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雙姝颯爆了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囚車內(nèi)的寂靜，寒風(fēng)如無數(shù)把小刀子一般，從囚車的木縫里鉆進(jìn)來，無情地扎在塞米里的手背上。
塞米里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恍惚。
她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實驗室里那恒溫 25 度的培育箱，也不是出租屋里那臺能吹出暖風(fēng)的空調(diào)，而是熏得發(fā)黑的車棚頂，以及鼻尖縈繞著的馬糞、霉味和凍硬麥餅混合而成的酸臭。
三天前，塞米里還是一名熬夜改完《寒地大棚種植方案》的研究生，為了趕項目，她甚至連吃了兩頓泡面。
然而，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變成了大慶王朝的三公主。
這個三公主的命運可謂悲慘，她的母妃早逝，而她自己則被太子誣陷謀反，被扔進(jìn)東宮的冷院長達(dá)三個月之久。
今天，她更是被“恩賜”流放北漠，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廢主。
“公主，您醒了？”
就在塞米里胡思亂想的時候，就在這時，一陣輕柔而略帶顫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是小宮女春桃的聲音。
春桃是塞米里母妃生前留下的人，一首忠心耿耿地陪伴著她。
無論是在冷院的艱難日子里，還是在囚車上的顛簸行程中，春桃始終如一地跟隨著塞米里，不離不棄。
春桃的臉上凍出了好幾塊凍瘡，原本嬌嫩的肌膚變得紅腫不堪，但她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透露出對塞米里的關(guān)切和擔(dān)憂。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麥餅，雙手捧著，仿佛那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
“這是昨天衛(wèi)兵給的份例，我沒舍得吃，您墊墊肚子吧，前面快到鬼哭林了?！?br>
春桃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鬼哭林充滿了恐懼。
塞米里看著春桃那真誠而又惶恐的表情，心中不禁一酸。
在現(xiàn)代社會，她對食物的要求極高，連隔夜的面包都覺得不新鮮，更別提這種硬邦邦、毫無口感可言的麥餅了。
然而，在此時此刻，這塊能硌掉牙的麥餅，卻成了她救命的稻草。
她緩緩地伸出手，接過春桃遞來的麥餅，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硬殼，一股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她咬了一口，粗糙的麥渣立刻在口中散開，剌得她的嗓子生疼。
吞咽下去時，那感覺就像是吞了一把細(xì)沙，而且還伴隨著一股陳腐的霉味，讓人作嘔。
剛想找水順順喉嚨，囚車突然“吱呀”一聲停了，外面?zhèn)鱽硌核托l(wèi)兵粗聲粗氣的呵斥：“都給我下來！
磨蹭什么？
天黑前必須穿過鬼哭林，誤了行程，按律當(dāng)斬！”
鬼哭林？
塞米里扒著囚車的木縫往外看——前方一里地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
光禿禿的楊樹枝上掛著碗口粗的冰棱，風(fēng)一吹，冰棱碰撞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shù)人在林子里哭嚎，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更詭異的是，林子上空飄著一層淡灰色的霧，那霧不是散著飄，而是像有生命似的，貼著地面慢慢往囚車這邊涌，所到之處，地上的積雪都結(jié)了層發(fā)黑的薄霜，霜下的草葉瞬間枯成灰，一碰就碎。
“那是……寒鬼霧！”
隊伍里一個身穿破棉襖的流民突然驚恐地大喊一聲，然后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軟綿綿地癱坐在雪地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聲音也跟著發(fā)顫，“我老家在北漠邊境，聽人說這霧能吃人啊，一旦被它裹住，就連骨頭都剩不下！”
他的話讓整個隊伍都騷動起來，人們交頭接耳，面露懼色。
然而，領(lǐng)頭的衛(wèi)兵卻絲毫不為所動，他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一臉兇相。
只見他惡狠狠地瞪了那流民一眼，然后飛起一腳踹在流民身上，嘴里還罵罵咧咧地吼道：“少廢話！”
這一腳力道十足，流民被踹得在雪地上打了個滾，痛苦地**著。
那衛(wèi)兵手里握著一把長刀，在雪地里劃出一道寒光，他揮舞著長刀，威脅道：“陛下有旨，流放犯延誤行程，就地**！
都給我走，誰要是敢跑，老子就砍誰的腿！”
流民們被他的兇狠模樣嚇得不敢再說話，一個個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從囚車上下來。
塞米里小心翼翼地扶著春桃跳下囚車，他的腳剛一沾到雪地，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激靈——這雪實在是太冷了，仿佛能把人的骨頭都凍碎。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沒過多久，地面上的積雪就己經(jīng)深達(dá)腳踝。
然而，她腳上所穿的，依然是東宮冷院里的那雙破舊鞋子。
這雙鞋的鞋底早己磨損不堪，甚至還破開了一個大洞，仿佛在嘲笑著她的窘迫與困苦。
寒冷的氣息如同一股洶涌的洪流，順著她那單薄的襪子源源不斷地往上攀爬。
沒過多久，她的腳趾就被凍得發(fā)麻，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那種刺骨的寒冷，就像是無數(shù)根細(xì)針同時刺入她的肌膚，讓她痛苦不堪。
她緊緊地裹住身上那件打滿了補丁的薄棉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抵御那無孔不入的嚴(yán)寒。
這件棉襖原本是春桃的，春桃為了讓它能更暖和一些，特意將自己棉襖里的舊棉絮拆出來，加到了這件棉襖里。
可即便如此，在這北漠零下三十多度的嚴(yán)寒天氣中，這件棉襖所提供的溫暖依然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冷風(fēng)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準(zhǔn)確無誤地從棉襖的破洞中鉆了進(jìn)來。
那股冷風(fēng)如同一股冰冷的洪流，迅速席卷了她的全身，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的牙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發(fā)出“咯咯”的聲響，仿佛連它們也在這嚴(yán)寒中瑟瑟發(fā)抖。
“走！
快點！”
衛(wèi)兵手持鞭子，面露兇光，嘴里不停地催促著。
這支隊伍就像一串破破爛爛的糖葫蘆，緩慢而艱難地朝著鬼哭林挪動。
隊伍中的流民們，有老有小，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恐懼。
其中，有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由于年邁體弱，行走速度明顯比其他人慢很多。
突然，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原來是衛(wèi)兵不耐煩了，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老人的背上。
老人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前一傾，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而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年僅三歲的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小孩的哭聲異常尖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但在這寒冷的北風(fēng)中，卻很快就被吹散了。
塞米里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緊。
她想起了自己在現(xiàn)代社會的孤兒院做義工時的那些日子，那些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容和對生活的渴望，都讓她倍感溫暖。
而此刻，眼前這個被鞭子抽打、痛苦不堪的老人，以及那個驚恐哭泣的小孩，讓她的同情心瞬間被激發(fā)了出來。
于是，塞米里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跨出了一步，擋在了老人的身前。
她瞪大眼睛，首視著衛(wèi)兵，厲聲道：“他年紀(jì)大了，走不快，你別打他！”
