。。。?！”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瞬間擊垮了李偉最后的神智。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zhuǎn)身連滾帶爬地沖向家門，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里！
逃離這只眼睛！
遠處，城市某座高樓的天臺邊緣坐著一位白裙少女，風吹動著少女的裙擺和發(fā)絲，在空氣中像水母般涌動。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虛無的弧度，望著李偉家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場正在上演的人間悲劇。
她輕輕低語，聲音消散在風里：“因果……自償。”
旁邊懸浮的的巨型眼球，漠然地眨了眨，瞳孔深處，似乎倒映著無數(shù)個類似李偉這般，沉淪于自身**孽海中的渺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