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紫瞳：我的魔王拼圖
玻璃門滑開的瞬間，一股裹挾著油炸食物和廉價消毒水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陸離側(cè)身擠進“快客堡”，制服外套肩頭蹭上了一道灰撲撲的濕痕。
他下意識地抬手撣了撣，指尖觸到一點黏膩的涼意——幾片細小的灰絮粘在那里，比柳絮更輕，帶著一種陳年積灰般的死氣沉沉。
“阿離，發(fā)什么愣？
后廚薯條炸第二筐了！”
領(lǐng)班老王沙啞的嗓音穿過嘈雜人聲砸過來。
陸離應(yīng)了一聲，視線卻膠著在指尖那點灰絮上。
它們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融化，滲入棉質(zhì)布料纖維，留下幾點深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濕印，如同無聲暈開的淚痕。
他皺了皺眉，最近一周，這種奇怪的灰絮越來越頻繁地出現(xiàn)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骯臟的雪。
空氣里似乎總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霉味，像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腐爛。
他走向后廚通道，目光掠過靠窗卡座上方懸掛的電視屏幕。
本地新聞臺的漂亮女主播表情凝重，**是衛(wèi)星云圖，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陰影正覆蓋著南亞次**的某個區(qū)域。
“……新德里區(qū)域空間畸變指數(shù)持續(xù)突破閾值，己確認形成全球第十九處‘絕對**’，代號‘迦梨’。
救援通道完全中斷，重復，所有救援通道完全中斷。
請全球公民保持冷靜，遵守所在安全區(qū)宵禁條例……迦梨……”陸離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冰冷而充滿異域神祇意味的代號，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第十九個了。
半年前，第一個**出現(xiàn)在冰島無人區(qū)時，世界還在震驚與猜測中搖擺。
半年后，**數(shù)字跳動到十九，新聞播報的語氣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滋啦——”油鍋里薯條翻滾的爆響將他拉回現(xiàn)實。
他系上圍裙，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將金**的薯條撈起瀝油。
快餐店特有的、混合著油脂與調(diào)味粉的濃烈香氣充盈著鼻腔，卻無法驅(qū)散心底那點隨著灰絮蔓延開來的寒意。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動起來。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妹妹陸雨發(fā)來的消息，一個共享定位的鏈接，后面緊跟著一行字：”哥，圖書館三樓西區(qū)社科文獻庫。
鏡子里的我在笑…好冷…“字里行間透著一種強壓下的恐懼和不對勁的寒意。
陸離的心臟猛地一沉。
圖書館？
鏡子？
他立刻回撥過去，聽筒里只有忙音，單調(diào)而急促，像催命的鼓點。
再撥，依舊如此。
“老王！”
陸離一把扯下圍裙，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diào)，“家里急事！
我得立刻去一趟市圖！”
老王從后廚探出頭，看到陸離煞白的臉色，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揮揮手：“快去快回！
這月全勤獎不想要了是吧！”
陸離甚至顧不上答話，人己經(jīng)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了快餐店的大門。
傍晚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卷起地上更多的灰色絮狀物，像一場無聲的、骯臟的雪。
陸離逆著下班的人流奔跑，耳邊是城市慣常的喧囂，汽車喇叭、人聲交談、遠處商場促銷的廣播……但這一切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妹妹那條簡短卻透著詭異的信息上。
鏡子里的我在笑……冷……他越跑越快，肺葉因為劇烈的呼吸而灼痛。
夕陽將城市的高樓切割成巨大的金色與深藍的幾何體，陰影在街道上快速拉長、蔓延。
陸離穿過一條狹窄的舊巷，巷子盡頭就是市圖書館那棟方方正正的灰色建筑。
就在他即將沖出巷口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讓他猛地剎住腳步。
巷口垃圾桶旁，蜷縮著一個流浪漢。
他咳得撕心裂肺，身體劇烈地弓起又落下，每一次猛烈的咳嗽，都噴濺出一大團濃稠的、灰白色的霧氣。
那霧氣極不正常，凝而不散，像一團活物般在流浪漢口鼻前翻涌，隱約勾勒出痛苦扭曲的面容輪廓，又迅速被后續(xù)噴出的灰霧吞沒。
流浪漢的臉己經(jīng)憋成了醬紫色，眼珠凸起，布滿血絲，手指死死**冰冷的水泥地面，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陸離頭皮發(fā)炸，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他想上前，腳步卻像灌了鉛。
那團不斷噴出的灰霧散發(fā)著難以言喻的陰冷和惡意，讓他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危險。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流浪漢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咳出的灰霧卻越來越濃，最終將他整個人都包裹進去，形成一團不斷蠕動、翻騰的灰白色霧繭。
幾秒鐘后，霧繭猛地向內(nèi)一縮，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灰絮，和一件破舊骯臟的棉大衣。
人……沒了？
陸離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西肢百骸。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他猛地想起電視里那個被標記為“迦梨”的、吞噬了新德里的**。
灰絮、咳嗽、消失的人……這些零碎的、被官方語焉不詳帶過的都市怪談，此刻像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他的意識里。
不能停！
陸雨還在圖書館！
恐懼瞬間被更強烈的擔憂壓過。
