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教父
（起）劇烈的疼痛像是要將他的靈魂撕裂，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尖嘯和玻璃爆裂的轟鳴，最后印入林凡眼簾的，是那輛失控的重卡越來越大的陰影，以及自己那輛心愛的、載滿了精密維修工具的SUV駕駛室被擠壓變形的恐怖景象。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
“咳……咳咳……”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將林凡猛地拽回“人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吸入的不是安全氣囊爆開后的粉塵，而是濃烈、刺鼻的汽油味、機油味和一種老舊車間特有的鐵銹塵埃味。
冰涼、粗糙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硌得他生疼。
他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漸漸清晰。
沒有扭曲的駕駛艙，沒有破碎的擋風玻璃，也沒有救援車輛的警燈閃爍。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燈光下低矮的屋頂，幾根**的、布滿蛛網(wǎng)的木質(zhì)房梁，墻壁上貼著的發(fā)黃的生產(chǎn)標兵宣傳畫己經(jīng)卷邊。
自己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霉味、印著褪色紅花的棉被。
“這是……哪里？”
林凡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額角處傳來陣陣鈍痛。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圈粗糙的紗布繃帶。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混亂而扎人。
他是林凡，二十一世紀頂尖的汽車維修**，剛剛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嚴重車禍，按理說絕無生還可能。
那現(xiàn)在呢？
他環(huán)顧西周。
房間狹小，除了身下的板床，只有一個掉漆的木柜和一張破舊的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印著“*****”的白色搪瓷缸子，缸子上還有一道顯眼的磕痕。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強行與他原有的記憶融合。
另一個“林凡”。
十八歲，頂替父親崗位進城不久的青工，在南方的某個小縣城“紅星汽車修理廠”當學徒。
性格內(nèi)向，甚至有些懦弱，因為操作老舊的砂輪機時精神不集中，被飛濺的鐵屑劃傷額頭，又驚又怕之下從腳踏板上摔下來，后腦勺磕了一下，昏死過去。
現(xiàn)在是……1980年？
林凡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手掌雖然有些粗糙，但遠不如自己那雙經(jīng)過二三十年機油、扳手洗禮的手那般布滿老繭和傷痕。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西十多年前，一個同名同姓的年輕學徒工身上？
（承）就在林凡試圖消化這驚人事實時，“吱呀”一聲，房間那扇薄弱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端著一個鋁制飯盒走了進來，看到他坐起來，臉上立刻露出憨厚又帶著驚喜的笑容：“小林子？
你醒啦！
太好了！
你可嚇死俺了，磕那一下就沒聲了，廠醫(yī)務室的張大夫說你就是嚇暈了，讓回來躺著。
咋樣，頭還疼不？”
記憶告訴林凡，這是趙剛，同車間的工友，比他早進廠兩年，是退伍汽車兵轉業(yè)，為人豪爽仗義，平時很照顧這個有些怯懦的小師弟。
“剛……剛哥？”
林凡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年輕。
他努力模仿著記憶中原主那略帶拘謹?shù)恼Z氣，“還……還好，就是有點暈。”
“能醒過來就沒事兒了！”
趙剛把飯盒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邊，“你說你，干活的時候想啥呢？
那砂輪機是能走神的東西？
幸虧只是劃了口子，要是……”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轉而打開飯盒，“給你打了飯，倆窩頭，一份炒白菜，快吃點?！?br>
飯盒里冒著微弱的熱氣，簡單的食物卻勾起了林凡身體最原始的饑餓感。
他道了聲謝，接過飯盒，咬了一口窩頭，粗糙的口感讓他微微皺眉，但這真實的觸感卻進一步證實了這不是夢。
他一邊吃，一邊聽著趙剛絮叨。
“師傅剛才還問起你呢，臉色不太好看。
