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失序
水晶吊燈的光瀑傾瀉而下，在層疊的香檳塔尖碎成星子。
淺金色的酒液晃蕩著，將衣香鬢影里的笑談?wù)凵涞糜行┎徽媲小蝽茬窬驼驹谶@片虛浮的光暈里，左手執(zhí)杯，右手自然垂在身側(cè)，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聽對面的王總把恭維話說得天花亂墜。
“沈總真是年輕有為！
城南那個綜合體項目，我聽說是您親自敲定的設(shè)計方案？”
王總舉著酒杯湊過來，眼神里的艷羨幾乎要溢出來，話鋒一轉(zhuǎn)又落在沈聿珩身側(cè)，“更難得的是，蘇晚小姐都長這么大了，瞧這氣質(zhì)，一看就是您教得好！
父慈女孝，這才是真人生贏家??！”
沈聿珩的笑意未達眼底，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向右下方偏了一寸。
蘇晚就站在他身側(cè)，一襲珍珠白小禮裙襯得她肌膚瑩潤如瓷，領(lǐng)口綴著的細碎珍珠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微微笑著，梨渦陷在頰邊，像件精心雕琢的藝術(shù)品——是他沈聿珩“成功人生”里，最體面的點綴。
可只有沈聿珩知道，這乖巧的表象下，藏著怎樣的暗流。
王總的話音剛落，他手背忽然掠過一絲極輕的觸感——是蘇晚的指尖，像初春剛?cè)诘难?，若有似無地擦過他握著酒杯的指節(jié)。
快得像錯覺，快得能輕易歸咎于“無意”。
但沈聿珩的指節(jié)還是驟然攥緊，骨節(jié)泛出冷白。
杯中酒液晃了晃，濺出極小的一滴，落在深灰色西裝褲上，像個無聲的錯漏。
熱意順著脖頸往上爬，耳廓像被火燎過，他幾乎能想象那片緋紅有多扎眼——那是他最想藏住的破綻，卻總在她指尖掃過的瞬間，潰不成軍。
他飛快地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換到右手，借著這個動作拉開半寸距離，聲音平穩(wěn)得像他親手繪制的建筑圖紙：“王總過獎了。
孩子還小，帶她來只是見見世面，談不上什么‘教得好’?！?br>
“沈總這就太謙虛了！”
王總哈哈笑著，目光在蘇晚身上掃了圈，語氣愈發(fā)熱絡(luò)，“蘇晚小姐知書達理，比我家那個整天瘋跑的丫頭強多了?！?br>
蘇晚適時垂下眼簾，露出一截白皙優(yōu)美的脖頸，連低頭的弧度都透著乖巧。
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尾音還帶著點小姑**怯意：“王伯伯您別這么說，我其實很怕生。
是爸爸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非要我跟著來，我都怕給爸爸丟人?！?br>
沈聿珩的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他又在撒謊。
明明是前一晚，她抱著他的胳膊晃了又晃，眼睛濕漉漉的，像被遺棄的小獸：“爸爸，我不想一個人在家。”
他起初是拒絕的——商業(yè)應(yīng)酬太復(fù)雜，他不想讓她沾這些。
可她就那么看著他，首到他所有的原則都潰不成軍。
最后點頭時，他聽見自己說：“好，帶你去?！?br>
如今倒成了他“非要她來”。
這丫頭，最會用無辜的調(diào)子，把他的妥協(xié)，扭成自己的“被動”。
“怎么會丟人？
沈總這是好福氣！”
王總還在感嘆，沈聿珩趁機找了個由頭，帶著蘇晚往角落走。
侍者端著酒盤經(jīng)過，他取下一杯橙汁遞過去——她不能喝酒，這點他記了很多年。
自己則換了杯香檳，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卻壓不下心底的燥熱。
“累了么？”
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腳上的細高跟上。
那鞋是她自己挑的，說“穿高跟鞋才像大人”，可他知道，她穿不慣，腳趾早該酸了。
“要不要去那邊沙發(fā)坐會兒？”
蘇晚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不累！
爸爸剛才好厲害，那個王總看起來好難應(yīng)付，你幾句話就把他說得高高興興的?！?br>
那崇拜太真切，卻讓沈聿珩的心口輕輕刺了一下。
他習(xí)慣性地想抬手揉她的發(fā)頂——小時候她夸他時，他總這么做。
可手到半空又硬生生頓住，轉(zhuǎn)而扶了扶眼鏡，指尖擦過鏡腿，留下一片虛無的觸感。
“商業(yè)應(yīng)酬而己，沒什么厲害的?！?br>
他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人群，聲音淡得像水。
“聿珩，晚晚?！?br>
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突然***，像把剪刀，剪斷了兩人間微妙的氛圍。
沈聿珩的后背瞬間繃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是姑媽沈靜。
沈靜穿著絳紫色旗袍，領(lǐng)口別著枚翡翠胸針，披肩邊緣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她的妝容精致得挑不出錯，眼神卻像探照燈，掃過沈聿珩和蘇晚，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姑婆?！?br>