陸離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拔腿沖向近在咫尺的圖書館大門。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不同尋常的寒意立刻包裹上來，比室外的深秋風更刺骨，帶著一種地下室的潮霉味和……若有若無的腥甜。
圖書館一樓大廳空曠得可怕，服務(wù)臺空無一人，書籍散亂地掉在地上。
應(yīng)急燈發(fā)出慘綠的光，勉強照亮****漂浮在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比外面巷子里看到的更濃、更厚重，像渾濁的牛奶，緩緩流淌、翻涌，吞噬著光線和聲音，死寂得讓人窒息。
“小雨——！”
陸離的聲音在大廳里激起空洞的回響，旋即被厚重的霧氣吞沒。
沒有回應(yīng)。
他強忍著吸入霧氣帶來的、喉嚨深處細微的麻*感，按照****的指引，沖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樓梯間里同樣彌漫著霧氣，能見度極低，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霧中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如同漂浮的鬼火。
越往上走，那股陰冷的寒意就越重，空氣也似乎變得更加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
終于踏上三樓走廊。
這里的霧氣似乎比樓下稍淡一些，但光線也更加昏暗。
走廊兩側(cè)的窗戶玻璃上，凝結(jié)著厚厚的、不斷向下蜿蜒流淌的水珠，模糊了外面的暮色。
長長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陸離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邊轟鳴。
西區(qū)社科文獻庫的門虛掩著。
陸離屏住呼吸，輕輕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內(nèi)，是另一個世界。
更濃、更陰冷的灰白霧氣幾乎填滿了整個巨大的閱覽室。
高高的書架在濃霧中影影綽綽，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塵埃，在應(yīng)急燈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點點微光，像無數(shù)只窺視的眼睛。
而最詭異的是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處不在的“滋滋”聲彌漫在空氣里。
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冰晶在摩擦，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地、貪婪地啃噬著堅硬的表面。
陸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急地掃視著濃霧彌漫的空間。
他的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發(fā)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巨大的書架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潛伏的怪獸。
霧氣深處，似乎有更濃重的黑暗在緩慢蠕動。
“小雨？”
他壓低了聲音呼喚，聲音在空曠死寂的閱覽室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回音。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突然，他腳下踢到了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是一個摔在地上的平板電腦，屏幕碎裂成蛛網(wǎng)狀，但還亮著微弱的光。
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視頻通話的界面！
陸離瞳孔驟縮，猛地俯身撿起平板。
屏幕碎裂的紋路扭曲了畫面，但依然能看清畫面中央的人——是陸雨！
她縮在一個狹窄的角落，**似乎是兩排高大的書架形成的夾縫。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抿著，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她的動作——她緊緊閉著雙眼，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右眼，另一只手則像盲人一樣，在冰冷光滑的墻壁上摸索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腳步！
她在躲什么？
為什么要閉著眼摸索前進？
陸離的目光瞬間被陸雨身后**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吸引。
那是文獻庫靠墻放置的、用于整理儀容的穿衣鏡。
鏡面在平板破碎的屏幕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銀光。
就在陸雨摸索著向前移動的瞬間，平板里清晰地傳出了那個“滋滋”聲！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面鏡子！
只見鏡中陸雨的倒影，并沒有像現(xiàn)實中的她一樣閉眼摸索。
鏡中的“陸雨”，身體以一種完全違反重心的角度扭曲著，脖子僵硬地轉(zhuǎn)向鏡面之外的角度——那個方向，恰恰是現(xiàn)實中真正的陸雨摸索前進即將經(jīng)過的位置！
鏡中“她”那張和陸雨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正以一個極其夸張、非人的弧度向上咧開，露出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毒譏誚的獰笑！
“哥……鏡子里……”陸雨壓抑著極度恐懼的、帶著哭腔的微弱聲音，從平板破碎的揚聲器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它在看我……它在笑……它要……”話音未落，畫面猛地劇烈晃動！
平板里傳來陸雨一聲短促的、充滿驚駭?shù)募饨校?br>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悶響和什么東西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
“小雨——！”
陸離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他再也顧不上隱藏，抓著那破碎的平板，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朝著畫面中陸雨消失的那個角落書架方向猛沖過去！