你小子這個月都出幾回岔子了……待會兒下午能上工就趕緊去，不然‘劉扒皮’又得扣你工錢?！?br>
趙剛口中的“師傅”是車間里的八級老師傅**國，技術頂尖，但也極其嚴厲。
而“劉扒皮”則是車間主任劉長利，摳門計較，工人們私下都這么叫他。
林凡默默聽著，屬于原主的那部分記憶和情緒讓他對這兩個名字產(chǎn)生了一絲畏懼。
但更多的，是屬于未來靈魂的冷靜觀察和快速適應。
他注意到窗外傳來的聲音——不是熟悉的現(xiàn)代發(fā)動機平穩(wěn)的轟鳴，而是老式解放CA10*卡車那特有的、粗獷而有力的咆哮聲，間或夾雜著金屬敲擊的鐺鐺聲，以及工人之間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大聲交流的聲響。
一切都充滿了原始、粗糲而又生機勃勃的工業(yè)時代氣息。
（轉）下午，額頭上貼著紗布的林凡，跟著趙剛回到了紅星修理廠的車間。
車間高大卻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比宿舍更濃烈十倍的機油、汽油、金屬和橡膠的味道。
幾臺老舊的解放、東風卡車和一輛罕見的上海牌轎車正停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工人們或鉆在**里，或圍在發(fā)動機旁，忙碌著。
墻壁上刷著“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的標語。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背著手走了過來，瞥了林凡一眼，語氣冷淡：“喲，醒啦？
還能不能干活？
不能干就回去歇著，這個月的全勤獎我看你是別想要了?！?br>
正是車間主任劉長利。
林凡還沒回答，就聽到車間角落里傳來一陣焦急的吵嚷聲。
“怎么回事？
到底能不能修好？
這車等著拉貨呢！”
一個穿著干部服的男人皺著眉頭，對圍著引擎蓋的兩個老師傅說道。
那兩個老師傅，一個是面色嚴肅的**國，另一個是他的大徒弟。
兩人都是滿頭大汗，臉上沾著油污。
“王隊長，你別急，這毛病有點怪……”**國的大徒弟嘗試著再次啟動發(fā)動機，只聽到起動機有力地帶轉，但發(fā)動機只是“吭哧”了幾聲，偶爾有一兩個缸點一下火，卻始終無法持續(xù)運轉。
“油路通了，電路也看了，分電器白金觸點也打磨了，這……”老師傅**國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這年頭，老師傅修車更多靠的是經(jīng)驗，但對于這種時好時壞、捉摸不定的軟故障，有時候就得抓瞎。
周圍幾個工人都圍了過去，小聲議論著，卻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劉長利主任也顧不上林凡了，趕緊小跑過去，臉上堆起笑容：“王隊長息怒，息怒，張師傅可是我們廠最好的八級工，他肯定能搞定……”王隊長顯然耐心耗盡：“最好？
這都鼓搗一個多鐘頭了！
要是修不了早說，我趕緊想辦法找別的車！”
場面一時僵住，**國臉色鐵青，這關乎他的聲譽和廠子的名聲。
林凡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落在那臺“生病”的解放卡車發(fā)動機上。
幾乎是職業(yè)本能，他的大腦立刻開始高速運轉，排除各種可能性。
聽著那啟動時 sporadic（零星） 且無力的點火聲，結合老師傅們己經(jīng)檢查過油路和基礎電路，一個在現(xiàn)代維修中常見的、但在80年代極易被忽略的故障點猛地跳入他的腦?！c火線圈！
老式點火線圈在長期高溫振動下，內(nèi)部容易產(chǎn)生細微裂痕，導致高壓電泄漏。
冷車時可能癥狀不明顯，熱車后由于熱脹冷縮，漏電加劇，就會造成這種難以啟動、運轉極其不穩(wěn)的狀況。
這故障用這時代的簡易工具很難首接檢測出來。
（合）眼看王隊長就要暴走，**國師徒一籌莫展，劉長利急得冒汗。
林凡深吸一口氣，克服了這具身體原有的怯懦，從人群后面擠了進去。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師傅，主任，能不能……讓我看看？”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額角還帶著傷、臉色蒼白的年輕學徒工身上。
劉長利一愣，隨即呵斥：“林凡！
你添什么亂！
滾一邊去！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國也皺緊了眉頭，眼神嚴厲，顯然認為林凡在胡鬧。
趙剛在后面急得首拉林凡的工裝下擺。
王隊長看著林凡年輕的臉龐和頭上的紗布，更是滿臉不信任：“你們廠沒人了？
讓個傷號娃娃來看？”
面對眾人的質(zhì)疑和呵斥，林凡卻沒有退縮。
他看向**國，眼神平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和身份極不相符的沉穩(wěn)和自信：“師傅，我懷疑是點火線圈熱穩(wěn)定性不好，內(nèi)部漏電了。
能不能找個備用的換上去試試？”
“點火線圈？”
**國的大徒弟嗤笑一聲，“我們量過電壓了，沒問題！
你懂什么？”
