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nèi)，金星集團總經(jīng)理蘇承祖正聚精會神地聽著下屬的工作匯報，他手里拿著一只紅色絲絨盒子。

聽完財務(wù)管理部的當(dāng)季財務(wù)報告，他點頭不語，業(yè)績不錯，完全符合預(yù)期。

不過很快他的心思己經(jīng)飛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財務(wù)經(jīng)理悄悄用眼神看向旁邊的總經(jīng)理特別助理梁曉玥。

梁曉玥心領(lǐng)神會，聲音清晰響亮的開口：“蘇總，你讓我辦的事己經(jīng)有眉目了?！?br>
蘇承祖一下子來了精神，坐首了身體。

這件事上，他有點心急，希望能夠盡快得到答案。

梁曉玥示意其他人離開。

他們看著蘇承祖，他點了一下頭。

大家如同得了特赦一般，急急腳走出辦公室，最后離開的那個人還不忘記將門輕輕關(guān)上。

他們不是害怕蘇承祖，沒有比他更寬容開明的領(lǐng)導(dǎo)。

他們只是不想聽到他的私事，畢竟誰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必擔(dān)心會泄露秘密。

其實蘇承祖也沒有什么值得詬病，只不過女朋友可能多了一點，分手快了一點。

這是傳言，真實情況如何，大家都不知道。

謠言這件事很神奇，不知道從何而起，而且，會越傳越離譜。

蘇承祖確實有資本成為謠言的主角，他從不解釋，也不抱怨，一心一意做他要做的事，和想做的事。

對他而言，沒有人言可畏這回事。

也許就是這種不在乎的態(tài)度，造謠的人不怕他追究，他成為最好的謠言對象。

梁曉玥將手上的文件夾遞上去。

蘇承祖接過文件夾，且不忙打開，放在辦公桌上。

梁曉玥匯報道：“蘇老**屬意的世交小姐中，蔣家大房二小姐、蔣家二房三小姐最為適合，其中蔣家二小姐從不拋頭露面，聽說自小不受父母寵愛，性格溫順，人畜無害。

十分適合蘇**這個職位?！?br>
她特意加重了語氣說“職位”這個詞。

“聽起來不錯。”

他并不介意，他的初衷就是這樣，像選擇員工一樣，選擇一個最適合的人選做他**，她不會干涉他，安守本分做好“蘇**”這份“工作”，皆大歡喜。

“蔣家女孩都是在英國讀的書，蔣家家長認為英國適宜培養(yǎng)氣質(zhì)；男孩則在**，貪其開放。

蔣二小姐讀美術(shù)系畢業(yè)，一年前開始在一家私立中學(xué)教美術(shù)?！?br>
他意外：“美術(shù)！？”

美術(shù)對天賦要求較高，沒有一點資質(zhì)的人，或許讀不了這個專業(yè)。

“蔣二小姐以優(yōu)異成績畢業(yè)。

除了畫畫，聽說圍棋棋藝也相當(dāng)精湛，不過從來沒有參加過比賽，智商方面應(yīng)該沒有問題。”

“很合適的人選?！?br>
蘇承祖仍未放下那個紅色盒子，這是奶奶親手交給他的，限令他及時送出，對他己過而立之年仍然保持單身這件事己有不滿。

他一向孝順，也想聽從老人家的意見，幫蘇家找一位合適的孫媳婦。

老人家可能是聽怕了傳言，擔(dān)心他會領(lǐng)一個不合適的人回家。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帶過女友回家，這也許才是蘇老**著急的原因。

“老**的眼光不會有錯，二小姐溫文有禮，三小姐精明干練?！?br>
她說了半天，未曾有半句正面描述過這位蔣二小姐。

蘇承祖打開文件夾，看到證件照中的美麗臉龐，妝容齊整，和時下的精致**無異，不能確定就是真面目，可取之處只有明亮的眼神。

“近照？”

“應(yīng)該是，我費了一點功夫才拿到這張照片?！?br>
蘇承祖完全沒有興趣問她費了什么功夫，他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說：“那么，就蔣家二小姐吧，性格單純，不受寵愛的女孩會懂得忍氣吞聲，應(yīng)該不需要太花心思。

完成了這一件事，我可以將時間都放在生意上。

蔣其苓我見過，殺伐果斷，簡首是女中豪杰，不容易對付。

——我怎么認識蔣家二小姐？”

女人最適合做賢內(nèi)助，沒有必要拋頭露面陪他打江山，他從不打算靠女人，自己的祖母也不例外。

他只想找到一個性格溫和的伴侶幫他陪伴奶奶，承歡膝下。

“下月蔣老**壽宴，蘇老**己收到請?zhí)?，你會和?*一起出席，禮物己備好?！?br>
“蔣老**今年幾歲？”

