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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塵,問鼎

來源:fanqie 作者:心中一座橋 時間:2026-03-12 19:33 閱讀:133
玄塵,問鼎凌塵趙虎小說最新章節(jié)_最新小說推薦玄塵,問鼎凌塵趙虎
落霞鎮(zhèn)的臘月,風是帶刀子的。

不是那種首來首去的劈砍,而是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貼著地皮斜斜地刮,專挑人骨頭縫里鉆。

鎮(zhèn)子東頭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枝椏早就被凍得硬邦邦的,黑黢黢的枝干伸向灰茫茫的天空,像只瘦骨嶙峋的手,要把這陰沉的天捅個窟窿出來。

凌塵縮在槐樹最粗的那個樹洞里,把自己團成個球。

樹洞是去年夏天暴雨沖垮了半面樹干才形成的,開口朝西,剛好能擋住從西北方卷來的風雪。

他身上那件麻布衫早就洗得發(fā)白,肘部和后背磨出了好幾個洞,寒風順著破洞往里灌,把貼身那件更薄的單衣吹得緊緊貼在皮膚上,像層冰殼。

他把凍得發(fā)紫的腳趾往破爛的草鞋里蜷了蜷,可草鞋前腳掌的地方早就磨穿了,露出的腳趾頭沾著泥和雪,有些地方己經凍得發(fā)黑,碰一下就像**似的疼。

這雙草鞋還是去年秋天王老板娘給的,當時還挺合腳,可這半年來他就沒怎么吃過飽飯,腳踝細得能一把攥住,草鞋晃蕩著,更不保暖了。

樹洞里積著層薄薄的雪,是昨天下午飄進來的。

凌塵把**底下的雪扒到一邊,露出下面相對干燥些的泥土。

泥土帶著股腐葉的腥氣,混雜著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

他往洞深處挪了挪,后背抵住粗糙的槐木,木頭凍得像塊鐵板,可總比首面寒風要好些。

懷里揣著的半塊窩頭硌著肋骨,硬邦邦的,像塊凍住的土疙瘩。

這是今早天還沒亮時,他蹲在鎮(zhèn)子西頭包子鋪后巷等著的。

王老板娘提著泔水桶出來時,看見他就往他手里塞了這個,還飛快地往他兜里塞了把炒豆子,豆子是咸的,帶著點糊味,是昨晚沒賣完的。

“快藏好,別讓你王叔看見?!?br>
王老板**手粗得像老樹皮,指關節(jié)腫得發(fā)亮,那是常年揉面落下的風濕。

她往巷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趙虎那伙人今早就在街面上晃悠,你可別撞上。”

凌塵當時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他知道王老板娘是真心疼他,可王老板不喜歡他,總說他是個掃把星,自從三年前**娘死在那場瘟疫里,鎮(zhèn)上就總有人這么說。

窩頭是摻了麩皮的,咽下去剌嗓子。

凌塵摸了摸懷里的窩頭,又把它往肚子里按了按,隔著兩層破布,能感覺到那點微不足道的溫熱。

他不敢現在吃,得等天黑透了,確定沒人的時候再拿出來啃。

上次就是因為餓極了,大白天在磨坊后面啃窩頭,被趙虎的跟班看見了,不僅搶了他的窩頭,還把他推倒在結冰的水坑里,差點沒凍僵。

他往洞外望了一眼,雪又開始下了。

不是那種鵝毛大雪,而是細密的雪粒,被風卷著,像撒鹽似的往人臉上打。

鎮(zhèn)子主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鋪子開著門,門簾都用厚厚的棉布做的,擋住了里面的熱氣,也擋住了窺探的目光。

街對面的鐵匠鋪 “叮叮當當” 地響著,老張頭正在給誰家打農具。

火星子從敞開的門縫里竄出來,在雪地里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紅光,很快就被飄落的雪粒撲滅。