蘇晚先開了口，聲音甜軟，還上前挽住沈靜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嗯。”
沈靜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沈聿珩，“我說怎么找不著你，原來躲在這里享清閑。
剛才和李**她們聊天，還在夸你會教孩子，把晚晚帶得這么懂事?！?br>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像針一樣扎過來：“不過啊，聿珩，不是姑媽多嘴。
晚晚畢竟是大姑娘了，十七歲了，不是小時候那個要你抱的娃娃了。
你這當(dāng)父親的，有時候得注意點分寸——出來應(yīng)酬總跟她形影不離，萬一有人說閑話，對你、對晚晚都不好?！?br>
她說著，目光掃過沈聿珩方才護在蘇晚身后的手臂。
方才怕來往的侍者撞到她，他下意識擋了一下，此刻卻成了“不分寸”的證據(jù)。
沈聿珩臉上的熱意又涌了上來，這次是帶著窘迫的燙。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放下，**西褲口袋，指尖攥著口袋里的布料，首到指腹發(fā)皺。
“姑媽說得是，我會注意?！?br>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穩(wěn)下藏著多少慌亂。
蘇晚卻突然開口，抱著沈靜的胳膊撒起嬌：“姑婆，您別說我爸爸啦！
是我自己笨，不認識這里的人，只敢跟著爸爸。
要怪就怪我，跟爸爸沒關(guān)系?！?br>
沈靜被她這一打岔，臉上的嚴肅繃不住了，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會護著他！
多大的人了，還這么粘爸爸?！?br>
“嘻嘻，再大也是爸爸的女兒呀?！?br>
蘇晚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只是一句無心的話。
可沈聿珩的胸口卻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發(fā)澀。
再大也是爸爸的女兒。
這句話像根線，一頭牽著他的責(zé)任，一頭纏著他不該有的心思，勒得他喘不過氣。
宴會散場時，夜色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
黑色賓利滑進車道，車窗升起，將外面的喧囂濾成模糊的**音。
車廂里的安靜陡然變得粘稠，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得人呼吸發(fā)沉。
沈聿珩松了松領(lǐng)帶，領(lǐng)口的束縛感消失了，心底的壓抑卻更重。
淡淡的香檳味還留在鼻尖，混著蘇晚身上的梔子花香——那是她用的沐浴露味道，清清爽爽的，卻讓他的心跳亂了節(jié)奏。
他透過后視鏡看她，她側(cè)頭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長睫垂著，像蝶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看不出是累了，還是在想什么。
姑**話又在耳邊響起來：分寸，閑話。
這些他何嘗不懂？
他是她的父親，哪怕沒有血緣關(guān)系，這層身份也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銅墻鐵壁。
可有些東西，早在經(jīng)年累月的相依為命中變了質(zhì)——從她第一次叫他“爸爸”開始，從她抱著他哭著說“我只有你了”開始，從他看著她從小小的一團長到如今亭亭玉立開始，某些不該有的念頭，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車輛轉(zhuǎn)過一個彎，慣性讓蘇晚的身體輕輕靠過來，肩膀蹭過他的手臂。
那點溫?zé)岬挠|感像電流，轉(zhuǎn)瞬即逝，卻讓他握著膝蓋的手猛地攥緊。
他閉著眼，試圖壓下翻涌的念頭。
小時候她怕打雷，總抱著枕頭鉆進他懷里，小手攥著他的睡衣，把他當(dāng)成唯一的避風(fēng)港。
那時候的依賴多純粹，可從什么時候起，他看著她的眼神，開始不敢太首白？
從什么時候起，她指尖的觸碰，會讓他心跳失序？
“爸爸？”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困倦的軟糯，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他心上。
“嗯？”
他睜開眼，看向后視鏡。
她也正通過鏡子看著他，眼神迷蒙，像是蒙著一層水汽，看起來真的累了。
“頭有點暈……”她小聲嘟囔著，像小時候無數(shù)次生病時那樣，自然而然地傾身，將額頭抵在他駕駛座的靠背上，離他的頸側(cè)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溫?zé)岬暮粑粲兴茻o地拂過他的皮膚，帶著梔子花香。
沈聿珩握著方向盤的指節(jié)瞬間收緊，骨節(jié)泛白。
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間繃緊，血液奔涌的聲音沖擊著耳膜，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車廂里像失控的鼓點。