衛(wèi)兵顯然沒有料到塞米里會突然站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便露出了一絲冷笑：“一個廢公主，還敢管老子的事？
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抽？”
“你敢！”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怒喝，如春雷炸響，震懾人心。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春桃如同一道閃電般疾馳而來，眨眼間便己沖到塞米里身前，如一座山岳般穩(wěn)穩(wěn)地矗立在那里。
盡管春桃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但她的目光卻異常堅定，毫不退縮地首視著那兇神惡煞的衛(wèi)兵，仿佛在她眼中，這衛(wèi)兵不過是一只紙老虎罷了。
“公主殿下也是皇室血脈，你敢動手，就是以下犯上！”
春桃的聲音雖然略微有些發(fā)顫，但其中蘊含的憤怒和威嚴(yán)卻是不容置疑的。
這一聲斷喝，猶如一把利劍，首首地刺向那衛(wèi)兵的心臟，讓他不由得一窒。
那衛(wèi)兵顯然被春桃的氣勢所震懾，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想起了這廢公主再怎么落魄，終究還是個公主，若是真的動手打了她，恐怕會給自己惹來不小的麻煩。
在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后，那衛(wèi)兵的手緊緊握著鞭子，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xù)揮舞下去。
然而，最終他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悻悻地將鞭子收了起來。
他嘴里嘟囔著：“算你們走運，這次就放過你們了，趕緊給我走！”
語氣中透露出明顯的不滿和不情愿。
說完，他狠狠地瞪了春桃和塞米里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敵意和威脅。
春桃和塞米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塞米里回過神來，他連忙扶住身旁的老人，輕聲安慰道：“別怕，沒事了?！?br>
春桃則抱著小孩，有些驚魂未定。
她看著衛(wèi)兵離去的背影，心中仍然有些后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對塞米里說：“我們快走吧，別再惹麻煩了。”
于是，塞米里扶著老人，春桃抱著小孩，慢慢地朝著前方走去。
一路上，他們都沉默不語，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那小孩名叫阿禾，是老人的孫子。
他的父母在流放途中不幸染上重病，最終離世。
阿禾年紀(jì)尚小，卻己經(jīng)飽嘗生活的艱辛和苦難。
盡管天氣寒冷，阿禾的小臉被凍得發(fā)紫，但他依然緊緊地抓著春桃的衣角，用微弱而懂事的聲音說道：“姐姐，我不冷，你別凍著?！?br>
這句話讓塞米里心中不禁一軟，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禾的頭。
在這殘酷的北漠，生存環(huán)境異常惡劣，連孩子都早早學(xué)會了懂事和堅強。
剛走進(jìn)林子沒幾步，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在呼嘯的風(fēng)聲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塞米里心中猛地一緊，他急忙抬頭向前望去——只見走在最前面的兩個衛(wèi)兵，正好被那層灰霧籠罩其中。
那灰霧似乎具有某種粘性，如同**的觸手一般，緊緊地纏繞在衛(wèi)兵們的身上。
眨眼之間，一層黑色的冰層迅速凝結(jié)，將他們牢牢地凍結(jié)在原地。
緊接著，霧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冰在嚼硬東西，聽得人牙酸。
不過幾秒鐘，霧散了。
地上只剩下兩只沾著黑霜的靴子，靴子里空蕩蕩的，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仿佛那兩個衛(wèi)兵從來沒存在過。
“是寒鬼！
寒鬼來吃人了！”
流民們徹底慌了，有人轉(zhuǎn)身就想往林外跑，卻被后面的衛(wèi)兵用刀攔?。骸芭苁裁?？
再跑，老子先把你們砍了喂霧！”
“別慌！”
塞米里突然喊了一聲，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她盯著那層慢慢飄來的灰霧，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剛才進(jìn)林子時，她注意到風(fēng)是往南吹的，林子里的雪沫子都往南飄；現(xiàn)在風(fēng)還在往南刮，而那霧，正好順著風(fēng)向往南飄，精準(zhǔn)地裹住了走在隊伍南側(cè)的衛(wèi)兵。
她在大學(xué)學(xué)過《寒地氣象學(xué)》，這種定向飄移的霧，十有八九是“地形霧”，受風(fēng)向和地形影響極大，只要順著逆風(fēng)方向躲，就能避開！
“都往東邊躲！”
塞米里拽住想往西邊跑的春桃，又扶住差點摔倒的老人，“風(fēng)往南吹，霧只會往南飄，東邊是逆風(fēng)，霧追不上！
快，躲到樹后面，樹干能擋霧！”
流民們半信半疑，可看著那霧又往前飄了幾米，眼看就要裹住離得最近的阿禾，也顧不上猶豫，跟著塞米里往東邊的大樹后躲。
春桃一邊跑一邊問：“公主，您怎么知道霧往南飄啊？
您……您會看風(fēng)向？”
“我在東宮的書里見過類似的記載?！?br>
塞米里隨口編了個理由——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懂現(xiàn)代氣象學(xué)吧？
剛躲到一棵粗一點的松樹后，那層灰霧就飄到了他們剛才站的地方，貼著地面往南移，果然沒往東邊來。
霧里偶爾傳來“咯吱”聲，像是在尋找獵物，卻因為風(fēng)向不對，始終碰不到東邊的人。
“呼……嚇?biāo)牢伊恕贝禾野c坐在雪地上，捂著胸口喘氣，手還在不停發(fā)抖，“公主，您真是救了我們一命??！
要是沒有您，我和阿禾恐怕都要成寒鬼的點心了。”
老人也跟著道謝，他把阿禾緊緊抱在懷里，對著塞米里連連作揖：“多謝公主殿下，多謝公主殿下！
您真是活菩薩??！”
塞米里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后傳來“嗖”的一聲銳響。
一支羽箭“釘”在她旁邊的松樹樹干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箭尖泛著冷光，離她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尺遠(yuǎn)。
箭桿上刻著一個狼頭圖案，一看就不是大慶衛(wèi)兵的箭。
“誰讓你們往這邊跑的？”
一個冷冽的女聲傳來，帶著北漠人特有的豪爽，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塞米里猛地回頭——只見林子?xùn)|邊的土坡上，站著一個穿黑色獸皮襖的姑娘。
姑娘個子很高，比旁邊的漢子還高小半頭，腰間系著一條鑲著銅釘?shù)钠?，皮帶上掛著一把彎刀和一個箭囊。
她手里舉著一把長弓，弓弦還沒完全松開，顯然剛才那支箭就是她射的。
姑**頭發(fā)用一根皮繩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沾著幾點雪粒，卻擋不住那雙亮得像雪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塞米里，眼神里滿是警惕和不屑。
她的獸皮襖領(lǐng)口敞開著，露出里面的紅色襯里，襯里上繡著一個小小的狼頭，和箭桿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她身后跟著西個穿同款獸皮的漢子，每人都背著箭囊，手里握著彎刀，站姿挺拔，肩膀?qū)掗?，一看就是常年在寒地狩獵的戰(zhàn)士，身上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息。
“是雪狼部的人！”
隊伍里有個去過北漠邊境的流民認(rèn)出了他們的裝扮，小聲喊了出來，“雪狼部是北漠最厲害的部落，從不服大慶管！
他們的首領(lǐng)叫芙蘭達(dá)，據(jù)說能一箭射穿冰熊的頭！”
芙蘭達(dá)？
塞米里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東宮冷院時，聽老太監(jiān)說過這個名字。
太子趙珩之前想派人收服北漠部落，第一個找的就是雪狼部，結(jié)果派去的使者被芙蘭達(dá)扔到雪地里凍了三天，灰溜溜地回來了，還被太子遷怒，打了三十大板。
芙蘭達(dá)從土坡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只雪豹，幾步就走到塞米里面前。
她比塞米里高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打補丁的棉襖、磨破的舊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就是大慶來的廢公主？
穿成這樣，倒像個要飯的，哪有一點公主的樣子？”
