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氣味像是有了實體，黏膩地鉆進(jìn)鼻腔，蠻橫地沖刷著感官。

這味道很復(fù)雜，是消毒水刺鼻的廉價款試圖掩蓋更深處、更污穢的東西——像是陳年血垢、化膿的傷口、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緩慢腐爛后散發(fā)出的甜膩腥氣。

冰冷的空氣貼著皮膚滑過，滲進(jìn)單薄的衣料，首往骨頭縫里鉆，帶來一陣生理性的戰(zhàn)栗。

琉璃曲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眼底有一瞬間的茫然，但很快便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快得仿佛是錯覺。

入眼是慘白搖晃的燈光，吊在同樣慘白的天花板上，燈管兩端己經(jīng)泛黑，發(fā)出持續(xù)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低鳴。

光線勉強(qiáng)驅(qū)散一小片昏暗，映照出這條逼仄得令人窒息的走廊。

墻壁是骯臟的、令人不適的乳**，****的墻皮卷曲剝落，露出底下黑綠交雜的霉斑，如同丑陋的瘡疤。

還有一些用暗紅色、近乎發(fā)黑的顏料涂抹的扭曲符號，潦草而瘋狂，布滿墻面的空隙。

鐵灰色的病房門一扇挨著一扇，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口口冰冷的棺材。

門牌銹蝕得厲害，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只有模糊的凹凸輪廓。

空氣里，那細(xì)微的、仿佛無數(shù)人壓抑著的嗚咽聲和**聲似乎更清晰了些，斷斷續(xù)續(xù)，無處不在，又找不到確切的來源，攪得人心神不寧。

歡迎來到“清河精神病院”副本。

任務(wù)要求：存活72小時，或找出醫(yī)院污染的真相。

當(dāng)前幸存玩家：8人。

冰冷的、毫無情緒的電子合成音首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琉璃曲的目光無聲地掃過身邊。

加上她，一共七個人。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面色慘白的男人正徒勞地用力拍打著最近的一扇病房門，門板發(fā)出沉悶而絕望的“哐哐”聲，紋絲不動。

一個看起來像是學(xué)生的年輕女孩蜷縮在角落，把臉埋在膝蓋里，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fā)出極力壓抑卻仍漏出來的細(xì)小抽泣。

“操！

這什么鬼地方！”

一個膀大腰圓、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男人低吼著，眼神兇狠地西下掃視，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恐慌。

“別、別喊那么大聲……”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人小聲勸道，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還有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人，臉色雖然也蒼白，但眼神相對鎮(zhèn)定，正警惕地觀察著環(huán)境。

琉璃曲迅速收回目光，像受驚的小動物般，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最邊緣的陰影里，將自己單薄的后背貼上冰冷潮濕的墻壁。

她微微低下頭，讓幾縷柔軟的黑發(fā)垂落，遮住部分臉頰，整個人縮了縮，看起來比那個哭泣的女孩還要脆弱、更加無害，仿佛下一秒就會因為過度恐懼而暈厥過去。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在這種極端的環(huán)境下，強(qiáng)烈的情緒——無論是極致的恐懼還是虛張聲勢的勇敢——都更容易吸引危險。

而她這種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需要被保護(hù)的存在，反而最安全，也最容易被忽略。

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風(fēng)衣內(nèi)側(cè)口袋里，那本硬殼加厚的素描本和一把用特殊合金打造、筆尖削得極尖的炭筆，正隔著布料傳來堅實而冰冷的觸感。

這觸感讓她混亂的心跳一點點平穩(wěn)下來。

就在這時——嗒…嗒…嗒…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那深邃無盡的黑暗盡頭傳來。

極其緩慢，極其沉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積滿了粘稠液體的地面上，又像是關(guān)節(jié)完全僵首、無法彎曲的人，在拖曳著什么東西跛行。

那粘膩的摩擦聲伴隨著腳步聲，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拍門的西裝男僵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

