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和汗餿味兒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李信剛恢復知覺的鼻腔里。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昏花，仿佛蒙著一層浸滿灰塵的厚油布。

喉嚨深處火燒火燎，每一次艱難的吞咽都像吞下滾燙的砂礫，***干裂的喉管。

“呃……”一聲沙啞的**不受控制地從他齒縫里擠出來。

“**，又醒了一個吊著半口氣的！”

一個粗嘎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和絕望，“省點力氣吧，新來的！

留著點唾沫，到了**殿也好過奈何橋！”

李信艱難地轉動沉重的頭顱，循著聲音望去。

昏暗的光線從頭頂一個巴掌大的破窗洞里漏下來，勉強勾勒出一個蹲在墻角的龐大身影。

那人胡子拉碴，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濃密的毛發(fā)間灼灼發(fā)光，像一頭被困絕境的野獸。

他身上的皮甲污穢不堪，沾著暗紅色的血痂和黑黃的泥垢，散發(fā)著一股汗液、血腥和牲口混合的刺鼻氣味。

穿越？

這個詞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李信混沌的腦海。

最后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深夜刷著**論壇帖子，對著“漢匈河西百年血戰(zhàn)”的資料熱血沸騰……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比喉嚨的干渴更加致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稍微一動，骨頭縫里都透著虛弱和酸痛。

“嗬……嗬……”他喘著粗氣，嘶啞地問，“這……是哪兒？”

“哪兒？”

絡腮胡老兵嗤笑一聲，那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充滿了自嘲和麻木，“**爺他老人家的前廳——黑松嶺哨所！

離鬼門關就差最后一口氣了！”

他的手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狠狠砸在身下冰冷的土炕上，震起一小片嗆人的浮塵。

“三天！

整整三天了！

那群該死的匈奴**把咱們圍得鐵桶似的，連只耗子都別想溜出去！

水？

呵……昨天就斷了！

哨長王什長帶人突圍搶水，全折在外頭了，就剩下我們這些等死的活鬼！”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昏暗的土屋角落。

幾個蜷縮在陰影里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回應他的是幾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干嚎和更粗重的喘息。

空氣里彌漫著絕望的窒息感。

就在這時——“嗡！”

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猛地撕裂了哨所內死寂的空氣！

緊接著，“咄”的一聲悶響，一支尾部還在劇烈震顫的羽箭狠狠釘在了那扇搖搖欲墜、用破木板釘成的門板上！

箭簇深深嵌入木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

一個帶著濃重異域腔調、如同夜梟嚎叫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鉆進每個活死人的耳朵里，充滿了**的快意，“明天！

太陽出來之前，投降！

不然，屠城！

雞犬不留！

哈哈哈……”囂張的狂笑聲伴隨著雜亂的馬蹄聲漸漸遠去，只留下門板上那支冰冷的箭矢，像一具死亡的宣告書。

“屠城……”一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年輕士兵再也壓抑不住，喉嚨里發(fā)出瀕死小獸般的嗚咽，眼淚順著臟污的臉頰滑落，瞬間**燥的皮膚吸走，只留下兩道灰白的印痕。

“哭！

哭***喪！”

絡腮胡老兵猛地站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沖著那年輕士兵咆哮，唾沫星子都噴濺出來，“老子還沒死呢！

老子就是渴死、**，也要拉一個匈奴崽子墊背！

死也不當他們的刀下鬼！”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環(huán)首刀，刀刃雖布滿缺口，卻依然閃過一道決絕的寒光，狠狠劈在旁邊的土墻上，濺起一片土塊。

這更像是絕望的發(fā)泄，而非真正的勇氣。

匈奴？

黑松嶺？

水源斷絕？

明天屠城？

一個個冰冷的***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信的心上，將他最后一絲僥幸砸得粉碎。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感交織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自己身上那件破爛不堪、散發(fā)著濃重汗臭和血腥味的粗麻布短褐的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棱角分明的方角。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摸索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東西從口袋里掏了出來。

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迷彩綠的冊子。

封面磨損得厲害，邊角微微卷起，但上面幾個燙金的印刷體大字依舊清晰可辨——《軍迷手冊：野外生存與古代戰(zhàn)爭拾遺》。

金手指！

穿越者福利，在這種絕境下唯一的生機！

李信的手指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他死死攥緊了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

干裂的嘴唇被牙齒咬破，一絲帶著鐵銹味的腥咸在口中彌漫開來，卻奇異地帶來一股力量，壓下了喉嚨里那團灼燒的火焰。

他舔了舔裂開的嘴唇，嘗到了血的味道，也嘗到了一絲絕地反擊的狠厲。

“老子穿越過來……”他盯著那本迷彩小冊子，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一個嘶啞卻帶著絕對力量的聲音在他心底咆哮，“……就是要當炮灰等死？

不可能！”

絕境己至，戰(zhàn)神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