她的語氣里滿是不屑，手還搭在弓上，指節(jié)微微用力，顯然沒把這個“從京城流放來的廢物”放在眼里。
塞米里站首身子，雖然凍得牙齒都在打顫，卻沒往后退一步。
她看著芙蘭達(dá)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是塞米里。
雪狼部的首領(lǐng)，見死不救也就罷了，還要用箭對著救人的人？
這就是北漠部落標(biāo)榜的‘義氣’？”
芙蘭達(dá)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中原公主，竟然敢跟她頂嘴。
她瞇起眼，目光掃過塞米里剛才躲的松樹，又看了看南邊那層還在飄的灰霧，突然皺起眉：“你怎么知道霧不往東邊來？”
塞米里剛想解釋風(fēng)向的事，就見芙蘭達(dá)身后的一個漢子突然大喊：“首領(lǐng)！
不好了！
霧變方向了！
往東邊飄了！”
塞米里心里一沉，趕緊抬頭看——剛才還往南吹的風(fēng)，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了方向，變成往東邊吹了！
林子里的雪沫子往東邊飛，那層灰霧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改變方向，貼著地面往東邊涌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眼看就要裹住離得最近的阿禾！
“小心！”
塞米里大喊一聲，想沖過去抱阿禾，可腿凍得發(fā)麻，剛邁出一步就差點摔倒。
芙蘭達(dá)眼疾手快，猛地把長弓往背上一背，幾步?jīng)_過去，彎腰抱起阿禾，轉(zhuǎn)身就往東邊的一個土坑跑：“都躲進(jìn)坑里！
土坑能擋霧！”
那土坑是之前北漠獵人挖的陷阱，有半人深，里面鋪著一些干草，雖然也冷，卻比在平地上安全。
塞米里也反應(yīng)過來，拉著春桃和老人往土坑跑。
流民們見雪狼部的人都躲了，也跟著往坑里擠。
剛躲進(jìn)土坑，那層灰霧就飄到了坑邊，貼著坑沿打轉(zhuǎn)，黑霜落在坑邊的草上，草瞬間就枯了。
坑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坑邊徘徊，嚇得流民們大氣都不敢喘，有的甚至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哭出聲引來“寒鬼”。
芙蘭達(dá)把阿禾護(hù)在懷里，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眼神警惕地盯著坑外的霧。
她看了塞米里一眼，語氣緩和了一點：“你剛才說的風(fēng)向，是真的？”
“是?！?br>
塞米里點頭，指了指坑外飄著的霧，“這霧受風(fēng)向影響大，剛才風(fēng)往南，霧就往南；現(xiàn)在風(fēng)往東，霧就往東。
只要風(fēng)再變方向，霧就會跟著走?！?br>
芙蘭達(dá)皺著眉，沒說話，卻默默往坑外看了一眼——坑外的霧確實只在東邊打轉(zhuǎn)，沒往其他方向飄，這讓她不得不相信塞米里的話。
她在北漠活了二十年，見過無數(shù)次“寒鬼霧”，卻從沒聽說過有人能預(yù)判霧的方向。
過了大概一刻鐘，風(fēng)果然又變了，這次往西邊吹。
坑外的灰霧像是失去了目標(biāo)，慢慢往西邊飄去，“嗚嗚”的哭聲也越來越遠(yuǎn)，終于消失在林子深處。
“安全了?！?br>
芙蘭達(dá)松了口氣，把阿禾放下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別怕，霧走了?！?br>
阿禾還在發(fā)抖，卻懂事地抱著芙蘭達(dá)的腿，小聲說：“謝謝姐姐?！?br>
芙蘭達(dá)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趕緊別過臉，對著身后的漢子說：“巴圖，你帶兩個人去前面探路，看看還有沒有漏下來的霧?！?br>
叫巴圖的漢子應(yīng)了一聲，帶著兩個同伴拿著**往林子深處走。
塞米里扶著春桃從土坑里爬出來，剛站穩(wěn)，就覺得腿一軟——剛才躲霧的時候太緊張，沒注意到腳己經(jīng)凍得失去知覺了，現(xiàn)在一放松，鉆心的疼就涌了上來，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公主，您的腳！”
春桃驚呼一聲，指著塞米里的鞋——鞋底的破洞更大了，襪子濕透了，凍成了冰殼，緊緊貼在腳上，連腳趾的形狀都能看清，“這可怎么辦?。?br>
再這么凍下去，腳趾會掉的！”
芙蘭達(dá)也看到了，她皺了皺眉，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袋，扔給塞米里：“這里面是雪狼部的凍瘡膏，用雪水化開涂在凍壞的地方，能緩解疼，還能防止凍傷惡化?！?br>
塞米里接過羊皮袋，袋子是溫?zé)岬?，顯然是芙蘭達(dá)一首揣在懷里的。
她打開袋子，里面是淡**的藥膏，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應(yīng)該是用北漠特有的草藥做的。
她倒了一點在手上，用體溫化開，涂在凍得發(fā)紫的手背上，瞬間就覺得一股暖意滲進(jìn)皮膚里，疼得減輕了不少。
“謝謝。”
塞米里真誠地說。
她能感覺到，芙蘭達(dá)雖然看起來冷硬，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芙蘭達(dá)別過臉，不太自然地說：“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北漠，讓人說我們雪狼部見死不救，丟了部落的臉?！?br>
旁邊的流民們也陸續(xù)從土坑里爬出來，有人凍得厲害，嘴唇都發(fā)紫了，說話都說不利索；還有人不小心被坑邊的冰棱劃傷了手，血流出來很快就凍住了，在手上結(jié)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塞米里看著他們，心里有點著急——再這么下去，沒等走出鬼哭林，就會有人凍死或者凍傷。
她想起自己背包里還有從東宮冷院帶出來的硫磺和火折子，硫磺能驅(qū)寒，火折子能生火，或許能幫大家取暖，還能防霧。
“春桃，把我背包里的硫磺和火折子拿出來。”
塞米里說。
那硫磺是她之前在東宮冷院時，用來給母妃熏衣服防潮的，火折子是春桃偷偷藏起來的，沒想到現(xiàn)在能派上大用場。
春桃趕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幾塊硫磺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火折子。
硫磺是淡**的塊狀，火折子外面的油紙己經(jīng)有點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繩。
“大家誰有干樹枝？”
塞米里問，“我們生個火，取暖驅(qū)寒，硫磺燒起來的味道還能防霧——霧怕火和硫磺的陽氣?！?br>
流民們眼睛一亮，紛紛去找干樹枝。
芙蘭達(dá)的手下也幫忙，很快就收集了一堆干樹枝，大多是松樹枝，上面還帶著松針，容易點燃。
塞米里用石頭砸開一小塊硫磺，放在樹枝下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火折子——火折子的棉繩還帶著火星，她吹了口氣，棉繩很快就燃了起來。
她把火折子湊近硫磺，“呼”的一聲，硫磺燒了起來，冒出淡藍(lán)色的火焰，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干樹枝也被引燃，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火，暖意擴(kuò)散開來，流民們圍在火堆旁，臉上終于有了點血色。
芙蘭達(dá)看著火堆，眼神里滿是驚訝：“你怎么知道霧怕硫磺和火？”
“我在東宮的書里見過記載，”塞米里又編了個理由，“有些邪霧怕硫磺和火的陽氣，能驅(qū)散它們?！?br>
其實她是在現(xiàn)代紀(jì)錄片里看過，硫磺燃燒產(chǎn)生的二氧化硫能驅(qū)散一些有毒霧氣，雖然不確定對“寒鬼霧”有沒有用，但試試總比等死好。
芙蘭達(dá)沒再追問，卻默默往火堆里加了幾根干樹枝。
她看著塞米里熟練地調(diào)整火堆的形狀，讓火更旺，又給凍傷的流民涂凍瘡膏，還把自己的餅分給了阿禾，心里對這個中原公主的印象悄悄改變了——她不像傳說中那樣嬌生慣養(yǎng)、只會享樂，反而很懂生存的法子，比那些只會擺架子、搶部落糧食的大慶官員強多了。
火堆燒了半個時辰，大家的身體都暖和過來了，凍傷的流民也得到了處理。
塞米里看了看天，太陽己經(jīng)偏西，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再不走出鬼哭林，天黑后會更危險——北漠的夜晚溫度能降到零下西十度，還會有狼群出沒。
“我們得趕緊走，天黑前必須走出鬼哭林?！?br>
塞米里說，“大家都撿點干樹枝帶著，再拿一小塊硫磺，遇到霧就點燃樹枝和硫磺，既能取暖又能防霧?！?br>
流民們紛紛點頭，撿了些干樹枝揣在懷里，又拿了一小塊硫磺。
芙蘭達(dá)也讓手下準(zhǔn)備好**，以防遇到狼群或者其他危險。
隊伍重新出發(fā)，這次大家走得很小心，手里都拿著點燃的樹枝，硫磺的味道彌漫在周圍，果然沒再遇到灰霧。
塞米里走在隊伍中間，芙蘭達(dá)走在前面開路，阿禾一首跟在塞米里身邊，手里也拿著一根小樹枝，像個小保鏢似的，時不時還幫塞米里撿幾根干樹枝。
“公主姐姐，你知道北漠有什么好吃的嗎？”
阿禾小聲問，他餓了很久，想起吃的就忍不住流口水，小臉上滿是期待。