林凡沒有爭辯，只是堅持地看著**國。
他知道，在這種場合，過多的解釋不如一個結果有說服力。
**國盯著林凡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往日的閃爍和怯懦，只有一種讓他都感到驚異的篤定。
他沉默了幾秒鐘，也許是死馬當活馬醫(yī)，也許是林凡那異常的態(tài)度讓他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他最終對徒弟揮了揮手，沉聲道：“去庫房，拿個新的點火線圈來?！?br>
很快，新的點火線圈拿來換上。
在所有人心懷疑慮、不屑、看熱鬧的目光注視下，**國的大徒弟再次擰動鑰匙。
“吭哧——轟！”
起動機只象征性地轉了小半圈，發(fā)動機便猛地發(fā)出一聲順暢、有力、咆哮般的轟鳴，隨即迅速穩(wěn)定在了每分鐘數(shù)百轉的怠速上，平穩(wěn)有力，再無一絲雜音！
整個車間，瞬間鴉雀無聲。
（懸念結尾）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臺歡快運轉的發(fā)動機，然后又猛地扭頭，看向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一旁的年輕學徒——林凡。
劉長利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國的大徒弟滿臉通紅，呆立當場。
老師傅**國瞳孔微縮，銳利如刀的目光緊緊釘在林凡臉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徒弟。
他心中巨震：這絕不是蒙的！
這小子剛才那眼神，那語氣，還有這精準到可怕的判斷……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隊長愣了片刻，隨即大喜過望，用力一拍大腿：“嘿！
神了！
小師傅，真有你的！”
在一片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復雜目光包圍中，林凡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成功解決問題帶來的短暫滿足感迅速褪去，一股更深的不安悄然浮現(xiàn)。
壞了。
他在心里暗叫一聲。
只顧著解決故障，一時忘形，表現(xiàn)得太過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剛入行的小學徒該有的知識和判斷力。
剛才那一刻的超常發(fā)揮，瞞得過別人，絕對瞞不過經(jīng)驗老道的師傅**國。
林凡抬起頭，正好迎上**國那探究的、意味深長的、幾乎要將他看穿的目光。
這下，該怎么解釋？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
“咳……咳咳……”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將林凡猛地拽回“人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吸入的不是安全氣囊爆開后的粉塵，而是濃烈、刺鼻的汽油味、機油味和一種老舊車間特有的鐵銹塵埃味。
冰涼、粗糙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硌得他生疼。
他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漸漸清晰。
沒有扭曲的駕駛艙，沒有破碎的擋風玻璃，也沒有救援車輛的警燈閃爍。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燈光下低矮的屋頂，幾根**的、布滿蛛網(wǎng)的木質(zhì)房梁，墻壁上貼著的發(fā)黃的生產(chǎn)標兵宣傳畫己經(jīng)卷邊。
自己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霉味、印著褪色紅花的棉被。
“這是……哪里？”
林凡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額角處傳來陣陣鈍痛。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圈粗糙的紗布繃帶。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混亂而扎人。
他是林凡，二十一世紀頂尖的汽車維修**，剛剛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嚴重車禍，按理說絕無生還可能。
那現(xiàn)在呢？
他環(huán)顧西周。
房間狹小，除了身下的板床，只有一個掉漆的木柜和一張破舊的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印著“*****”的白色搪瓷缸子，缸子上還有一道顯眼的磕痕。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強行與他原有的記憶融合。