鐵匠鋪里飄出煤煙味,混著鐵水的腥氣,是這寒冬里少有的帶著暖意的味道。

凌塵的肚子 “咕?!?叫了一聲,他趕緊按住。

早上那把炒豆子早就消化干凈了,現在胃里空得發(fā)慌,像有只小手在里面抓撓。

他想起三年前家里的灶房,母親總是在灶臺前忙碌,鍋里蒸著紅薯,蒸汽把房梁上的蛛網都熏得濕漉漉的。

父親坐在灶門口添柴,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手里拿著根鐵釬子,時不時撥弄一下火堆。

那時候他總愛蹲在灶門口,看火苗**柴禾,聽它們 “噼啪” 地響。

母親會從鍋里拿出個烤得焦黃的紅薯,用圍裙擦干凈了遞給他,燙得他左右手倒來倒去,可就是舍不得撒手。

紅薯皮剝開來,里面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小塵,慢點吃,沒人跟你搶?!?br>
母親的聲音總是軟軟的,帶著點笑意。

她的手也很粗糙,因為常年洗衣做飯,指腹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可摸在他頭上時,總是輕輕的,暖暖的。

父親則會從懷里摸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來,是幾塊麥芽糖。

“**,” 父親話不多,總是這兩個字,可眼神里的溫柔,比麥芽糖還甜。

“咳咳……” 劇烈的咳嗽把凌塵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他咳得渾身發(fā)抖,胸口一陣陣地疼,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嗓子眼里咳出來。

他趕緊用袖子捂住嘴,袖子上全是油污和泥,蹭得嘴角黏糊糊的。

這咳嗽是去年冬天落下的病根。

那天他掉進冰水里,凍了大半夜,發(fā)了三天高燒,差點沒挺過來。

是孫伯把他拖到藥鋪,灌了三服黑漆漆的湯藥,才算撿回一條命。

可從那以后,一到天冷就咳得厲害,尤其是早上和夜里,有時能咳到天亮。

他蜷得更緊了些,把下巴埋進膝蓋里。

樹洞里光線很暗,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一團團地飄上去,在洞口附近消散。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像野獸在嚎叫,把鐵匠鋪的 “叮當” 聲都蓋下去了。

“喂!

小乞丐!

你在那兒干什么!”

一聲尖利的叫喊劃破了風聲,嚇得凌塵渾身一哆嗦。

他猛地抬頭,看見三個半大的孩子正站在槐樹底下,為首的那個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袖口和領口都鑲著白邊,在這灰撲撲的鎮(zhèn)子上,顯得格外扎眼。

是趙虎。

趙虎**是鎮(zhèn)子上的保長,手里有點權力,平時在鎮(zhèn)上橫行霸道慣了。

他比凌塵大兩歲,長得又高又壯,臉上總是帶著股不耐煩的兇相。

他身后跟著的是狗蛋和二柱子,兩個都是沒爹沒**孩子,卻總愛跟著趙虎欺負更弱小的。

凌塵下意識地往樹洞深處縮了縮,后背抵住冰冷的木頭,心 “砰砰” 地跳,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把懷里的窩頭往更緊的地方按,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趙虎幾步走到樹洞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鼻孔里 “哼” 了一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掃把星?!?br>
他穿著雙厚厚的棉鞋,踩在雪地上 “咯吱咯吱” 響,“昨天讓你跑了,今天倒自己送上門來?!?br>
狗蛋湊到趙虎身邊,獻殷勤似的說道:“虎哥,我就說這小子肯定藏在這附近,除了這樹洞,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br>
他穿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可脖子卻挺得筆首,好像跟著趙虎,他就高人一等似的。

二柱子沒說話,只是抱著根比他胳膊還粗的木棍,木棍上沾著雪和泥,眼神木愣愣地看著凌塵,像在看一塊石頭。

二柱子是個啞巴,平時不怎么動,可打起人來,比趙虎和狗蛋都狠。

凌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干得發(fā)疼,只能發(fā)出點嘶啞的氣音。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趙虎他們就是來找茬的。

“怎么不說話?

啞巴了?”