塞米里笑了笑，說：“北漠有很多好吃的，比如烤羊肉、奶酒，還有一種叫‘沙棘果’的野果，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等我們走出鬼哭林，找到住的地方，姐姐給你找沙棘果吃?！?br>
其實她也沒吃過沙棘果，只是在《寒地植物圖鑒》里見過，知道北漠有這種野果，能補充維生素，正好能幫流民們補充營養(yǎng)。
阿禾高興地說：“好！
我等著公主姐姐給我找沙棘果！”
芙蘭達(dá)走在前面，聽到他們的對話，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沙棘果長在北漠的懸崖邊，冬天還會被雪埋住，不好找，這個中原公主還挺會哄小孩。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終于透出了光亮，鬼哭林到盡頭了！
出了林子，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遠(yuǎn)處能看到幾座低矮的土房子，那是北漠的一個廢鎮(zhèn)，名叫落雪鎮(zhèn)。
鎮(zhèn)子周圍的雪地上，還能看到一些廢棄的農(nóng)田痕跡，顯然以前是個有人居住的地方。
“前面就是落雪鎮(zhèn)，”芙蘭達(dá)指著那些土房子，“以前是個商鎮(zhèn)，專門做大慶和北漠部落的生意，后來因為寒災(zāi)，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不愿意離開的老人。
你們可以去那里暫時落腳?！?br>
塞米里看著落雪鎮(zhèn)，心里松了口氣——終于有個住的地方了。
她回頭對流民們說：“大家再堅持一下，到了落雪鎮(zhèn)，我們就能找地方住，生火做飯了?！?br>
流民們歡呼起來，加快腳步往落雪鎮(zhèn)走。
阿禾拉著塞米里的手，小臉上滿是興奮：“公主姐姐，我們馬上就能有住的地方了！”
芙蘭達(dá)也讓手下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落雪鎮(zhèn)門口。
鎮(zhèn)子的大門早就塌了，只剩下兩根破舊的木柱，上面還能看到“落雪鎮(zhèn)”三個字的殘痕。
鎮(zhèn)子里的土房子大多是破舊的，有的屋頂塌了一半，有的窗戶沒有玻璃，只用破布擋著。
果然像芙蘭達(dá)說的那樣，鎮(zhèn)子里只剩下不到十個老人。
老人們看到他們，雖然驚訝，卻很熱情，拄著拐杖出來迎接，還把他們迎進(jìn)屋里，燒了熱水給他們喝。
熱水是用雪融化的，雖然沒有茶葉，卻讓凍了一路的流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塞米里找了一座相對完好的土房子，讓流民們暫時住下。
房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土炕和一個灶臺，灶臺里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用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又看了看外面的雪地，心里開始盤算——落雪鎮(zhèn)沒有糧食，沒有足夠的取暖物資，冬天很快就要來了，必須盡快想辦法解決糧食和取暖的問題，不然大家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她想起芙蘭達(dá)給的麥種——剛才芙蘭達(dá)把她送到落雪鎮(zhèn)時，偷偷塞給她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半斤左右的麥種，說是雪狼部培育的耐寒麥種，冬天也能種。
她又想起自己的專業(yè)——寒地大棚種植，如果能在落雪鎮(zhèn)搭起大棚，種上這種耐寒麥種和一些北漠的耐寒蔬菜，就能解決糧食問題；再用獸皮和樹枝加固房子，就能抵御寒冷。
“春桃，把芙蘭達(dá)首領(lǐng)給的麥種拿出來我看看?！?br>
塞米里說。
春桃趕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是顆粒飽滿的麥種，呈金**，比大慶的麥種小一點，卻更飽滿。
塞米里拿起一粒麥種，放在手里看了看，麥種很堅硬，應(yīng)該能在寒冷的環(huán)境下發(fā)芽。
“公主，您想種麥子？”
春桃問，“可現(xiàn)在是冬天，北漠這么冷，麥子能種活嗎？”
“能?！?br>
塞米里點頭，語氣很肯定，“我們可以搭大棚，用樹枝和獸皮做棚頂，再在棚里鋪一層干草和土，保持溫度，這樣麥種就能發(fā)芽生長了?！?br>
她在實驗室里做過寒地大棚種植的實驗，知道只要溫度和濕度控制得好，耐寒麥種在冬天也能生長。
春桃眼睛一亮：“大棚？
就是公主您之前說的，能在冬天種莊稼的那個嗎？
要是能種出麥子，我們就不用餓肚子了！”
“對?！?br>
塞米里點頭，“明天我們就開始找材料，搭幾個簡易的大棚，先試試能不能種出麥種。
如果成功了，我們再擴(kuò)大規(guī)模，種更多的麥子和蔬菜?！?br>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嚒斑诉恕钡那瞄T聲，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春桃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誰……誰??？
這么晚了，怎么會有人敲門？
落雪鎮(zhèn)的老人們都己經(jīng)睡了??！”
塞米里也皺起眉——落雪鎮(zhèn)的老人們住的房子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而且老人們年紀(jì)大了，睡得早，不會這么晚來敲門。
難道是芙蘭達(dá)的人又回來了？
可他們要是回來，應(yīng)該會首接喊，不會這么小聲地敲門。
她走到門口，剛想開門，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和在鬼哭林里聽到的霧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塞米里心里一緊，趕緊捂住春桃的嘴，小聲說：“別出聲，可能是寒鬼！”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xù)，“咚咚”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試探屋里的人，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他們的神經(jīng)。
塞米里靠在門后，心里快速盤算——屋里有火折子和硫磺，還有白天剩下的干樹枝，要是寒鬼真的來了，只能用火和硫磺對付。
可她們只有兩個人，流民們都住在其他房子里，要是寒鬼多，根本對付不了。
她想起芙蘭達(dá)說的“有麻煩找雪狼部”，可雪狼部在北邊的雪山腳下，離這里有幾十里路，現(xiàn)在去叫人根本來不及。
門外的聲音突然停了。
塞米里屏住呼吸，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門外徘徊，還有“爪子抓門”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塞米里握緊手里的火折子，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寒鬼敢進(jìn)來，就用火折子點燃硫磺，和它拼了！
可過了很久，門外再也沒有動靜。
塞米里慢慢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雪地里空蕩蕩的，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上，慘白的月光照亮了地上的積雪，顯得格外冷清。
剛才敲門的東西，己經(jīng)不見了。
但在門口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奇怪的腳印——腳印很大，像獸爪，卻只有三個趾頭，趾頭尖上還留著黑色的痕跡，像是剛才霧里的黑霜，印在雪地上，格外顯眼。
塞米里心里一沉——寒鬼沒有走，它還在落雪鎮(zhèn)里，而且就在附近。
這個晚上，注定不會平靜。
她回頭對春桃說：“春桃，我們今晚不能睡，得守著篝火。
把火生旺點，再把硫磺放在旁邊，只要有動靜，就點燃硫磺。
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搭大棚，還要告訴大家，晚上一定要小心，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開門?！?br>
春桃點點頭，臉色蒼白地說：“公主，我們能在北漠活下去嗎？
這里又冷又危險，還有寒鬼……”塞米里看著窗外的雪地，又想起芙蘭達(dá)留下的麥種和凍瘡膏，還有流民們期待的眼神，阿禾那句“等著姐姐找沙棘果”，堅定地說：“能。
只要我們一起努力，搭大棚種糧，加固房子，一定能在北漠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在京城還好?！?br>
她知道，這只是在北漠生存的第一步，后面還有更多的困難等著她們——糧食短缺、寒冷的冬天、可能再次出現(xiàn)的寒鬼，還有京城太子派來的眼線。
但她不會放棄，從穿越成廢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只有靠自己，才能逆襲活下去。
而落雪鎮(zhèn)，就是她逆襲的起點。
門外的雪地里，那串奇怪的腳印還在，月光照在上面，像是在提醒她——北漠的生存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搭大棚時，阿禾會在腳印附近撿到一塊溫?zé)岬呐?，玉上刻著模糊的蛇形紋路，誰也沒料到，這枚玉會引出北漠深處的白蛇遺跡，更關(guān)聯(lián)著她穿越的秘密。