濃稠的霧氣被他奔跑帶起的氣流攪動，翻滾著向兩邊分開，又迅速在他身后合攏。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霧氣像無數(shù)細小的****著**的皮膚，帶來**般的麻*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前方，那兩排高大的書架形成的幽深夾縫己在眼前，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
就在他即將沖入夾縫的剎那——嗚——嗚——嗚——?。?！
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城市防空警報聲，毫無預(yù)兆地、凄厲無比地劃破了圖書館內(nèi)外的死寂！
警報的紅光穿透厚重的霧氣，瞬間將整個閱覽室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陸離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震得腳步一滯，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
警報紅光瘋狂閃爍，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
就在這令人心悸的血色光暈中，陸離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身旁一扇布滿水汽的落地窗。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因驚駭而扭曲的臉。
而在那倒影的左眼瞳孔深處，一抹絕非人類所有的、冰冷無機質(zhì)的幽藍色數(shù)據(jù)流，如同深海中蘇醒的巨獸，倏然閃過！
快得如同幻覺，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一切虛妄的、令人靈魂顫栗的絕對真實感。
警報聲依舊在頭頂凄厲地盤旋，像無數(shù)把鈍刀切割著神經(jīng)。
陸離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指尖殘留著平板電腦碎裂邊緣的冰冷觸感，妹妹最后那聲短促的尖叫還在耳膜深處尖銳回蕩，混合著警報的嘶鳴，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玻璃倒影中，左眼深處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幽藍數(shù)據(jù)流，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因恐懼而混沌的腦海。
那不是幻覺。
那冰冷的、非人的感覺太過清晰，清晰到讓他左眼周圍的皮膚都泛起一陣細微的、電流竄過般的麻*和刺痛。
鏡中獰笑的倒影、無聲消失的流浪漢、這吞噬聲音與光線的詭異灰霧……還有，陸雨！
“小雨……”陸離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恐懼依舊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但一股更為熾熱、更為原始的力量——保護至親的瘋狂沖動——猛地壓過了它，在血脈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不再猶豫，不再去看那扇映出詭異倒影的玻璃窗。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撞進了書架之間那條狹窄、昏暗、被濃霧徹底封鎖的死亡夾縫！
濃霧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陸離側(cè)身擠進“快客堡”，制服外套肩頭蹭上了一道灰撲撲的濕痕。
他下意識地抬手撣了撣，指尖觸到一點黏膩的涼意——幾片細小的灰絮粘在那里，比柳絮更輕，帶著一種陳年積灰般的死氣沉沉。
“阿離，發(fā)什么愣？
后廚薯條炸第二筐了！”
領(lǐng)班老王沙啞的嗓音穿過嘈雜人聲砸過來。
陸離應(yīng)了一聲，視線卻膠著在指尖那點灰絮上。
它們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融化，滲入棉質(zhì)布料纖維，留下幾點深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濕印，如同無聲暈開的淚痕。
他皺了皺眉，最近一周，這種奇怪的灰絮越來越頻繁地出現(xiàn)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骯臟的雪。
空氣里似乎總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霉味，像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腐爛。
他走向后廚通道，目光掠過靠窗卡座上方懸掛的電視屏幕。
本地新聞臺的漂亮女主播表情凝重，**是衛(wèi)星云圖，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陰影正覆蓋著南亞次**的某個區(qū)域。
“……新德里區(qū)域空間畸變指數(shù)持續(xù)突破閾值，己確認形成全球第十九處‘絕對**’，代號‘迦梨’。
救援通道完全中斷，重復，所有救援通道完全中斷。
請全球公民保持冷靜，遵守所在安全區(qū)宵禁條例……迦梨……”陸離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冰冷而充滿異域神祇意味的代號，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第十九個了。
半年前，第一個**出現(xiàn)在冰島無人區(qū)時，世界還在震驚與猜測中搖擺。
半年后，**數(shù)字跳動到十九，新聞播報的語氣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滋啦——”油鍋里薯條翻滾的爆響將他拉回現(xiàn)實。
他系上圍裙，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將金**的薯條撈起瀝油。
快餐店特有的、混合著油脂與調(diào)味粉的濃烈香氣充盈著鼻腔，卻無法驅(qū)散心底那點隨著灰絮蔓延開來的寒意。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動起來。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妹妹陸雨發(fā)來的消息，一個共享定位的鏈接，后面緊跟著一行字：”哥，圖書館三樓西區(qū)社科文獻庫。
鏡子里的我在笑…好冷…“字里行間透著一種強壓下的恐懼和不對勁的寒意。
陸離的心臟猛地一沉。
圖書館？
鏡子？
他立刻回撥過去，聽筒里只有忙音，單調(diào)而急促，像催命的鼓點。
再撥，依舊如此。
“老王！”