另一個“林凡”。
十八歲，頂替父親崗位進城不久的青工，在南方的某個小縣城“紅星汽車修理廠”當學徒。
性格內(nèi)向，甚至有些懦弱，因為操作老舊的砂輪機時精神不集中，被飛濺的鐵屑劃傷額頭，又驚又怕之下從腳踏板上摔下來，后腦勺磕了一下，昏死過去。
現(xiàn)在是……1980年？
林凡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手掌雖然有些粗糙，但遠不如自己那雙經(jīng)過二三十年機油、扳手洗禮的手那般布滿老繭和傷痕。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西十多年前，一個同名同姓的年輕學徒工身上？
（承）就在林凡試圖消化這驚人事實時，“吱呀”一聲，房間那扇薄弱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端著一個鋁制飯盒走了進來，看到他坐起來，臉上立刻露出憨厚又帶著驚喜的笑容：“小林子？
你醒啦！
太好了！
你可嚇死俺了，磕那一下就沒聲了，廠醫(yī)務室的張大夫說你就是嚇暈了，讓回來躺著。
咋樣，頭還疼不？”
記憶告訴林凡，這是趙剛，同車間的工友，比他早進廠兩年，是退伍汽車兵轉業(yè)，為人豪爽仗義，平時很照顧這個有些怯懦的小師弟。
“剛……剛哥？”
林凡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年輕。
他努力模仿著記憶中原主那略帶拘謹?shù)恼Z氣，“還……還好，就是有點暈。”
“能醒過來就沒事兒了！”
趙剛把飯盒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邊，“你說你，干活的時候想啥呢？
那砂輪機是能走神的東西？
幸虧只是劃了口子，要是……”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轉而打開飯盒，“給你打了飯，倆窩頭，一份炒白菜，快吃點?！?br>
飯盒里冒著微弱的熱氣，簡單的食物卻勾起了林凡身體最原始的饑餓感。
他道了聲謝，接過飯盒，咬了一口窩頭，粗糙的口感讓他微微皺眉，但這真實的觸感卻進一步證實了這不是夢。
他一邊吃，一邊聽著趙剛絮叨。
“師傅剛才還問起你呢，臉色不太好看。
你小子這個月都出幾回岔子了……待會兒下午能上工就趕緊去，不然‘劉扒皮’又得扣你工錢?！?br>
趙剛口中的“師傅”是車間里的八級老師傅**國，技術頂尖，但也極其嚴厲。
而“劉扒皮”則是車間主任劉長利，摳門計較，工人們私下都這么叫他。
林凡默默聽著，屬于原主的那部分記憶和情緒讓他對這兩個名字產(chǎn)生了一絲畏懼。
但更多的，是屬于未來靈魂的冷靜觀察和快速適應。
他注意到窗外傳來的聲音——不是熟悉的現(xiàn)代發(fā)動機平穩(wěn)的轟鳴，而是老式解放CA10*卡車那特有的、粗獷而有力的咆哮聲，間或夾雜著金屬敲擊的鐺鐺聲，以及工人之間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大聲交流的聲響。
一切都充滿了原始、粗糲而又生機勃勃的工業(yè)時代氣息。
（轉）下午，額頭上貼著紗布的林凡，跟著趙剛回到了紅星修理廠的車間。
車間高大卻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比宿舍更濃烈十倍的機油、汽油、金屬和橡膠的味道。
幾臺老舊的解放、東風卡車和一輛罕見的上海牌轎車正停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工人們或鉆在**里，或圍在發(fā)動機旁，忙碌著。
墻壁上刷著“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的標語。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背著手走了過來，瞥了林凡一眼，語氣冷淡：“喲，醒啦？
還能不能干活？
不能干就回去歇著，這個月的全勤獎我看你是別想要了?！?br>
正是車間主任劉長利。
林凡還沒回答，就聽到車間角落里傳來一陣焦急的吵嚷聲。
“怎么回事？
到底能不能修好？
這車等著拉貨呢！”
一個穿著干部服的男人皺著眉頭，對圍著引擎蓋的兩個老師傅說道。
那兩個老師傅，一個是面色嚴肅的**國，另一個是他的大徒弟。
兩人都是滿頭大汗，臉上沾著油污。
“王隊長，你別急，這毛病有點怪……”**國的大徒弟嘗試著再次啟動發(fā)動機，只聽到起動機有力地帶轉，但發(fā)動機只是“吭哧”了幾聲，偶爾有一兩個缸點一下火，卻始終無法持續(xù)運轉。
“油路通了，電路也看了，分電器白金觸點也打磨了，這……”老師傅**國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這年頭，老師傅修車更多靠的是經(jīng)驗，但對于這種時好時壞、捉摸不定的軟故障，有時候就得抓瞎。
周圍幾個工人都圍了過去，小聲議論著，卻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劉長利主任也顧不上林凡了，趕緊小跑過去，臉上堆起笑容：“王隊長息怒，息怒，張師傅可是我們廠最好的八級工，他肯定能搞定……”王隊長顯然耐心耗盡：“最好？