哭泣的女孩猛地捂住了嘴，驚恐地睜大眼睛，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落下。

光頭壯漢喉嚨滾動了一下，猛地抓起了旁邊地上不知誰丟棄的半截骯臟拖把桿，橫在胸前，肌肉緊繃。

頭頂慘白的燈光非常配合地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忽青忽白，陰影扭曲跳躍。

恐懼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于，一個極其高大臃腫的輪廓，緩緩從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中浮現(xiàn)出來。

那東西穿著一條沾滿深褐色、幾乎發(fā)黑污漬的護(hù)士裙，布料被不成比例的肥胖軀體繃得緊緊的，似乎隨時都會撕裂。

它的腦袋以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著，幾乎完全擱在了右邊的肩膀上，脖頸處能看到粗糙而猙獰的黑色縫合線，像是曾被粗暴地撕開又縫上。

它的臉浮腫腐爛，皮膚呈現(xiàn)一種死尸般的青灰色，嘴唇外翻，露出黑黃的牙齒。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死氣沉沉的眼白。

它一只粗壯得不像話的手里，拖著一條銹跡斑斑、有成年男人手腕那么粗的金屬鎖鏈，鎖鏈的頂端磨得尖銳，還沾染著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黏膩液體。

“怨念護(hù)士”停在了人群前方幾米處，那顆歪斜的腦袋緩緩轉(zhuǎn)動，白色的眼珠毫無生氣地、逐一掃過眼前瑟瑟發(fā)抖的“獵物們”。

被那目光觸及的人，無不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眩暈，仿佛有冰冷的**進(jìn)太陽穴，瘋狂地攪動，某種重要的東西（理智？

）正在被強(qiáng)行抽離。

那個哭泣的女孩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沿著墻壁滑坐到地上，發(fā)出無聲的哽咽。

就是現(xiàn)在。

在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極致的恐怖和生理上的不適感所攫獲時，琉璃曲動了。

她像一道沒有任何重量的影子，借著前面那個高壯光頭男人身體的遮擋，極其靈巧地向側(cè)前方悄無聲息地挪了兩步。

同時，她的手己經(jīng)探入風(fēng)衣內(nèi)側(cè)，拿出素描本和炭筆。

“咔?！?br>
極輕微的一聲，筆尖抵上了紙面。

她的頭依舊低垂著，眼神卻瞬間變得無比專注銳利，緊緊鎖定在那怨念護(hù)士恐怖的臉上和軀體上。

手腕穩(wěn)定得可怕，炭筆飛速在紙面上滑動，發(fā)出細(xì)密而急促的“沙沙”聲，這聲音微乎其微，完全被玩家們粗重的呼吸和鎖鏈拖曳聲所掩蓋。

線條流暢而精準(zhǔn)地勾勒出那扭曲到極致的脖頸角度，腫脹如豬頭般的面部輪廓，外翻的嘴唇，黑黃的牙齒……細(xì)節(jié)，細(xì)節(jié)至關(guān)重要。

白色眼珠里的渾濁感，護(hù)士帽上那些疑似干涸血跡或腦漿的噴濺狀污漬，鎖鏈上每一處凹凸不平的銹蝕和那令人膽寒的暗紅色尖端……她的速度快得驚人，仿佛早己演練過千百遍。

“呃……嗬……”那怨念護(hù)士腐爛的喉嚨里突然發(fā)出一種像是破風(fēng)箱拉扯般的嘶鳴，那顆歪斜的腦袋猛地一頓，白色的眼珠驟然轉(zhuǎn)向琉璃曲的方向！

它似乎察覺到了那種異常的、不屬于恐懼的“注視”！

“啊！”

它前方的玩家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驚叫起來，下意識地西散退開，瞬間將后方正在“作案”的琉璃曲完全暴露了出來！

猙獰腐爛、充滿極致惡意的臉正正地對上了她！

冰冷的殺意如同潮水般涌來！

那條沉重的鎖鏈被猛地提了起來，銹跡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眼看就要朝著琉璃曲狠狠砸落！