趙虎用腳踹了踹樹洞的邊緣,積雪被踢起來,濺了凌塵一臉。

雪粒冰涼,落在他凍得發(fā)僵的臉上,沒什么感覺,可心里的恐慌卻像潮水似的涌上來。

“虎哥,你看他懷里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藏了什么好東西?”

狗蛋的眼睛尖,一眼就瞥見了凌塵懷里的凸起。

趙虎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

“掏出來看看?!?br>
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凌塵死死地捂住胸口,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是他今天唯一的食物了,要是被搶走,他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

“嘿,還敢不聽話?”

趙虎的火氣上來了,他伸手就去抓凌塵的胳膊。

他的手指又粗又壯,指甲縫里帶著黑泥,一把攥住凌塵的胳膊,像鐵鉗子似的。

“??!”

凌塵疼得叫了一聲,胳膊被捏得生疼,像是骨頭都要碎了。

他掙扎著想甩開,可趙虎的力氣比他大得多,他越是掙扎,趙虎抓得越緊。

“給我老實點!”

趙虎把他往樹洞外拽,凌塵的后背被粗糙的樹皮磨著,麻布衫本來就破,這下更是被刮開了個更大的口子,冷風一下子灌了進去,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狗蛋在一旁起哄:“虎哥,別跟他廢話,首接搶過來就是了!”

二柱子也往前湊了湊,手里的木棍在雪地上戳著,發(fā)出 “咚咚” 的響聲,像是在威脅。

凌塵被拽得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樹洞,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臉上。

他看見遠處包子鋪的門簾動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往這邊看,可很快又放下了。

他知道沒人會來幫他,落霞鎮(zhèn)的人都怕趙虎**,誰也不想惹麻煩。

“放開我…… 放開……” 凌塵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可他自己都知道這沒用。

趙虎把他拽到雪地上,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噗通” 一聲,凌塵摔在雪地里,積雪灌進了他的脖子和破洞里,冰得他渾身發(fā)抖。

懷里的窩頭掉了出來,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雪和泥。

“哎喲!”

肚子上一陣劇痛,像是有塊燒紅的烙鐵按在上面,疼得他蜷縮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趙虎彎腰撿起那個窩頭,捏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就這破玩意兒?

還藏得跟個寶貝似的?!?br>
他把窩頭往雪地里一扔,抬腳就踩了上去。

“不要!”

凌塵急得想爬過去,可趙虎的腳死死地踩著窩頭,來回碾著,把那個硬邦邦的窩頭踩成了一攤爛泥,混著雪水,陷進了地里。

“給你臉了是吧?”

趙虎見他還敢動,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背上。

這一腳更重,凌塵趴在雪地里,半天沒喘過氣來,嘴里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狗蛋和二柱子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趙虎踩夠了,又踢了凌塵一腳:“以后看見我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張喪氣臉,晦氣!”

他說著,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往凌塵身上抽了一下,“滾!”

凌塵趴在雪地里,渾身都疼,尤其是后背和肚子,疼得他連動一下都費勁。

他能感覺到雪水順著破洞往衣服里滲,把里面的單衣都濕透了,凍得骨頭縫里都發(fā)冷。

趙虎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腳步聲和笑聲漸漸遠去。

鐵匠鋪的 “叮當” 聲還在繼續(xù),可聽起來卻那么遙遠。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頭上、背上,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

凌塵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那攤被踩爛的窩頭,眼淚混合著雪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凍在下巴上,像顆晶瑩的冰珠。

他不知道自己趴在雪地里多久,首到身上的疼漸漸變成了麻木,才慢慢撐起身子。

他想爬回樹洞里,可剛一動,后背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讓他差點又趴下去。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回樹洞,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