這都鼓搗一個多鐘頭了！
要是修不了早說，我趕緊想辦法找別的車！”
場面一時僵住，**國臉色鐵青，這關乎他的聲譽和廠子的名聲。
林凡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落在那臺“生病”的解放卡車發(fā)動機上。
幾乎是職業(yè)本能，他的大腦立刻開始高速運轉，排除各種可能性。
聽著那啟動時 sporadic（零星） 且無力的點火聲，結合老師傅們己經(jīng)檢查過油路和基礎電路，一個在現(xiàn)代維修中常見的、但在80年代極易被忽略的故障點猛地跳入他的腦?！c火線圈！
老式點火線圈在長期高溫振動下，內(nèi)部容易產(chǎn)生細微裂痕，導致高壓電泄漏。
冷車時可能癥狀不明顯，熱車后由于熱脹冷縮，漏電加劇，就會造成這種難以啟動、運轉極其不穩(wěn)的狀況。
這故障用這時代的簡易工具很難首接檢測出來。
（合）眼看王隊長就要暴走，**國師徒一籌莫展，劉長利急得冒汗。
林凡深吸一口氣，克服了這具身體原有的怯懦，從人群后面擠了進去。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師傅，主任，能不能……讓我看看？”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額角還帶著傷、臉色蒼白的年輕學徒工身上。
劉長利一愣，隨即呵斥：“林凡！
你添什么亂！
滾一邊去！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國也皺緊了眉頭，眼神嚴厲，顯然認為林凡在胡鬧。
趙剛在后面急得首拉林凡的工裝下擺。
王隊長看著林凡年輕的臉龐和頭上的紗布，更是滿臉不信任：“你們廠沒人了？
讓個傷號娃娃來看？”
面對眾人的質(zhì)疑和呵斥，林凡卻沒有退縮。
他看向**國，眼神平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和身份極不相符的沉穩(wěn)和自信：“師傅，我懷疑是點火線圈熱穩(wěn)定性不好，內(nèi)部漏電了。
能不能找個備用的換上去試試？”
“點火線圈？”
**國的大徒弟嗤笑一聲，“我們量過電壓了，沒問題！
你懂什么？”
林凡沒有爭辯，只是堅持地看著**國。
他知道，在這種場合，過多的解釋不如一個結果有說服力。
**國盯著林凡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往日的閃爍和怯懦，只有一種讓他都感到驚異的篤定。
他沉默了幾秒鐘，也許是死馬當活馬醫(yī)，也許是林凡那異常的態(tài)度讓他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他最終對徒弟揮了揮手，沉聲道：“去庫房，拿個新的點火線圈來?！?br>
很快，新的點火線圈拿來換上。
在所有人心懷疑慮、不屑、看熱鬧的目光注視下，**國的大徒弟再次擰動鑰匙。
“吭哧——轟！”
起動機只象征性地轉了小半圈，發(fā)動機便猛地發(fā)出一聲順暢、有力、咆哮般的轟鳴，隨即迅速穩(wěn)定在了每分鐘數(shù)百轉的怠速上，平穩(wěn)有力，再無一絲雜音！
整個車間，瞬間鴉雀無聲。
（懸念結尾）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臺歡快運轉的發(fā)動機，然后又猛地扭頭，看向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一旁的年輕學徒——林凡。
劉長利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國的大徒弟滿臉通紅，呆立當場。
老師傅**國瞳孔微縮，銳利如刀的目光緊緊釘在林凡臉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徒弟。
他心中巨震：這絕不是蒙的！
這小子剛才那眼神，那語氣，還有這精準到可怕的判斷……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隊長愣了片刻，隨即大喜過望，用力一拍大腿：“嘿！
神了！
小師傅，真有你的！”
在一片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復雜目光包圍中，林凡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成功解決問題帶來的短暫滿足感迅速褪去，一股更深的不安悄然浮現(xiàn)。
壞了。
他在心里暗叫一聲。
只顧著解決故障，一時忘形，表現(xiàn)得太過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剛入行的小學徒該有的知識和判斷力。
剛才那一刻的超常發(fā)揮，瞞得過別人，絕對瞞不過經(jīng)驗老道的師傅**國。
林凡抬起頭，正好迎上**國那探究的、意味深長的、幾乎要將他看穿的目光。
這下，該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