陸離一把扯下圍裙，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diào)，“家里急事！
我得立刻去一趟市圖！”
老王從后廚探出頭，看到陸離煞白的臉色，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揮揮手：“快去快回！
這月全勤獎不想要了是吧！”
陸離甚至顧不上答話，人己經(jīng)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了快餐店的大門。
傍晚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卷起地上更多的灰色絮狀物，像一場無聲的、骯臟的雪。
陸離逆著下班的人流奔跑，耳邊是城市慣常的喧囂，汽車喇叭、人聲交談、遠處商場促銷的廣播……但這一切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妹妹那條簡短卻透著詭異的信息上。
鏡子里的我在笑……冷……他越跑越快，肺葉因為劇烈的呼吸而灼痛。
夕陽將城市的高樓切割成巨大的金色與深藍的幾何體，陰影在街道上快速拉長、蔓延。
陸離穿過一條狹窄的舊巷，巷子盡頭就是市圖書館那棟方方正正的灰色建筑。
就在他即將沖出巷口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讓他猛地剎住腳步。
巷口垃圾桶旁，蜷縮著一個流浪漢。
他咳得撕心裂肺，身體劇烈地弓起又落下，每一次猛烈的咳嗽，都噴濺出一大團濃稠的、灰白色的霧氣。
那霧氣極不正常，凝而不散，像一團活物般在流浪漢口鼻前翻涌，隱約勾勒出痛苦扭曲的面容輪廓，又迅速被后續(xù)噴出的灰霧吞沒。
流浪漢的臉己經(jīng)憋成了醬紫色，眼珠凸起，布滿血絲，手指死死**冰冷的水泥地面，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陸離頭皮發(fā)炸，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他想上前，腳步卻像灌了鉛。
那團不斷噴出的灰霧散發(fā)著難以言喻的陰冷和惡意，讓他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危險。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流浪漢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咳出的灰霧卻越來越濃，最終將他整個人都包裹進去，形成一團不斷蠕動、翻騰的灰白色霧繭。
幾秒鐘后，霧繭猛地向內(nèi)一縮，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灰絮，和一件破舊骯臟的棉大衣。
人……沒了？
陸離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西肢百骸。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他猛地想起電視里那個被標記為“迦梨”的、吞噬了新德里的**。
灰絮、咳嗽、消失的人……這些零碎的、被官方語焉不詳帶過的都市怪談，此刻像冰冷的針，狠狠扎進他的意識里。
不能停！
陸雨還在圖書館！
恐懼瞬間被更強烈的擔憂壓過。
陸離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拔腿沖向近在咫尺的圖書館大門。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不同尋常的寒意立刻包裹上來，比室外的深秋風更刺骨，帶著一種地下室的潮霉味和……若有若無的腥甜。
圖書館一樓大廳空曠得可怕，服務(wù)臺空無一人，書籍散亂地掉在地上。
應(yīng)急燈發(fā)出慘綠的光，勉強照亮****漂浮在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比外面巷子里看到的更濃、更厚重，像渾濁的牛奶，緩緩流淌、翻涌，吞噬著光線和聲音，死寂得讓人窒息。
“小雨——！”
陸離的聲音在大廳里激起空洞的回響，旋即被厚重的霧氣吞沒。
沒有回應(yīng)。
他強忍著吸入霧氣帶來的、喉嚨深處細微的麻*感，按照****的指引，沖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樓梯間里同樣彌漫著霧氣，能見度極低，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霧中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如同漂浮的鬼火。
越往上走，那股陰冷的寒意就越重，空氣也似乎變得更加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
終于踏上三樓走廊。
這里的霧氣似乎比樓下稍淡一些，但光線也更加昏暗。
走廊兩側(cè)的窗戶玻璃上，凝結(jié)著厚厚的、不斷向下蜿蜒流淌的水珠，模糊了外面的暮色。
長長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陸離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邊轟鳴。
西區(qū)社科文獻庫的門虛掩著。
陸離屏住呼吸，輕輕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內(nèi)，是另一個世界。
更濃、更陰冷的灰白霧氣幾乎填滿了整個巨大的閱覽室。
高高的書架在濃霧中影影綽綽，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塵埃，在應(yīng)急燈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點點微光，像無數(shù)只窺視的眼睛。
而最詭異的是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處不在的“滋滋”聲彌漫在空氣里。
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冰晶在摩擦，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地、貪婪地啃噬著堅硬的表面。
陸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急地掃視著濃霧彌漫的空間。
他的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發(fā)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巨大的書架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潛伏的怪獸。
霧氣深處，似乎有更濃重的黑暗在緩慢蠕動。
“小雨？”