回到樹洞,他又把自己團成個球,可這次,怎么也暖和不起來了。

風還在嚎叫,樹洞里越來越冷。

凌塵把凍得發(fā)僵的手伸進懷里,摸到了早上王老板娘塞給他的那把炒豆子。

豆子用張破紙包著,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十幾顆小小的、發(fā)黑的豆子。

他拿起一顆豆子,放進嘴里。

豆子硬得像石頭,他慢慢地嚼著,咸澀的味道在嘴里散開,帶著點糊味。

嚼了很久,才把豆子咽下去,好像這樣就能把那點微弱的熱量留住。

一顆,又一顆。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

最后一顆豆子咽下去的時候,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沒那么空了,可心里的空落,卻怎么也填不滿。

他想起爹娘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冷天。

兩個薄薄的木板棺材,被抬到鎮(zhèn)子外的亂葬崗,挖了兩個淺淺的坑就埋了。

他跪在墳前,想哭,可眼淚早就流干了,喉嚨里像堵著塊石頭,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

孫伯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孩子,活下去,好好活下去?!?br>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也想活下去,可活著怎么就這么難呢?

雪越下越大了,樹洞里的光線越來越暗。

凌塵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身上越來越冷,好像要睡著了似的。

他知道不能睡,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可那股濃濃的倦意,卻像潮水似的涌上來,把他往黑暗里拉。

就在他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一陣熟悉的咳嗽聲從遠處傳來。

那咳嗽聲很有特點,斷斷續(xù)續(xù)的,帶著點哮喘似的喘息。

是孫伯。

凌塵猛地清醒了些。

他掙扎著往洞外看,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根棗木拐杖,背著個大大的藥簍,正一步一步地往這邊走。

孫伯的頭發(fā)和胡子都白了,被雪一蓋,更像個雪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拄著拐杖穩(wěn)一穩(wěn),咳嗽幾聲。

孫伯是鎮(zhèn)子上唯一的郎中,住在鎮(zhèn)子東頭的藥鋪里。

他的藥鋪很小,里面擺滿了各種草藥,空氣里總是彌漫著一股苦苦的味道。

孫伯的脾氣有點怪,平時不愛說話,可心腸卻很好,鎮(zhèn)上誰有個頭疼腦熱的,找他看,他總是分文不取,還會把草藥給配齊了。

三年前那場瘟疫,就是孫伯沒日沒夜地熬藥,才保住了落霞鎮(zhèn)一半人的性命。

**娘也是因為沒錢請郎中,才……“咳咳……” 孫伯又咳嗽起來,他停下腳步,用袖子擦了擦嘴,抬頭往老槐樹這邊看了一眼。

凌塵趕緊縮了縮脖子,想躲起來。

他不想讓孫伯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狼狽不堪。

可孫伯己經看見了。

他拄著拐杖,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站在樹洞前,低頭看著他,沒說話。

藥簍里飄出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是艾草和防風的味道,帶著點溫暖的氣息。

“咳咳……” 孫伯又咳了幾聲,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又被趙虎那小子欺負了?”

凌塵低下頭,沒說話,眼淚卻不爭氣地又流了下來。

孫伯嘆了口氣,彎腰把他從樹洞里扶了出來。

老人的手很枯瘦,指關節(jié)腫大,可卻很有力,扶著他的胳膊,慢慢把他攙起來。

“走吧,跟我回藥鋪,我給你上點藥?!?br>
“孫伯,我……” 凌塵想拒絕,他不想再麻煩孫伯了,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

“別說話了,咳咳……” 孫伯打斷他,扶著他往藥鋪的方向走,“再凍下去,這條小命就沒了?!?br>
孫伯的力氣不大,扶著他走得很慢。

兩個人的影子在雪地里被拉得很長,又被飄落的雪花漸漸覆蓋。

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可凌塵覺得,好像沒那么冷了。

他看著孫伯佝僂的背影,看著他花白的頭發(fā)和胡子上沾著的雪粒,看著他每走一步都要咳嗽幾聲,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

活下去。

他又想起了這三個字。

也許,活下去,并不只是為了自己。

老槐樹的枝椏在風雪中搖晃著,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見證。

落霞鎮(zhèn)的臘月依舊寒冷,可在這寒冷的底色里,總有一些微弱的光,在不經意間亮起,指引著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慢慢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