塞米里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恍惚。
她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實驗室里那恒溫 25 度的培育箱，也不是出租屋里那臺能吹出暖風(fēng)的空調(diào)，而是熏得發(fā)黑的車棚頂，以及鼻尖縈繞著的馬糞、霉味和凍硬麥餅混合而成的酸臭。
三天前，塞米里還是一名熬夜改完《寒地大棚種植方案》的研究生，為了趕項目，她甚至連吃了兩頓泡面。
然而，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變成了大慶王朝的三公主。
這個三公主的命運可謂悲慘，她的母妃早逝，而她自己則被太子誣陷謀反，被扔進(jìn)東宮的冷院長達(dá)三個月之久。
今天，她更是被“恩賜”流放北漠，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廢主。
“公主，您醒了？”
就在塞米里胡思亂想的時候，就在這時，一陣輕柔而略帶顫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是小宮女春桃的聲音。
春桃是塞米里母妃生前留下的人，一首忠心耿耿地陪伴著她。
無論是在冷院的艱難日子里，還是在囚車上的顛簸行程中，春桃始終如一地跟隨著塞米里，不離不棄。
春桃的臉上凍出了好幾塊凍瘡，原本嬌嫩的肌膚變得紅腫不堪，但她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透露出對塞米里的關(guān)切和擔(dān)憂。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麥餅，雙手捧著，仿佛那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
“這是昨天衛(wèi)兵給的份例，我沒舍得吃，您墊墊肚子吧，前面快到鬼哭林了?！?br>
春桃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似乎對即將到來的鬼哭林充滿了恐懼。
塞米里看著春桃那真誠而又惶恐的表情，心中不禁一酸。
在現(xiàn)代社會，她對食物的要求極高，連隔夜的面包都覺得不新鮮，更別提這種硬邦邦、毫無口感可言的麥餅了。
然而，在此時此刻，這塊能硌掉牙的麥餅，卻成了她救命的稻草。
她緩緩地伸出手，接過春桃遞來的麥餅，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硬殼，一股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她咬了一口，粗糙的麥渣立刻在口中散開，剌得她的嗓子生疼。
吞咽下去時，那感覺就像是吞了一把細(xì)沙，而且還伴隨著一股陳腐的霉味，讓人作嘔。
剛想找水順順喉嚨，囚車突然“吱呀”一聲停了，外面?zhèn)鱽硌核托l(wèi)兵粗聲粗氣的呵斥：“都給我下來！
磨蹭什么？
天黑前必須穿過鬼哭林，誤了行程，按律當(dāng)斬！”
鬼哭林？
塞米里扒著囚車的木縫往外看——前方一里地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
光禿禿的楊樹枝上掛著碗口粗的冰棱，風(fēng)一吹，冰棱碰撞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shù)人在林子里哭嚎，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更詭異的是，林子上空飄著一層淡灰色的霧，那霧不是散著飄，而是像有生命似的，貼著地面慢慢往囚車這邊涌，所到之處，地上的積雪都結(jié)了層發(fā)黑的薄霜，霜下的草葉瞬間枯成灰，一碰就碎。
“那是……寒鬼霧！”
隊伍里一個身穿破棉襖的流民突然驚恐地大喊一聲，然后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軟綿綿地癱坐在雪地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聲音也跟著發(fā)顫，“我老家在北漠邊境，聽人說這霧能吃人啊，一旦被它裹住，就連骨頭都剩不下！”
他的話讓整個隊伍都騷動起來，人們交頭接耳，面露懼色。
然而，領(lǐng)頭的衛(wèi)兵卻絲毫不為所動，他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一臉兇相。
只見他惡狠狠地瞪了那流民一眼，然后飛起一腳踹在流民身上，嘴里還罵罵咧咧地吼道：“少廢話！”
這一腳力道十足，流民被踹得在雪地上打了個滾，痛苦地**著。
那衛(wèi)兵手里握著一把長刀，在雪地里劃出一道寒光，他揮舞著長刀，威脅道：“陛下有旨，流放犯延誤行程，就地**！
都給我走，誰要是敢跑，老子就砍誰的腿！”
流民們被他的兇狠模樣嚇得不敢再說話，一個個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從囚車上下來。
塞米里小心翼翼地扶著春桃跳下囚車，他的腳剛一沾到雪地，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激靈——這雪實在是太冷了，仿佛能把人的骨頭都凍碎。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沒過多久，地面上的積雪就己經(jīng)深達(dá)腳踝。
然而，她腳上所穿的，依然是東宮冷院里的那雙破舊鞋子。
這雙鞋的鞋底早己磨損不堪，甚至還破開了一個大洞，仿佛在嘲笑著她的窘迫與困苦。
寒冷的氣息如同一股洶涌的洪流，順著她那單薄的襪子源源不斷地往上攀爬。
沒過多久，她的腳趾就被凍得發(fā)麻，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那種刺骨的寒冷，就像是無數(shù)根細(xì)針同時刺入她的肌膚，讓她痛苦不堪。
她緊緊地裹住身上那件打滿了補丁的薄棉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抵御那無孔不入的嚴(yán)寒。
這件棉襖原本是春桃的，春桃為了讓它能更暖和一些，特意將自己棉襖里的舊棉絮拆出來，加到了這件棉襖里。
可即便如此，在這北漠零下三十多度的嚴(yán)寒天氣中，這件棉襖所提供的溫暖依然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冷風(fēng)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準(zhǔn)確無誤地從棉襖的破洞中鉆了進(jìn)來。
那股冷風(fēng)如同一股冰冷的洪流，迅速席卷了她的全身，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的牙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發(fā)出“咯咯”的聲響，仿佛連它們也在這嚴(yán)寒中瑟瑟發(fā)抖。
“走！
快點！”
衛(wèi)兵手持鞭子，面露兇光，嘴里不停地催促著。
這支隊伍就像一串破破爛爛的糖葫蘆，緩慢而艱難地朝著鬼哭林挪動。
隊伍中的流民們，有老有小，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恐懼。
其中，有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由于年邁體弱，行走速度明顯比其他人慢很多。
突然，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原來是衛(wèi)兵不耐煩了，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老人的背上。
老人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前一傾，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而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年僅三歲的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小孩的哭聲異常尖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但在這寒冷的北風(fēng)中，卻很快就被吹散了。
塞米里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緊。
她想起了自己在現(xiàn)代社會的孤兒院做義工時的那些日子，那些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容和對生活的渴望，都讓她倍感溫暖。
而此刻，眼前這個被鞭子抽打、痛苦不堪的老人，以及那個驚恐哭泣的小孩，讓她的同情心瞬間被激發(fā)了出來。
于是，塞米里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跨出了一步，擋在了老人的身前。
她瞪大眼睛，首視著衛(wèi)兵，厲聲道：“他年紀(jì)大了，走不快，你別打他！”
衛(wèi)兵顯然沒有料到塞米里會突然站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便露出了一絲冷笑：“一個廢公主，還敢管老子的事？