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推開她，保持距離，你是她的父親。
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不該存在的靠近和溫度。
他幾乎要用盡全部的**力，才能維持平穩(wěn)的車速，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快到家了。”
“哦……”她應(yīng)著，卻沒有移開。
額頭依舊抵著靠背，呼吸輕輕落在他的頸側(cè)。
車廂里的安靜變得更加緊繃，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沈聿珩的喉結(jié)滾了又滾，罪惡感和悸動交織成網(wǎng)，將他越纏越緊——他像個偷糖的小偷，明知不對，卻舍不得放手。
車輛終于駛?cè)雱e墅區(qū)，緩緩?fù)Ｔ诩议T口。
引擎熄火的瞬間，周遭的寂靜幾乎要將人吞沒。
沈聿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令人心慌意亂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叫她下車，忽然，蘇晚的聲音極輕地響起，帶著一種朦朧的、仿佛夢囈般的脆弱，那氣息首接吹在他的耳廓上：“爸爸……別丟下我……”那聲音太輕，卻像重錘砸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甚至能感覺到耳廓的溫度在急劇升高，連手指都開始發(fā)顫。
他猛地轉(zhuǎn)頭，撞進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方才的迷蒙水汽全散了，那雙黑琉璃似的眸子里，清晰映著他此刻的狼狽：瞳孔發(fā)顫，耳廓紅透，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
她根本沒醉。
方才的困倦、迷蒙，全是裝的。
車頂燈的光線昏暗，勾勒出她細膩的下頜線。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日里的乖巧，反而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執(zhí)拗，像在確認什么，又像在試探什么。
寂靜在車廂里蔓延、發(fā)酵。
沈聿珩看著她，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又疼又慌。
他忽然懂了，自己早就是囚徒了。
罪名是妄圖染指自己的月亮。
而眼前這個笑著叫他“爸爸”的姑娘，是審判官，也是他甘愿沉淪的枷鎖。
淺金色的酒液晃蕩著，將衣香鬢影里的笑談?wù)凵涞糜行┎徽媲小蝽茬窬驼驹谶@片虛浮的光暈里，左手執(zhí)杯，右手自然垂在身側(cè)，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聽對面的王總把恭維話說得天花亂墜。
“沈總真是年輕有為！
城南那個綜合體項目，我聽說是您親自敲定的設(shè)計方案？”
王總舉著酒杯湊過來，眼神里的艷羨幾乎要溢出來，話鋒一轉(zhuǎn)又落在沈聿珩身側(cè)，“更難得的是，蘇晚小姐都長這么大了，瞧這氣質(zhì)，一看就是您教得好！
父慈女孝，這才是真人生贏家??！”
沈聿珩的笑意未達眼底，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向右下方偏了一寸。
蘇晚就站在他身側(cè)，一襲珍珠白小禮裙襯得她肌膚瑩潤如瓷，領(lǐng)口綴著的細碎珍珠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微微笑著，梨渦陷在頰邊，像件精心雕琢的藝術(shù)品——是他沈聿珩“成功人生”里，最體面的點綴。
可只有沈聿珩知道，這乖巧的表象下，藏著怎樣的暗流。
王總的話音剛落，他手背忽然掠過一絲極輕的觸感——是蘇晚的指尖，像初春剛?cè)诘难?，若有似無地擦過他握著酒杯的指節(jié)。
快得像錯覺，快得能輕易歸咎于“無意”。
但沈聿珩的指節(jié)還是驟然攥緊，骨節(jié)泛出冷白。
杯中酒液晃了晃，濺出極小的一滴，落在深灰色西裝褲上，像個無聲的錯漏。
熱意順著脖頸往上爬，耳廓像被火燎過，他幾乎能想象那片緋紅有多扎眼——那是他最想藏住的破綻，卻總在她指尖掃過的瞬間，潰不成軍。
他飛快地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換到右手，借著這個動作拉開半寸距離，聲音平穩(wěn)得像他親手繪制的建筑圖紙：“王總過獎了。
孩子還小，帶她來只是見見世面，談不上什么‘教得好’?！?br>
“沈總這就太謙虛了！”
王總哈哈笑著，目光在蘇晚身上掃了圈，語氣愈發(fā)熱絡(luò)，“蘇晚小姐知書達理，比我家那個整天瘋跑的丫頭強多了?！?br>
蘇晚適時垂下眼簾，露出一截白皙優(yōu)美的脖頸，連低頭的弧度都透著乖巧。
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尾音還帶著點小姑**怯意：“王伯伯您別這么說，我其實很怕生。
是爸爸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非要我跟著來，我都怕給爸爸丟人?！?br>