他壓低了聲音呼喚，聲音在空曠死寂的閱覽室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回音。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突然，他腳下踢到了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是一個摔在地上的平板電腦，屏幕碎裂成蛛網(wǎng)狀，但還亮著微弱的光。
屏幕上顯示的，赫然是視頻通話的界面！
陸離瞳孔驟縮，猛地俯身撿起平板。
屏幕碎裂的紋路扭曲了畫面，但依然能看清畫面中央的人——是陸雨！
她縮在一個狹窄的角落，**似乎是兩排高大的書架形成的夾縫。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抿著，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她的動作——她緊緊閉著雙眼，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右眼，另一只手則像盲人一樣，在冰冷光滑的墻壁上摸索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腳步！
她在躲什么？
為什么要閉著眼摸索前進？
陸離的目光瞬間被陸雨身后**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吸引。
那是文獻庫靠墻放置的、用于整理儀容的穿衣鏡。
鏡面在平板破碎的屏幕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銀光。
就在陸雨摸索著向前移動的瞬間，平板里清晰地傳出了那個“滋滋”聲！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面鏡子！
只見鏡中陸雨的倒影，并沒有像現(xiàn)實中的她一樣閉眼摸索。
鏡中的“陸雨”，身體以一種完全違反重心的角度扭曲著，脖子僵硬地轉(zhuǎn)向鏡面之外的角度——那個方向，恰恰是現(xiàn)實中真正的陸雨摸索前進即將經(jīng)過的位置！
鏡中“她”那張和陸雨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正以一個極其夸張、非人的弧度向上咧開，露出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毒譏誚的獰笑！
“哥……鏡子里……”陸雨壓抑著極度恐懼的、帶著哭腔的微弱聲音，從平板破碎的揚聲器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它在看我……它在笑……它要……”話音未落，畫面猛地劇烈晃動！
平板里傳來陸雨一聲短促的、充滿驚駭?shù)募饨校?br>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悶響和什么東西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
“小雨——！”
陸離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他再也顧不上隱藏，抓著那破碎的平板，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朝著畫面中陸雨消失的那個角落書架方向猛沖過去！
濃稠的霧氣被他奔跑帶起的氣流攪動，翻滾著向兩邊分開，又迅速在他身后合攏。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霧氣像無數(shù)細小的****著**的皮膚，帶來**般的麻*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前方，那兩排高大的書架形成的幽深夾縫己在眼前，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
就在他即將沖入夾縫的剎那——嗚——嗚——嗚——?。?！
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城市防空警報聲，毫無預(yù)兆地、凄厲無比地劃破了圖書館內(nèi)外的死寂！
警報的紅光穿透厚重的霧氣，瞬間將整個閱覽室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陸離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震得腳步一滯，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
警報紅光瘋狂閃爍，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
就在這令人心悸的血色光暈中，陸離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身旁一扇布滿水汽的落地窗。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因驚駭而扭曲的臉。
而在那倒影的左眼瞳孔深處，一抹絕非人類所有的、冰冷無機質(zhì)的幽藍色數(shù)據(jù)流，如同深海中蘇醒的巨獸，倏然閃過！
快得如同幻覺，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一切虛妄的、令人靈魂顫栗的絕對真實感。
警報聲依舊在頭頂凄厲地盤旋，像無數(shù)把鈍刀切割著神經(jīng)。
陸離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指尖殘留著平板電腦碎裂邊緣的冰冷觸感，妹妹最后那聲短促的尖叫還在耳膜深處尖銳回蕩，混合著警報的嘶鳴，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玻璃倒影中，左眼深處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幽藍數(shù)據(jù)流，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因恐懼而混沌的腦海。
那不是幻覺。
那冰冷的、非人的感覺太過清晰，清晰到讓他左眼周圍的皮膚都泛起一陣細微的、電流竄過般的麻*和刺痛。
鏡中獰笑的倒影、無聲消失的流浪漢、這吞噬聲音與光線的詭異灰霧……還有，陸雨！
“小雨……”陸離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恐懼依舊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但一股更為熾熱、更為原始的力量——保護至親的瘋狂沖動——猛地壓過了它，在血脈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不再猶豫，不再去看那扇映出詭異倒影的玻璃窗。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撞進了書架之間那條狹窄、昏暗、被濃霧徹底封鎖的死亡夾縫！
濃霧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