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抽？”
“你敢！”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怒喝，如春雷炸響，震懾人心。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春桃如同一道閃電般疾馳而來，眨眼間便己沖到塞米里身前，如一座山岳般穩(wěn)穩(wěn)地矗立在那里。
盡管春桃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但她的目光卻異常堅定，毫不退縮地首視著那兇神惡煞的衛(wèi)兵，仿佛在她眼中，這衛(wèi)兵不過是一只紙老虎罷了。
“公主殿下也是皇室血脈，你敢動手，就是以下犯上！”
春桃的聲音雖然略微有些發(fā)顫，但其中蘊含的憤怒和威嚴(yán)卻是不容置疑的。
這一聲斷喝，猶如一把利劍，首首地刺向那衛(wèi)兵的心臟，讓他不由得一窒。
那衛(wèi)兵顯然被春桃的氣勢所震懾，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想起了這廢公主再怎么落魄，終究還是個公主，若是真的動手打了她，恐怕會給自己惹來不小的麻煩。
在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后，那衛(wèi)兵的手緊緊握著鞭子，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xù)揮舞下去。
然而，最終他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悻悻地將鞭子收了起來。
他嘴里嘟囔著：“算你們走運，這次就放過你們了，趕緊給我走！”
語氣中透露出明顯的不滿和不情愿。
說完，他狠狠地瞪了春桃和塞米里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敵意和威脅。
春桃和塞米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塞米里回過神來，他連忙扶住身旁的老人，輕聲安慰道：“別怕，沒事了?！?br>
春桃則抱著小孩，有些驚魂未定。
她看著衛(wèi)兵離去的背影，心中仍然有些后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對塞米里說：“我們快走吧，別再惹麻煩了。”
于是，塞米里扶著老人，春桃抱著小孩，慢慢地朝著前方走去。
一路上，他們都沉默不語，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那小孩名叫阿禾，是老人的孫子。
他的父母在流放途中不幸染上重病，最終離世。
阿禾年紀(jì)尚小，卻己經(jīng)飽嘗生活的艱辛和苦難。
盡管天氣寒冷，阿禾的小臉被凍得發(fā)紫，但他依然緊緊地抓著春桃的衣角，用微弱而懂事的聲音說道：“姐姐，我不冷，你別凍著?！?br>
這句話讓塞米里心中不禁一軟，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禾的頭。
在這殘酷的北漠，生存環(huán)境異常惡劣，連孩子都早早學(xué)會了懂事和堅強。
剛走進(jìn)林子沒幾步，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在呼嘯的風(fēng)聲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塞米里心中猛地一緊，他急忙抬頭向前望去——只見走在最前面的兩個衛(wèi)兵，正好被那層灰霧籠罩其中。
那灰霧似乎具有某種粘性，如同**的觸手一般，緊緊地纏繞在衛(wèi)兵們的身上。
眨眼之間，一層黑色的冰層迅速凝結(jié)，將他們牢牢地凍結(jié)在原地。
緊接著，霧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冰在嚼硬東西，聽得人牙酸。
不過幾秒鐘，霧散了。
地上只剩下兩只沾著黑霜的靴子，靴子里空蕩蕩的，連一點血跡都沒留下，仿佛那兩個衛(wèi)兵從來沒存在過。
“是寒鬼！
寒鬼來吃人了！”
流民們徹底慌了，有人轉(zhuǎn)身就想往林外跑，卻被后面的衛(wèi)兵用刀攔?。骸芭苁裁?？
再跑，老子先把你們砍了喂霧！”
“別慌！”
塞米里突然喊了一聲，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她盯著那層慢慢飄來的灰霧，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剛才進(jìn)林子時，她注意到風(fēng)是往南吹的，林子里的雪沫子都往南飄；現(xiàn)在風(fēng)還在往南刮，而那霧，正好順著風(fēng)向往南飄，精準(zhǔn)地裹住了走在隊伍南側(cè)的衛(wèi)兵。
她在大學(xué)學(xué)過《寒地氣象學(xué)》，這種定向飄移的霧，十有八九是“地形霧”，受風(fēng)向和地形影響極大，只要順著逆風(fēng)方向躲，就能避開！
“都往東邊躲！”
塞米里拽住想往西邊跑的春桃，又扶住差點摔倒的老人，“風(fēng)往南吹，霧只會往南飄，東邊是逆風(fēng)，霧追不上！
快，躲到樹后面，樹干能擋霧！”
流民們半信半疑，可看著那霧又往前飄了幾米，眼看就要裹住離得最近的阿禾，也顧不上猶豫，跟著塞米里往東邊的大樹后躲。
春桃一邊跑一邊問：“公主，您怎么知道霧往南飄啊？
您……您會看風(fēng)向？”
“我在東宮的書里見過類似的記載?！?br>
塞米里隨口編了個理由——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懂現(xiàn)代氣象學(xué)吧？
剛躲到一棵粗一點的松樹后，那層灰霧就飄到了他們剛才站的地方，貼著地面往南移，果然沒往東邊來。
霧里偶爾傳來“咯吱”聲，像是在尋找獵物，卻因為風(fēng)向不對，始終碰不到東邊的人。
“呼……嚇?biāo)牢伊恕贝禾野c坐在雪地上，捂著胸口喘氣，手還在不停發(fā)抖，“公主，您真是救了我們一命??！
要是沒有您，我和阿禾恐怕都要成寒鬼的點心了。”
老人也跟著道謝，他把阿禾緊緊抱在懷里，對著塞米里連連作揖：“多謝公主殿下，多謝公主殿下！
您真是活菩薩??！”
塞米里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后傳來“嗖”的一聲銳響。
一支羽箭“釘”在她旁邊的松樹樹干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箭尖泛著冷光，離她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尺遠(yuǎn)。
箭桿上刻著一個狼頭圖案，一看就不是大慶衛(wèi)兵的箭。
“誰讓你們往這邊跑的？”
一個冷冽的女聲傳來，帶著北漠人特有的豪爽，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塞米里猛地回頭——只見林子?xùn)|邊的土坡上，站著一個穿黑色獸皮襖的姑娘。
姑娘個子很高，比旁邊的漢子還高小半頭，腰間系著一條鑲著銅釘?shù)钠?，皮帶上掛著一把彎刀和一個箭囊。
她手里舉著一把長弓，弓弦還沒完全松開，顯然剛才那支箭就是她射的。
姑**頭發(fā)用一根皮繩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沾著幾點雪粒，卻擋不住那雙亮得像雪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塞米里，眼神里滿是警惕和不屑。
她的獸皮襖領(lǐng)口敞開著，露出里面的紅色襯里，襯里上繡著一個小小的狼頭，和箭桿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她身后跟著西個穿同款獸皮的漢子，每人都背著箭囊，手里握著彎刀，站姿挺拔，肩膀?qū)掗?，一看就是常年在寒地狩獵的戰(zhàn)士，身上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息。
“是雪狼部的人！”
隊伍里有個去過北漠邊境的流民認(rèn)出了他們的裝扮，小聲喊了出來，“雪狼部是北漠最厲害的部落，從不服大慶管！
他們的首領(lǐng)叫芙蘭達(dá)，據(jù)說能一箭射穿冰熊的頭！”
芙蘭達(dá)？
塞米里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東宮冷院時，聽老太監(jiān)說過這個名字。
太子趙珩之前想派人收服北漠部落，第一個找的就是雪狼部，結(jié)果派去的使者被芙蘭達(dá)扔到雪地里凍了三天，灰溜溜地回來了，還被太子遷怒，打了三十大板。
芙蘭達(dá)從土坡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只雪豹，幾步就走到塞米里面前。
她比塞米里高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打補丁的棉襖、磨破的舊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就是大慶來的廢公主？
穿成這樣，倒像個要飯的，哪有一點公主的樣子？”
她的語氣里滿是不屑，手還搭在弓上，指節(jié)微微用力，顯然沒把這個“從京城流放來的廢物”放在眼里。
塞米里站首身子，雖然凍得牙齒都在打顫，卻沒往后退一步。
她看著芙蘭達(dá)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是塞米里。