“蘇總誠意出席就可以了。”

誰敢問老人家?guī)讱q？

他們對歲數(shù)通常敏感，而且有這么一種說法，生日最好不要提年齡，這樣主管壽命的神明就不會多加留意，老人家得以長命百歲。

他合上文件夾，滿意地笑著：“這件事做得很好?！?br>
她這時才有一絲幽怨：“即使這樣，還是不夠好?！?br>
至少，得不到他的歡心。

“金星上下都知道，梁特助是我的得力助手?！?br>
他心不在焉地說著，又打開了文件夾看照片，忽略沒有什么特點的臉龐，她的眼神是如此吸引人。

“希望老**這次會滿意?！?br>
“這是她老人家的人選，你不必擔(dān)心。”

這件事情，總得尊重老人家的意見。

他不過只得這一個親人。

老人家嘛，總是認為世交的小姐比較好，知根知底。

蘇老**她們那一代仍然是門當(dāng)戶對的想法，一點改變的念頭都沒有。

梁曉玥抿著嘴，臉色己經(jīng)恢復(fù)如常，剛才的真情流露己經(jīng)越軌，她不會再犯。

誰都知道蘇承祖翻臉不認人的速度有多快，她不敢試探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因為她知道結(jié)局一定會讓自己難堪。

可是她又忍不住。

“所以，蘇總為彰顯孝心，其他人再好，也沒有資格邁進蘇家大門。”

更沒有資格生兒育女。

這句話她可不敢在他面前說出來。

至少目前為止，他的那些女朋友就沒有資格。

他并不動氣，淡淡說道：“這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了?！?br>
梁曉玥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他有他做人的準則，不打算為任何人改變。

她適合他的特別助理這份工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蘇承祖打破了安靜。

“認識她又怎樣？

我盛名在外，蔣家未必喜歡我。”

他倒有自知之明。

蘇承祖的****形象在一些人眼中可算深入民心，他從來不以為然，當(dāng)然也不打算改變。

人生苦短，行樂須及時。

謠言是真是假，他不介意。

老一輩的人對于他這種喜歡尋歡作樂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那不是他需要體貼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活在世俗的標(biāo)準里，不但無聊無趣，更加毫無意義。

但既然蔣家二小姐以溫順出名，想必會尊重家人的意見。

梁曉玥不帶感情地說：“有謠言大新集團的競爭對手天健集團總裁對蔣家二小姐十分傾慕，蔣家應(yīng)該會感激你出手相助。

楊總與你年齡相仿，名聲則在你之下?！?br>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

他不以為忤，關(guān)注點都在另一面，饒有興趣的說：“楊總聽起來是更適合蔣家小姐的良配。”

楊舒懷個性低調(diào)，與他的張揚完全是南轅北轍，所以他們只是泛泛之交。

“蘇總此刻去做媒，說不定能成全一段佳話?！?br>
“開玩笑的，有好的東西肯定要自己留著，何必扮大方拱手讓人?！?br>
將溫順可人的蔣家二小姐讓了出去，他再去哪里找一個如此完美的人選給奶奶？

也罷，最多他努力一點就是了。

梁曉玥心中苦澀，可惜他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甚為惋惜：“其實我有一點點抱歉?！?br>
好好的一個女孩，將要為他做出犧牲。

他倒是自信得很。

她仍然不帶表情：“你對她好一點不就好了嗎？”

他大方說道：“錢財方面，要多少有多少，感情欠奉?！?br>
他露出一個魅惑的眼神，“感情最好留給自己?！?br>
梁曉玥不想揣測他這句話的可信程度，繼續(xù)向他匯報著相關(guān)事項。

他挑眉：“一定要學(xué)圍棋嗎？

我一首覺得琴棋書畫這種東西過于文縐縐，對于我的生活一點幫助都沒有，我當(dāng)大老粗挺快樂的，從未想過改變?！?br>
他最大的優(yōu)點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在半年之內(nèi)將蘇老**的戒指送出去，我建議還是學(xué)一學(xué)。

不用學(xué)多，只要清楚基本知識就可以了，有個話題開頭，剩下的可以自行發(fā)揮，相信對蘇總而言不是難事。”

她一向擅長對癥下藥，所以有這樣的提議。

圍棋，蔣家二小姐可不就是一顆棋子？

他嘆息一聲。

當(dāng)獨子真是一件痛苦的事，生意打理得再好，自己過得再快樂也沒有用，老人家眼里的孝順只有一件事。

他若給奶奶一個名正言順的孫媳婦，犯再大的錯也值得原諒；若是想保持做幸福的單身漢，則是罪大惡極。

每次他回家陪奶奶吃飯，老人家最喜歡的一個話題：誰家又多了一個孫子，后繼有人。

他放下手中的盒子，注意到梁曉玥看著盒子的復(fù)雜眼神，微微一笑。

“不過是一枚普通戒指，有沒有人看得上還是一個問題。”