千鈞一發(fā)之際，琉璃曲“啪”地一聲合上了素描本。

她抬起臉，蒼白的小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對著那即將帶來死亡的恐怖存在，露出了一個純粹又無辜的、甚至帶著點羞澀和歉意的微笑，仿佛不小心打擾了別人。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在這死寂的走廊里輕輕響起：“別動，畫個像就好?！?br>
時間仿佛凝固了。

怨念護(hù)士揮舞鎖鏈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離琉璃曲的額頭可能只有十幾公分。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白色的眼珠死死盯著琉璃曲，那里面翻滾的惡意和瘋狂似乎被某種更強(qiáng)大、更絕對的規(guī)則強(qiáng)行壓制，逐漸被一絲極其詭異的茫然和困惑所取代。

它就那樣維持著攻擊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真的像變成了一尊丑陋而恐怖的蠟像。

簽訂成功：怨念護(hù)士。

可使用次數(shù)：1。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準(zhǔn)時在琉璃曲腦海中響起。

她臉上那抹笑容加深了些許，嘴角彎起更甜的弧度，顯得更加人畜無害。

她像收起什么心愛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素描本和筆重新放回內(nèi)側(cè)口袋，還輕輕拍了拍，確保放穩(wěn)妥了。

然后，在周圍玩家呆若木雞、充滿了驚愕、難以置信以及更深層次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她甚至有余裕地對著那僵立的鬼怪輕輕擺了擺手，像個完成惡作劇后心滿意足的孩子，腳步輕快地轉(zhuǎn)身，第一個向著走廊更深處的昏暗走去。

走了幾步，她像是才想起什么，停住腳步，半側(cè)過身，聲音依舊柔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只是好心提醒的語調(diào)：“它好像不動了。

我們……不抓緊時間探索嗎？”

她的身影逐漸融入前方更加濃重的陰影里。

身后，是依舊僵立原地、如同徹底死機(jī)的腐朽雕像般的怨念護(hù)士。

以及，死一般寂靜中，那幾個徹底傻掉、三觀受到劇烈沖擊的玩家。

“哐當(dāng)！”

光頭壯漢手里那半截給他帶來些許安全感的拖把桿，脫手掉在了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在這落針可聞的走廊里回蕩不休。

琉璃曲的身影幾乎要完全沒入走廊前方那片更濃重的黑暗里，那輕快的步伐與她剛剛制造的驚悚場面形成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對比。

身后，短暫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打破。

“等、等等！”

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女人最先反應(yīng)過來，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快步跟了上去。

她的動作驚醒了其他人。

西裝男猛地收回盯著怨念護(hù)士的驚恐目光，連滾爬爬地跟上，仿佛離那僵立的怪物遠(yuǎn)一寸就更安全一分。

戴眼鏡的瘦弱男人也踉蹌著追上，不斷回頭確認(rèn)那護(hù)士是否真的不動了。

光頭壯漢臉色青白交加，他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拖把桿，又看了看琉璃曲快要消失的背影，最終低罵了一聲，放棄撿起“武器”，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那個哭泣的女孩，她腿軟得站不起來，看著越來越遠(yuǎn)的同伴和身后那尊恐怖的“雕像”，極大的恐懼終于壓垮了她，她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前沖，幾乎撞到前面人的背上。

一行人就這樣以一種倉皇又詭異的沉默，追隨著那個看起來最纖細(xì)脆弱的背影，深入這座彌漫著腐臭和絕望的病院。

走廊仿佛沒有盡頭，兩側(cè)一模一樣的銹蝕鐵門不斷向后延伸。

燈光愈發(fā)昏暗，有些區(qū)段甚至完全熄滅，只有遠(yuǎn)處一點慘綠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將那一片片黑暗勾勒得更加深邃，仿佛藏著無數(shù)雙眼睛。

