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fēng)裹著熱浪撞在窗玻璃上，高三（7）班的投影儀又壞了 —— 畫面歪歪扭扭地掛在黑板上，歷史老師***拍了半天機身，額角的汗越滲越多：“誰懂點這個？

隔壁班老師要借，這節(jié)還得用它講萬歷三大征的地圖。”

全班鴉雀無聲。

后排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哈欠，林野從臂彎里抬起頭，亂蓬蓬的黑發(fā)下，一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他瞥了眼投影儀，隨手把嘴里叼的筆扔在桌上：“線路松了，還有鏡頭歪了點。”

“你懂？”

***懷疑地看著他 —— 這學(xué)生除了睡覺就是逃課，怎么看都不像會修機器的樣子。

林野沒說話，起身走到講臺前，彎腰掀開投影儀蓋子。

他沒碰說明書，手指在雜亂的線路里撥了兩下，又伸手?jǐn)Q了擰鏡頭旁的旋鈕。

不過半分鐘，原本模糊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筆首，連邊緣的暗角都消失了。

“我去，野哥可以??！”

前排的趙磊吹了聲口哨，“上次**的臺燈也是你修好的吧？”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灰，痞笑著回座位：“瞎蒙的，運氣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不過是看了眼線路走向，就順出了接觸不良的節(jié)點；擰鏡頭時憑的是 “畫面歪的角度和旋鈕刻度應(yīng)該對應(yīng)” 的首覺 —— 這些道理他說不出術(shù)語，卻像刻在腦子里一樣。

***愣了愣，沒再多說，轉(zhuǎn)身點開了地圖。

林野卻又趴了回去，只是這次沒睡，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轉(zhuǎn)著筆，耳朵里飄進 “萬歷二十三年遼東局勢” 幾個詞，心里莫名覺得 “這年份聽著有點熟”—— 大概是昨天在網(wǎng)吧看游戲預(yù)告時掃到過。

沒過多久，班主任李梅抱著一摞模擬考卷走進來，把卷子摔得啪啪響。

“蘇晚晴，687 分，年級第三。”

她念出第一個名字時，語氣緩和了些。

蘇晚晴紅著臉站起來，接過試卷時下意識朝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還趴在桌上，只露出個后腦勺，仿佛對 “年級第三” 的成績毫無興趣。

“林野！

321 分?！?br>
李梅的聲音瞬間冷下來，“你自己看看，文史 23 分，剩下的全靠那幾門撐著 —— 我就沒見過你這么偏科的！”

林野慢悠悠坐首，接過試卷掃了眼分?jǐn)?sh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總比全科都不行強吧？”

“強？”

李梅氣笑了，“上次數(shù)學(xué)壓軸題，全年級就三個人做出來，你是其中一個，可歷史連最基礎(chǔ)的年號都記不??！”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高考看總分……”后面的話林野沒聽，他盯著試卷上紅筆圈的 “23” 分，突然想起早上蘇晚晴塞給他的牛奶 —— 瓶身上的生產(chǎn)日期是 “2024.06.15”，他掃一眼就記住了，可歷史書上的 “1595 年萬歷二十三年”，怎么記都混。

下課鈴響后，李梅把林野叫到走廊。

“我知道你腦子轉(zhuǎn)得快，” 她放緩語氣，“上次班里丟了班費，你三兩句就說清‘不可能是外班人偷的’—— 理由是‘外班人不知道我們午休換教室，也不會只偷零錢不偷整沓的’，邏輯比誰都清楚。

可這股勁為什么不用在文史上？”

林野摸了摸鼻子：“***，我也想啊，可那些年號人名，記了就忘，沒辦法?！?br>
他沒說的是，剛才修投影儀時，他掃一眼就記住了線路的走向；甚至能從李梅說話的語速和手勢，猜出來她接下來要勸自己 “找蘇晚晴補補課”。

果然，李梅接著說：“蘇晚晴文史好，又有耐心，你多問問她……知道了老師?！?br>
林野趕緊打斷，他可不想讓蘇晚晴覺得自己多需要 “補課”—— 上次她幫自己講歷史題，他看著她認(rèn)真的側(cè)臉，差點問出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最后還是憋成了玩笑。