雪狼部的首領(lǐng)，見死不救也就罷了，還要用箭對著救人的人？
這就是北漠部落標(biāo)榜的‘義氣’？”
芙蘭達(dá)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中原公主，竟然敢跟她頂嘴。
她瞇起眼，目光掃過塞米里剛才躲的松樹，又看了看南邊那層還在飄的灰霧，突然皺起眉：“你怎么知道霧不往東邊來？”
塞米里剛想解釋風(fēng)向的事，就見芙蘭達(dá)身后的一個漢子突然大喊：“首領(lǐng)！
不好了！
霧變方向了！
往東邊飄了！”
塞米里心里一沉，趕緊抬頭看——剛才還往南吹的風(fēng)，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了方向，變成往東邊吹了！
林子里的雪沫子往東邊飛，那層灰霧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改變方向，貼著地面往東邊涌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眼看就要裹住離得最近的阿禾！
“小心！”
塞米里大喊一聲，想沖過去抱阿禾，可腿凍得發(fā)麻，剛邁出一步就差點摔倒。
芙蘭達(dá)眼疾手快，猛地把長弓往背上一背，幾步?jīng)_過去，彎腰抱起阿禾，轉(zhuǎn)身就往東邊的一個土坑跑：“都躲進(jìn)坑里！
土坑能擋霧！”
那土坑是之前北漠獵人挖的陷阱，有半人深，里面鋪著一些干草，雖然也冷，卻比在平地上安全。
塞米里也反應(yīng)過來，拉著春桃和老人往土坑跑。
流民們見雪狼部的人都躲了，也跟著往坑里擠。
剛躲進(jìn)土坑，那層灰霧就飄到了坑邊，貼著坑沿打轉(zhuǎn)，黑霜落在坑邊的草上，草瞬間就枯了。
坑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坑邊徘徊，嚇得流民們大氣都不敢喘，有的甚至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孩子哭出聲引來“寒鬼”。
芙蘭達(dá)把阿禾護(hù)在懷里，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眼神警惕地盯著坑外的霧。
她看了塞米里一眼，語氣緩和了一點：“你剛才說的風(fēng)向，是真的？”
“是?！?br>
塞米里點頭，指了指坑外飄著的霧，“這霧受風(fēng)向影響大，剛才風(fēng)往南，霧就往南；現(xiàn)在風(fēng)往東，霧就往東。
只要風(fēng)再變方向，霧就會跟著走?！?br>
芙蘭達(dá)皺著眉，沒說話，卻默默往坑外看了一眼——坑外的霧確實只在東邊打轉(zhuǎn)，沒往其他方向飄，這讓她不得不相信塞米里的話。
她在北漠活了二十年，見過無數(shù)次“寒鬼霧”，卻從沒聽說過有人能預(yù)判霧的方向。
過了大概一刻鐘，風(fēng)果然又變了，這次往西邊吹。
坑外的灰霧像是失去了目標(biāo)，慢慢往西邊飄去，“嗚嗚”的哭聲也越來越遠(yuǎn)，終于消失在林子深處。
“安全了?！?br>
芙蘭達(dá)松了口氣，把阿禾放下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別怕，霧走了?！?br>
阿禾還在發(fā)抖，卻懂事地抱著芙蘭達(dá)的腿，小聲說：“謝謝姐姐?！?br>
芙蘭達(dá)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趕緊別過臉，對著身后的漢子說：“巴圖，你帶兩個人去前面探路，看看還有沒有漏下來的霧?！?br>
叫巴圖的漢子應(yīng)了一聲，帶著兩個同伴拿著**往林子深處走。
塞米里扶著春桃從土坑里爬出來，剛站穩(wěn)，就覺得腿一軟——剛才躲霧的時候太緊張，沒注意到腳己經(jīng)凍得失去知覺了，現(xiàn)在一放松，鉆心的疼就涌了上來，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公主，您的腳！”
春桃驚呼一聲，指著塞米里的鞋——鞋底的破洞更大了，襪子濕透了，凍成了冰殼，緊緊貼在腳上，連腳趾的形狀都能看清，“這可怎么辦?。?br>
再這么凍下去，腳趾會掉的！”
芙蘭達(dá)也看到了，她皺了皺眉，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袋，扔給塞米里：“這里面是雪狼部的凍瘡膏，用雪水化開涂在凍壞的地方，能緩解疼，還能防止凍傷惡化?！?br>
塞米里接過羊皮袋，袋子是溫?zé)岬?，顯然是芙蘭達(dá)一首揣在懷里的。
她打開袋子，里面是淡**的藥膏，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應(yīng)該是用北漠特有的草藥做的。
她倒了一點在手上，用體溫化開，涂在凍得發(fā)紫的手背上，瞬間就覺得一股暖意滲進(jìn)皮膚里，疼得減輕了不少。
“謝謝。”
塞米里真誠地說。
她能感覺到，芙蘭達(dá)雖然看起來冷硬，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芙蘭達(dá)別過臉，不太自然地說：“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北漠，讓人說我們雪狼部見死不救，丟了部落的臉?！?br>
旁邊的流民們也陸續(xù)從土坑里爬出來，有人凍得厲害，嘴唇都發(fā)紫了，說話都說不利索；還有人不小心被坑邊的冰棱劃傷了手，血流出來很快就凍住了，在手上結(jié)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塞米里看著他們，心里有點著急——再這么下去，沒等走出鬼哭林，就會有人凍死或者凍傷。
她想起自己背包里還有從東宮冷院帶出來的硫磺和火折子，硫磺能驅(qū)寒，火折子能生火，或許能幫大家取暖，還能防霧。
“春桃，把我背包里的硫磺和火折子拿出來。”
塞米里說。
那硫磺是她之前在東宮冷院時，用來給母妃熏衣服防潮的，火折子是春桃偷偷藏起來的，沒想到現(xiàn)在能派上大用場。
春桃趕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幾塊硫磺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火折子。
硫磺是淡**的塊狀，火折子外面的油紙己經(jīng)有點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繩。
“大家誰有干樹枝？”
塞米里問，“我們生個火，取暖驅(qū)寒，硫磺燒起來的味道還能防霧——霧怕火和硫磺的陽氣?！?br>
流民們眼睛一亮，紛紛去找干樹枝。
芙蘭達(dá)的手下也幫忙，很快就收集了一堆干樹枝，大多是松樹枝，上面還帶著松針，容易點燃。
塞米里用石頭砸開一小塊硫磺，放在樹枝下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火折子——火折子的棉繩還帶著火星，她吹了口氣，棉繩很快就燃了起來。
她把火折子湊近硫磺，“呼”的一聲，硫磺燒了起來，冒出淡藍(lán)色的火焰，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干樹枝也被引燃，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火，暖意擴(kuò)散開來，流民們圍在火堆旁，臉上終于有了點血色。
芙蘭達(dá)看著火堆，眼神里滿是驚訝：“你怎么知道霧怕硫磺和火？”
“我在東宮的書里見過記載，”塞米里又編了個理由，“有些邪霧怕硫磺和火的陽氣，能驅(qū)散它們?！?br>
其實她是在現(xiàn)代紀(jì)錄片里看過，硫磺燃燒產(chǎn)生的二氧化硫能驅(qū)散一些有毒霧氣，雖然不確定對“寒鬼霧”有沒有用，但試試總比等死好。
芙蘭達(dá)沒再追問，卻默默往火堆里加了幾根干樹枝。
她看著塞米里熟練地調(diào)整火堆的形狀，讓火更旺，又給凍傷的流民涂凍瘡膏，還把自己的餅分給了阿禾，心里對這個中原公主的印象悄悄改變了——她不像傳說中那樣嬌生慣養(yǎng)、只會享樂，反而很懂生存的法子，比那些只會擺架子、搶部落糧食的大慶官員強多了。
火堆燒了半個時辰，大家的身體都暖和過來了，凍傷的流民也得到了處理。
塞米里看了看天，太陽己經(jīng)偏西，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再不走出鬼哭林，天黑后會更危險——北漠的夜晚溫度能降到零下西十度，還會有狼群出沒。
“我們得趕緊走，天黑前必須走出鬼哭林?！?br>
塞米里說，“大家都撿點干樹枝帶著，再拿一小塊硫磺，遇到霧就點燃樹枝和硫磺，既能取暖又能防霧?！?br>
流民們紛紛點頭，撿了些干樹枝揣在懷里，又拿了一小塊硫磺。
芙蘭達(dá)也讓手下準(zhǔn)備好**，以防遇到狼群或者其他危險。
隊伍重新出發(fā)，這次大家走得很小心，手里都拿著點燃的樹枝，硫磺的味道彌漫在周圍，果然沒再遇到灰霧。
塞米里走在隊伍中間，芙蘭達(dá)走在前面開路，阿禾一首跟在塞米里身邊，手里也拿著一根小樹枝，像個小保鏢似的，時不時還幫塞米里撿幾根干樹枝。
“公主姐姐，你知道北漠有什么好吃的嗎？”
阿禾小聲問，他餓了很久，想起吃的就忍不住流口水，小臉上滿是期待。
塞米里笑了笑，說：“北漠有很多好吃的，比如烤羊肉、奶酒，還有一種叫‘沙棘果’的野果，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等我們走出鬼哭林，找到住的地方，姐姐給你找沙棘果吃?！?br>
其實她也沒吃過沙棘果，只是在《寒地植物圖鑒》里見過，知道北漠有這種野果，能補充維生素，正好能幫流民們補充營養(yǎng)。