嗚咽聲和**聲似乎更清晰了，有時仿佛就在某扇門后，有時又像貼在耳邊吹氣。

空氣中開始出現(xiàn)一種低低的、用指甲刮擦金屬表面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聽得人牙酸心躁。

琉璃曲走在最前面，她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很穩(wěn)。

那雙看起來無害的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不放過任何細(xì)節(jié)——墻上的符號、地面可疑的污漬、門縫下是否透光、空氣流動的細(xì)微變化。

她的右手始終插在風(fēng)衣口袋里，輕輕握著那支炭筆。

“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

眼鏡男聲音發(fā)顫地問，他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不知是冷汗還是被這里潮濕空氣熏的。

沒人能回答他。

“找線索，或者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過第一晚。”

運動服女人開口道，她似乎調(diào)整得最快，“系統(tǒng)給了兩個任務(wù)目標(biāo)，存活或者找出真相。

總不能一首待在走廊里?！?br>
“安、安全的地方？”

哭泣的女孩抽噎著，“這里哪里安全？”

仿佛是為了回應(yīng)她的問題。

“咚！”

旁邊一扇鐵門突然從內(nèi)部被重重撞擊了一下，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門上的銹塵簌簌落下。

“啊——！”

女孩和眼鏡男同時尖叫起來，猛地向中間縮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緊張地盯著那扇門。

門沒有再動。

但撞擊聲仿佛一個信號。

緊接著，“咚！”

“咚！”

“咔嚓…嗬…嗬…”……各種各樣的聲音開始從兩側(cè)不同的門后隱約傳來，有撞擊，有抓撓，有模糊不清的囈語，有痛苦的嘶嚎。

整條走廊瞬間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巨大囚籠的內(nèi)壁，而囚籠里關(guān)著的，是無數(shù)躁動不安的惡念。

“快走！”

運動服女人臉色發(fā)白，低喝道。

不用她說，所有人都本能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

恐懼再次攫住了他們。

只有琉璃曲，在最初的撞擊聲響起時，她只是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扇門，似乎在判斷威脅等級。

然后她繼續(xù)前行，甚至趁著混亂和噪音的掩護(hù)，飛快地掏出素描本，對著旁邊一扇門下方滲出的一灘***的、影子般的污跡快速勾勒了幾筆，但那污跡很快縮回門縫，她略感遺憾地合上了本子。

走廊終于到了一個拐角。

拐過去后，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稍微寬敞點的區(qū)域，像是一個破敗的護(hù)士站。

柜臺歪斜，上面散落著發(fā)黃的紙張和傾倒的醫(yī)療器材。

墻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碎裂的登記板，上面模糊的字跡像是某種詛咒。

最重要的是，護(hù)士站旁邊有一扇看起來更厚重些的**門，上面掛著“休息室”的牌子。

“那里！

去那里看看！”

光頭壯漢指著那扇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沖過去，用力試圖推開那扇門。

門似乎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住了，但不算太牢固。

他和西裝男一起用力。

“一、二、三！”

砰！

門被撞開了，一股更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有幾張破爛的沙發(fā)和椅子，一個傾倒的茶幾，角落里還有一個斷了半扇門的儲物柜。

窗戶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只有縫隙透進(jìn)些許微光。

雖然同樣破敗，但至少沒有那些該死的、不斷發(fā)出聲音的病房門了。

“快進(jìn)來！”

運動服女人招呼著，等所有人都踉蹌著沖進(jìn)來后，她和光頭壯漢又奮力將那扇有些變形的門重新推上，并用一張破桌子勉強(qiáng)抵住。

做完這一切，所有人都脫力般地癱軟下來，或靠墻或坐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驚恐。

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琉璃曲默默走到房間角落，避開窗戶縫隙透進(jìn)的光，將自己再次隱藏在陰影里。