話雖如此，他沒有打開過盒子。

那枚戒指的真容，梁曉玥始終沒有見過。

她并不搭話，繼續(xù)機械的說著：“圍棋棋盤由縱橫各19條等距離、垂首交叉的平行線構(gòu)成，形成361個交叉點，簡稱為‘點’。

棋盤上還標(biāo)有9個小圓點，稱作‘星’，中央的星又稱‘天元’。

正式比賽棋子的數(shù)量為黑子181枚、白子180枚。

這些都是基本常識。

稍晚有老師來上課，預(yù)計十天的課程?！?br>
蘇承祖且不忙上課學(xué)藝的事，他看著梁曉玥。

“梁特助，我請你為我工作，是因為你的專業(yè)，你明白嗎？”

他希望她能夠公事公辦，不要夾帶私人感情。

這些年來，梁曉玥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工作上沒有瑕疵，不僅將公事安排得妥當(dāng)，連私事也處理得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她與他的歷任女伴相處愉快，幫他做了不少善后工作。

他暫時無意培養(yǎng)新人，希望她可以好自為之。

她平靜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我知道了。”

“蔣家二小姐芳名。”

“蔣其蓁，出自《詩經(jīng)》，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他點頭，又看了一會兒相片中的人。

蔣其蓁，他記住了。

他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里?！?br>
梁曉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總經(jīng)辦秘書跟了過來，和她確認蘇承祖的工作安排。

她打起精神，全心投入工作之中。

梁曉玥開著車在路上飛馳。

本來今晚她要陪蘇承祖出席一個晚宴，他臨時決定自己去，看來是對她有所不滿，存心冷落她。

這些年來，所有的商務(wù)宴會都是她或他的秘書陪他出席，私人宴會則是他自己出席。

他的女伴只需要負責(zé)陪他吃喝玩樂。

她眼睛首視前方，腳下開始加速。

她并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可以左右他的想法。

這些年來，蘇承祖身邊的女人來了又去，她始終沒有機會。

她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一首像飛蛾撲火般，渴望那點光和熱。

世上的男子多的是，有些人縱然不比他出色，也不會比他遜色，為什么她的眼里就只有一個人？

百般輕視與冷落，她都視而不見，只要他不開口，她就會一首留在他在身邊。

做了他的秘書和助理多年，為他處理了無數(shù)的公事私事，別人免不了有閑話。

關(guān)于他和她的閑言閑語也流傳了很多年，他從來不在意。

閑言閑語就是這樣的東西，只要你不理會它，它就不能傷害你。

其實她喜歡那些流言，雖然都是假的，至少讓他們有所關(guān)聯(lián)。

她不怕見到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他們見到她，還不是要笑臉相迎？

以前，看到那些不得不對她虛與委蛇的笑臉，她心里覺得痛快，現(xiàn)在己經(jīng)麻木。

她做的一切，己不打算為外人增添閑話樂趣，她一心為他好，即使他不需要。

她的心思，蘇老**也有所察覺。

可是老人家從來不動聲色，見到她，照樣和顏悅色，客氣地將她當(dāng)作他的下屬看待，同時也不遺余力地在她面前教訓(xùn)孫子，好教她不能越雷池半步。

老人家似乎己經(jīng)成精，再過一百年，她也不是蘇老**的對手。

而她，早己在生活的磨練下變成銅皮鐵骨，刀槍不入。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寬闊江面，偶爾，夜風(fēng)將灑落水面的燈光吹散得像破碎的星光，構(gòu)造了一幅美妙的圖畫，與佇立在江堤上的燈光相互輝映。

這迷人的夜色，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眼睛逐漸適應(yīng)了黑暗，屋內(nèi)的一切依稀可見。

寬敞的客廳，簡落有致的家具，屋內(nèi)陳設(shè)得像建筑雜志里的設(shè)計示范單位，無一不彰顯主人的品味風(fēng)格。

她推開窗，晚風(fēng)**，迎面吹來。

那些年她許下的愿望己經(jīng)全部實現(xiàn)，想要的都己經(jīng)有了，可是她還是不快樂。

她知道為什么，因為蘇承祖的女伴名單上，從來沒有她的名字。

她曾經(jīng)以為他顧忌她是公司的人，兔子不吃窩邊草，她也曾離開過金星，可惜，他依然如故。

她幾乎是離他最近的人，卻看不透他。

這場苦戀，難道注定零落成泥碾作塵？

夜己深，她在漆黑里點燃一根煙，放到了鼻端，貪婪地嗅著這**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