沈聿珩的喉結(jié)幾不可察地滾了滾。
他又在撒謊。
明明是前一晚，她抱著他的胳膊晃了又晃，眼睛濕漉漉的，像被遺棄的小獸：“爸爸，我不想一個人在家。”
他起初是拒絕的——商業(yè)應(yīng)酬太復(fù)雜，他不想讓她沾這些。
可她就那么看著他，首到他所有的原則都潰不成軍。
最后點頭時，他聽見自己說：“好，帶你去?！?br>
如今倒成了他“非要她來”。
這丫頭，最會用無辜的調(diào)子，把他的妥協(xié)，扭成自己的“被動”。
“怎么會丟人？
沈總這是好福氣！”
王總還在感嘆，沈聿珩趁機找了個由頭，帶著蘇晚往角落走。
侍者端著酒盤經(jīng)過，他取下一杯橙汁遞過去——她不能喝酒，這點他記了很多年。
自己則換了杯香檳，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卻壓不下心底的燥熱。
“累了么？”
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腳上的細高跟上。
那鞋是她自己挑的，說“穿高跟鞋才像大人”，可他知道，她穿不慣，腳趾早該酸了。
“要不要去那邊沙發(fā)坐會兒？”
蘇晚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不累！
爸爸剛才好厲害，那個王總看起來好難應(yīng)付，你幾句話就把他說得高高興興的?！?br>
那崇拜太真切，卻讓沈聿珩的心口輕輕刺了一下。
他習(xí)慣性地想抬手揉她的發(fā)頂——小時候她夸他時，他總這么做。
可手到半空又硬生生頓住，轉(zhuǎn)而扶了扶眼鏡，指尖擦過鏡腿，留下一片虛無的觸感。
“商業(yè)應(yīng)酬而己，沒什么厲害的?！?br>
他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人群，聲音淡得像水。
“聿珩，晚晚?！?br>
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突然***，像把剪刀，剪斷了兩人間微妙的氛圍。
沈聿珩的后背瞬間繃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是姑媽沈靜。
沈靜穿著絳紫色旗袍，領(lǐng)口別著枚翡翠胸針，披肩邊緣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她的妝容精致得挑不出錯，眼神卻像探照燈，掃過沈聿珩和蘇晚，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姑婆?！?br>
蘇晚先開了口，聲音甜軟，還上前挽住沈靜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嗯。”
沈靜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沈聿珩，“我說怎么找不著你，原來躲在這里享清閑。
剛才和李**她們聊天，還在夸你會教孩子，把晚晚帶得這么懂事?！?br>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像針一樣扎過來：“不過啊，聿珩，不是姑媽多嘴。
晚晚畢竟是大姑娘了，十七歲了，不是小時候那個要你抱的娃娃了。
你這當(dāng)父親的，有時候得注意點分寸——出來應(yīng)酬總跟她形影不離，萬一有人說閑話，對你、對晚晚都不好?！?br>
她說著，目光掃過沈聿珩方才護在蘇晚身后的手臂。
方才怕來往的侍者撞到她，他下意識擋了一下，此刻卻成了“不分寸”的證據(jù)。
沈聿珩臉上的熱意又涌了上來，這次是帶著窘迫的燙。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放下，**西褲口袋，指尖攥著口袋里的布料，首到指腹發(fā)皺。
“姑媽說得是，我會注意?！?br>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穩(wěn)下藏著多少慌亂。
蘇晚卻突然開口，抱著沈靜的胳膊撒起嬌：“姑婆，您別說我爸爸啦！
是我自己笨，不認識這里的人，只敢跟著爸爸。
要怪就怪我，跟爸爸沒關(guān)系?！?br>
沈靜被她這一打岔，臉上的嚴肅繃不住了，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會護著他！
多大的人了，還這么粘爸爸?！?br>
“嘻嘻，再大也是爸爸的女兒呀?！?br>
蘇晚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只是一句無心的話。
可沈聿珩的胸口卻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發(fā)澀。
再大也是爸爸的女兒。
這句話像根線，一頭牽著他的責(zé)任，一頭纏著他不該有的心思，勒得他喘不過氣。
宴會散場時，夜色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
黑色賓利滑進車道，車窗升起，將外面的喧囂濾成模糊的**音。
車廂里的安靜陡然變得粘稠，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得人呼吸發(fā)沉。
沈聿珩松了松領(lǐng)帶，領(lǐng)口的束縛感消失了，心底的壓抑卻更重。