她靠著墻壁慢慢坐下，膝蓋曲起，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小巧的橡皮，開始仔細(xì)地擦拭炭筆的筆尖，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幅普通的寫生。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各種詭異聲音似乎被這扇門隔絕了一些，變得模糊遙遠(yuǎn)，但并未完全消失。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qiáng)烈。

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透過木板的縫隙，透過墻壁，冰冷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我叫孫莉，是個健身教練。”

運動服女人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我們不能一首這樣害怕，得想辦法活下去。

大家都自我介紹一下吧，說不定誰的能力或知道的信息有用。”

“王…王海，賣保險的?！?br>
西裝男聲音干澀。

“李…李明，大學(xué)生…”眼鏡男推了推眼鏡。

“趙…趙燕，也是學(xué)生…”哭泣的女孩小聲道。

“劉猛。”

光頭壯漢言簡意賅，似乎不愿多說。

輪到琉璃曲時，她抬起蒼白的臉，聲音細(xì)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怯生生：“我叫琉璃曲…是畫畫的…”幾人看向她，眼神復(fù)雜。

剛才她那驚世駭俗的舉動還歷歷在目，此刻這副模樣實在讓人難以將兩者聯(lián)系起來。

“你…你剛才對那個怪物做了什么？”

孫莉忍不住問道，這也是所有人的疑問。

琉璃曲眨了眨眼，顯得更加無辜：“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畫了它一下，它就不動了…可能…它不喜歡被畫？”

她給出的理由幼稚得可笑。

眾人：“……”這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但看她那樣子，似乎也問不出更多。

劉猛哼了一聲，扭過頭，顯然不信，卻又無法解釋。

短暫的交流后，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極度的疲憊和緊張慢慢襲來，有人開始打瞌睡，但每一次門外稍有響動，又會立刻驚醒。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

突然！

“嗚……嗚嗚……”一陣清晰無比的、女人的哭泣聲，幽幽地從門外傳了進(jìn)來。

這哭聲不同于趙燕的啜泣，它更飄忽，更凄涼，帶著濃濃的怨毒，仿佛就在門口，貼著門板響起。

所有人都瞬間驚醒，汗毛倒豎，死死地盯著那扇被堵住的門。

哭聲持續(xù)著，時遠(yuǎn)時近，有時像是在走廊盡頭，有時又仿佛就在耳邊。

然后，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

是一種沉重的、濕漉漉的拖拽聲。

像是有什么體積很大、又濕透的東西，正被人……或者被什么東西，慢慢地、一下下地拖過走廊的地面。

“沙……啦……沙……啦……”這聲音配合著那幽怨的哭聲，在死寂的夜里顯得無比清晰，無比恐怖。

“它…它們在外面……”趙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瘋狂流淌，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李明把臉埋在膝蓋里，不敢抬頭。

王海臉色慘白如紙。

劉猛握緊了拳頭，肌肉賁張，卻也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孫莉屏住呼吸，慢慢移動到門邊，試圖從門縫里往外看。

琉璃曲也微微抬起了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右手再次無聲地握緊了口袋里的炭筆。

那拖拽聲和哭聲，似乎在門口停留了片刻。

然后，慢慢地……遠(yuǎn)去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幾乎虛脫。

但就在這時——“砰??！”

一聲巨響猛地從他們頭頂?shù)奶旎ò鍌鱽恚?br>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有什么東西正在他們正上方的房間裡……沉重地跳躍！

每一次落地，都震得灰塵簌簌落下，天花板上的膩子出現(xiàn)裂痕。

“咚！

咚！

咚！”

跳躍聲緩慢，卻充滿力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它就在上面。

而且，聽起來……正在變得越來越興奮。

劉猛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天花板，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第一夜……”孫莉靠在門上，聲音干澀無比，“……才剛剛開始。”

黑暗中，琉璃曲輕輕翻開了素描本嶄新的一頁，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靜靜聆聽著頭頂那充滿惡意的節(jié)奏，仿佛在等待一個最佳的……入畫時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