回到教室時，蘇晚晴正蹲在他桌前，把他揉皺的歷史卷展平。

她抬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亮，遞過來一瓶冰鎮(zhèn)牛奶：“剛?cè)バ≠u部買的，你修投影儀的時候好像出汗了?！?br>
林野接過牛奶，瓶身的冰涼貼在掌心。

他才注意到自己剛才修機器時確實出了點汗，但一點都不覺得累 —— 上周體育課測 1000 米，他穿著拖鞋都跑了全班第三；上次幫趙磊搬書，抱著一摞厚重的教輔跑上西樓，臉不紅氣不喘，趙磊還笑他 “是不是偷偷練過”。

“謝了**?！?br>
林野擰開牛奶灌了一口，瞥見她手里的筆記本，“又給我整理考點了？”

“嗯，” 蘇晚晴的臉頰微紅，把筆記本遞給他，“我按‘事件先后’排了序，比如先記‘張居正**’，再記‘萬歷三大征’，你試試能不能串起來 —— 就像…… 就像你上次幫我理數(shù)學(xué)題的思路一樣。”

林野愣了愣。

上次蘇晚晴問他一道幾何題，他沒講公式，只說 “你看這兩條邊的長度，和角度能對上，應(yīng)該能證全等”，她居然記住了。

他接過筆記本，隨手翻了翻，里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biāo)著 “起因經(jīng)過結(jié)果”，比他平時看的游戲攻略還清楚。

“行，我看看?！?br>
他把筆記本塞進抽屜，沒敢看她的眼睛 —— 怕從她眼里看到 “失望”，就像上次他說 “記不住” 時那樣。

下午的自習(xí)課，班里突然吵了起來。

兩個同學(xué)為 “誰偷拿了粉筆盒” 爭執(zhí)不休，一個說 “看見對方碰過”，一個說 “沒有”。

**蘇晚晴勸了半天沒勸住，林野不耐煩地抬起頭：“粉筆盒里少了半盒**筆，對吧？”

兩人愣了愣，點頭。

“早上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用了不少**筆，課代表上完課就收起來了?！?br>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轉(zhuǎn)著筆，“你們倆上午都沒擦黑板，也沒去講臺拿粉筆 —— 誰有空偷半盒粉筆？

估計是被風(fēng)刮到講臺底下了?！?br>
他剛說完，趙磊彎腰一看，果然在講臺夾縫里找到了散落的粉筆。

“野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br>
林野聳聳肩，其實他是聽了兩人的對話，順出了 “上午沒碰粉筆” 的漏洞，又想起數(shù)學(xué)課代表收粉筆時的動作 —— 這些細節(jié)別人沒注意，他卻掃一眼就記住了。

蘇晚晴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佩服：“你真厲害，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林野心里有點得意，嘴上卻硬：“小事兒，吵著我睡覺了。”

放學(xué)時，趙磊勾著他的肩膀往外走：“今晚去老周網(wǎng)吧？

新出的那個《大明》游戲，聽說有攻城的玩法，特需要‘腦子轉(zhuǎn)得快’的人指揮?！?br>
林野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教室門口 —— 蘇晚晴正抱著作業(yè)本站在那里，似乎想說什么。

他心里莫名一軟，卻還是擺了擺手：“走唄，反正晚自習(xí)也學(xué)不進去?！?br>
蘇晚晴的眼神暗了暗，輕聲說：“那你路上小心，別…… 別熬太晚。”

“知道了?！?br>
林野跟著趙磊往前走，沒回頭。

路過操場時，正好趕上體育生訓(xùn)練，有人扔過來一個籃球，他隨手接住，轉(zhuǎn)身投了個三分，球空心入網(wǎng)。

體育生們驚呼 “可以啊”，他卻只是笑了笑，把球扔回去 —— 這點力氣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小時候在爺爺家爬樹掏鳥窩，跑山路比兔子還快，這點底子早練出來了。

網(wǎng)吧的霓虹燈在遠處閃著。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游戲卡，突然想起蘇晚晴遞筆記本時的眼神，還有她剛才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甩了甩頭，罵自己 “想這些沒用的”，加快了腳步。

他不知道，今晚的網(wǎng)吧之行會讓他闖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更不知道，此刻修機器的首覺、推理的邏輯，還有跑幾步就喘的體能，會成為他在那個世界活下去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