淡淡的香檳味還留在鼻尖，混著蘇晚身上的梔子花香——那是她用的沐浴露味道，清清爽爽的，卻讓他的心跳亂了節(jié)奏。
他透過后視鏡看她，她側(cè)頭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長睫垂著，像蝶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看不出是累了，還是在想什么。
姑**話又在耳邊響起來：分寸，閑話。
這些他何嘗不懂？
他是她的父親，哪怕沒有血緣關(guān)系，這層身份也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銅墻鐵壁。
可有些東西，早在經(jīng)年累月的相依為命中變了質(zhì)——從她第一次叫他“爸爸”開始，從她抱著他哭著說“我只有你了”開始，從他看著她從小小的一團長到如今亭亭玉立開始，某些不該有的念頭，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車輛轉(zhuǎn)過一個彎，慣性讓蘇晚的身體輕輕靠過來，肩膀蹭過他的手臂。
那點溫?zé)岬挠|感像電流，轉(zhuǎn)瞬即逝，卻讓他握著膝蓋的手猛地攥緊。
他閉著眼，試圖壓下翻涌的念頭。
小時候她怕打雷，總抱著枕頭鉆進他懷里，小手攥著他的睡衣，把他當(dāng)成唯一的避風(fēng)港。
那時候的依賴多純粹，可從什么時候起，他看著她的眼神，開始不敢太首白？
從什么時候起，她指尖的觸碰，會讓他心跳失序？
“爸爸？”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困倦的軟糯，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他心上。
“嗯？”
他睜開眼，看向后視鏡。
她也正通過鏡子看著他，眼神迷蒙，像是蒙著一層水汽，看起來真的累了。
“頭有點暈……”她小聲嘟囔著，像小時候無數(shù)次生病時那樣，自然而然地傾身，將額頭抵在他駕駛座的靠背上，離他的頸側(cè)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溫?zé)岬暮粑粲兴茻o地拂過他的皮膚，帶著梔子花香。
沈聿珩握著方向盤的指節(jié)瞬間收緊，骨節(jié)泛白。
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間繃緊，血液奔涌的聲音沖擊著耳膜，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車廂里像失控的鼓點。
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推開她，保持距離，你是她的父親。
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不該存在的靠近和溫度。
他幾乎要用盡全部的**力，才能維持平穩(wěn)的車速，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快到家了。”
“哦……”她應(yīng)著，卻沒有移開。
額頭依舊抵著靠背，呼吸輕輕落在他的頸側(cè)。
車廂里的安靜變得更加緊繃，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沈聿珩的喉結(jié)滾了又滾，罪惡感和悸動交織成網(wǎng)，將他越纏越緊——他像個偷糖的小偷，明知不對，卻舍不得放手。
車輛終于駛?cè)雱e墅區(qū)，緩緩?fù)Ｔ诩议T口。
引擎熄火的瞬間，周遭的寂靜幾乎要將人吞沒。
沈聿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令人心慌意亂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叫她下車，忽然，蘇晚的聲音極輕地響起，帶著一種朦朧的、仿佛夢囈般的脆弱，那氣息首接吹在他的耳廓上：“爸爸……別丟下我……”那聲音太輕，卻像重錘砸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甚至能感覺到耳廓的溫度在急劇升高，連手指都開始發(fā)顫。
他猛地轉(zhuǎn)頭，撞進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方才的迷蒙水汽全散了，那雙黑琉璃似的眸子里，清晰映著他此刻的狼狽：瞳孔發(fā)顫，耳廓紅透，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
她根本沒醉。
方才的困倦、迷蒙，全是裝的。
車頂燈的光線昏暗，勾勒出她細膩的下頜線。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日里的乖巧，反而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執(zhí)拗，像在確認什么，又像在試探什么。
寂靜在車廂里蔓延、發(fā)酵。
沈聿珩看著她，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又疼又慌。
他忽然懂了，自己早就是囚徒了。
罪名是妄圖染指自己的月亮。
而眼前這個笑著叫他“爸爸”的姑娘，是審判官，也是他甘愿沉淪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