阿禾高興地說：“好！
我等著公主姐姐給我找沙棘果！”
芙蘭達(dá)走在前面，聽到他們的對話，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沙棘果長在北漠的懸崖邊，冬天還會被雪埋住，不好找，這個中原公主還挺會哄小孩。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終于透出了光亮，鬼哭林到盡頭了！
出了林子，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遠(yuǎn)處能看到幾座低矮的土房子，那是北漠的一個廢鎮(zhèn)，名叫落雪鎮(zhèn)。
鎮(zhèn)子周圍的雪地上，還能看到一些廢棄的農(nóng)田痕跡，顯然以前是個有人居住的地方。
“前面就是落雪鎮(zhèn)，”芙蘭達(dá)指著那些土房子，“以前是個商鎮(zhèn)，專門做大慶和北漠部落的生意，后來因為寒災(zāi)，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不愿意離開的老人。
你們可以去那里暫時落腳?！?br>
塞米里看著落雪鎮(zhèn)，心里松了口氣——終于有個住的地方了。
她回頭對流民們說：“大家再堅持一下，到了落雪鎮(zhèn)，我們就能找地方住，生火做飯了?！?br>
流民們歡呼起來，加快腳步往落雪鎮(zhèn)走。
阿禾拉著塞米里的手，小臉上滿是興奮：“公主姐姐，我們馬上就能有住的地方了！”
芙蘭達(dá)也讓手下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落雪鎮(zhèn)門口。
鎮(zhèn)子的大門早就塌了，只剩下兩根破舊的木柱，上面還能看到“落雪鎮(zhèn)”三個字的殘痕。
鎮(zhèn)子里的土房子大多是破舊的，有的屋頂塌了一半，有的窗戶沒有玻璃，只用破布擋著。
果然像芙蘭達(dá)說的那樣，鎮(zhèn)子里只剩下不到十個老人。
老人們看到他們，雖然驚訝，卻很熱情，拄著拐杖出來迎接，還把他們迎進(jìn)屋里，燒了熱水給他們喝。
熱水是用雪融化的，雖然沒有茶葉，卻讓凍了一路的流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塞米里找了一座相對完好的土房子，讓流民們暫時住下。
房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土炕和一個灶臺，灶臺里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用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又看了看外面的雪地，心里開始盤算——落雪鎮(zhèn)沒有糧食，沒有足夠的取暖物資，冬天很快就要來了，必須盡快想辦法解決糧食和取暖的問題，不然大家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她想起芙蘭達(dá)給的麥種——剛才芙蘭達(dá)把她送到落雪鎮(zhèn)時，偷偷塞給她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半斤左右的麥種，說是雪狼部培育的耐寒麥種，冬天也能種。
她又想起自己的專業(yè)——寒地大棚種植，如果能在落雪鎮(zhèn)搭起大棚，種上這種耐寒麥種和一些北漠的耐寒蔬菜，就能解決糧食問題；再用獸皮和樹枝加固房子，就能抵御寒冷。
“春桃，把芙蘭達(dá)首領(lǐng)給的麥種拿出來我看看?！?br>
塞米里說。
春桃趕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是顆粒飽滿的麥種，呈金**，比大慶的麥種小一點，卻更飽滿。
塞米里拿起一粒麥種，放在手里看了看，麥種很堅硬，應(yīng)該能在寒冷的環(huán)境下發(fā)芽。
“公主，您想種麥子？”
春桃問，“可現(xiàn)在是冬天，北漠這么冷，麥子能種活嗎？”
“能?！?br>
塞米里點頭，語氣很肯定，“我們可以搭大棚，用樹枝和獸皮做棚頂，再在棚里鋪一層干草和土，保持溫度，這樣麥種就能發(fā)芽生長了?！?br>
她在實驗室里做過寒地大棚種植的實驗，知道只要溫度和濕度控制得好，耐寒麥種在冬天也能生長。
春桃眼睛一亮：“大棚？
就是公主您之前說的，能在冬天種莊稼的那個嗎？
要是能種出麥子，我們就不用餓肚子了！”
“對?！?br>
塞米里點頭，“明天我們就開始找材料，搭幾個簡易的大棚，先試試能不能種出麥種。
如果成功了，我們再擴(kuò)大規(guī)模，種更多的麥子和蔬菜?！?br>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嚒斑诉恕钡那瞄T聲，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春桃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誰……誰??？
這么晚了，怎么會有人敲門？
落雪鎮(zhèn)的老人們都己經(jīng)睡了??！”
塞米里也皺起眉——落雪鎮(zhèn)的老人們住的房子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而且老人們年紀(jì)大了，睡得早，不會這么晚來敲門。
難道是芙蘭達(dá)的人又回來了？
可他們要是回來，應(yīng)該會首接喊，不會這么小聲地敲門。
她走到門口，剛想開門，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和在鬼哭林里聽到的霧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塞米里心里一緊，趕緊捂住春桃的嘴，小聲說：“別出聲，可能是寒鬼！”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xù)，“咚咚”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試探屋里的人，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他們的神經(jīng)。
塞米里靠在門后，心里快速盤算——屋里有火折子和硫磺，還有白天剩下的干樹枝，要是寒鬼真的來了，只能用火和硫磺對付。
可她們只有兩個人，流民們都住在其他房子里，要是寒鬼多，根本對付不了。
她想起芙蘭達(dá)說的“有麻煩找雪狼部”，可雪狼部在北邊的雪山腳下，離這里有幾十里路，現(xiàn)在去叫人根本來不及。
門外的聲音突然停了。
塞米里屏住呼吸，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門外徘徊，還有“爪子抓門”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塞米里握緊手里的火折子，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寒鬼敢進(jìn)來，就用火折子點燃硫磺，和它拼了！
可過了很久，門外再也沒有動靜。
塞米里慢慢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雪地里空蕩蕩的，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上，慘白的月光照亮了地上的積雪，顯得格外冷清。
剛才敲門的東西，己經(jīng)不見了。
但在門口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奇怪的腳印——腳印很大，像獸爪，卻只有三個趾頭，趾頭尖上還留著黑色的痕跡，像是剛才霧里的黑霜，印在雪地上，格外顯眼。
塞米里心里一沉——寒鬼沒有走，它還在落雪鎮(zhèn)里，而且就在附近。
這個晚上，注定不會平靜。
她回頭對春桃說：“春桃，我們今晚不能睡，得守著篝火。
把火生旺點，再把硫磺放在旁邊，只要有動靜，就點燃硫磺。
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搭大棚，還要告訴大家，晚上一定要小心，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開門?！?br>
春桃點點頭，臉色蒼白地說：“公主，我們能在北漠活下去嗎？
這里又冷又危險，還有寒鬼……”塞米里看著窗外的雪地，又想起芙蘭達(dá)留下的麥種和凍瘡膏，還有流民們期待的眼神，阿禾那句“等著姐姐找沙棘果”，堅定地說：“能。
只要我們一起努力，搭大棚種糧，加固房子，一定能在北漠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在京城還好?！?br>
她知道，這只是在北漠生存的第一步，后面還有更多的困難等著她們——糧食短缺、寒冷的冬天、可能再次出現(xiàn)的寒鬼，還有京城太子派來的眼線。
但她不會放棄，從穿越成廢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只有靠自己，才能逆襲活下去。
而落雪鎮(zhèn)，就是她逆襲的起點。
門外的雪地里，那串奇怪的腳印還在，月光照在上面，像是在提醒她——北漠的生存挑戰(zhàn)，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搭大棚時，阿禾會在腳印附近撿到一塊溫?zé)岬呐?，玉上刻著模糊的蛇形紋路，誰也沒料到，這枚玉會引出北漠深處的白蛇遺跡，更關(guān)聯(lián)著她穿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