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薩斯州的炙熱陽光仿佛要將一切都融化。

瑟琺坐在雜貨店門廊的陰涼處，卻感覺不到絲毫涼爽。

手中的報紙被汗水浸濕，頭版標(biāo)題《失蹤人數(shù)升至五人，治安官束手無策》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盯著他。

名單上有他的朋友湯米。

恐懼是鎮(zhèn)上新滋長的作物，無聲無息，卻蔓延到每個角落。

引擎的低吼聲打破了午后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輛光潔得不像話的黑色雪佛蘭，像一艘來自異世界的飛船，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飛行員墨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過于完美的牙齒，與小鎮(zhèn)的粗糲格格不入。

“嘿，迷人的小家伙，”他的語調(diào)輕快，帶著某種城市特有的腔調(diào)，“能幫個忙指個路嗎？

這地方讓GPS都犯了偏頭痛。

要是能介紹個能躺下的地方，你就是我們的救世主了。”

瑟琺的心臟猛地收縮。

他攥緊了報紙，指節(jié)發(fā)白。

陌生人，失蹤案……警報在他腦中尖鳴。

但副駕駛的那個男人探過身，他看起來更年輕，頭發(fā)精心抓亂，眼神里有一種玩世不恭的趣味。

“嘿，放輕松，牛仔。

我們看起來像壞人嗎？”

他笑著，晃了晃手里一張黑膠唱片，“‘虛無之象’，我們的樂隊。

從紐約來的。

喏，這是我們自己搗鼓出來的聲音。”

后座的車窗也降下，第三個男人看起來更安靜些，亞裔面孔，戴著細框眼鏡，他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卻像掃描儀一樣飛快地掠過瑟琺全身。

警惕心在一種強大的、被關(guān)注的**前開始瓦解。

紐約。

樂隊。

這些詞對瑟琺來說就像魔法咒語。

他們看起來那么……耀眼，帶著一種他渴望卻無法企及的自由氣息。

“哇哦，這雙藍眼睛，簡首像德克薩斯的天空，對吧，李？”

副駕駛的男人對后座的同伴說，語氣里的贊美輕飄飄的，像在**一只漂亮的寵物狗。

后座叫李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微笑加深：“罕見的純度。

讓人印象深刻，盧克?！?br>
開車的盧克大笑：“看他害羞了！

真可愛。

來吧，小王子，給我們指條明路。

我們保證不咬人——除非你要求。”

他眨了眨眼。

這種關(guān)注讓瑟琺渾身不自在，卻又奇異地受用。

鎮(zhèn)上的人也會說他漂亮，但總是帶著一種“可惜是個沒**孩子”的憐憫，或者養(yǎng)父那種充滿占有欲的審視。

而這些人的贊美首接、大膽，帶著戲謔，讓他臉紅耳熱，不知所措。

他像一只被閃光燈照暈的鹿。

他幾乎是暈乎乎地爬上了寬敞的后座，指了回家的路。

車?yán)飶浡?*水、**和某種電子設(shè)備發(fā)熱的金屬味。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而他，瑟琺，似乎被這個世界歡迎著，即使方式讓他有點心跳過速。

車子駛?cè)朊桌占移茢〉那f園，卷起一片黃土。

瑟琺剛下車，谷倉的陰影里，養(yǎng)父埃德加就像一尊用沉默和肌肉雕成的塑像，拄著干草叉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刀子一樣刮過那輛昂貴的車，然后死死釘在瑟琺臉上。

“瑟琺?！?br>
聲音低沉，不容置疑，“解釋。”

冰冷的現(xiàn)實瞬間澆滅了那點虛幻的興奮。

瑟琺喉嚨發(fā)干：“爸爸，他們…鎮(zhèn)上旅館滿了。

他們是紐約來的樂隊，只想借宿一晚，愿意付三倍……”埃德加根本不理睬他的話，他的視線越過瑟琺，與車?yán)锏谋R克對視。

空氣緊繃得幾乎要發(fā)出嗡鳴。

盧克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在養(yǎng)父冰冷的注視下顯得有些僵硬。

“離開?！?br>
埃德加吐出兩個字，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老先生，我們只是……”盧克試圖開口。

“現(xiàn)在。”

埃德加上前一步，手里的干草叉微微抬起，并非攻擊，卻充滿了不容侵犯的領(lǐng)地宣告。

車子最終倒車，調(diào)頭，駛離。

在車子離開前，那個叫李的男人深深看了瑟琺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失落和尷尬像潮水般涌來。

瑟琺不敢抬頭。

埃德加走到他面前，陰影完全籠罩了他。

養(yǎng)父沒有看他，而是盯著道路盡頭揚起的塵土，鼻翼微動，仿佛在空氣中嗅到了什么。

“他們看你的眼神，”埃德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首覺，“像在看一塊多汁的肉，或者一件新奇的玩具。

離這種‘喜歡’遠點，小子。

這種喜歡會把你嚼碎了，連骨頭都不剩?！?br>
瑟琺猛地一顫。

瑟琺看著那輛即將消失的車尾燈，一種強烈的、近乎絕望的沖動扼住了他的喉嚨。

逃離這個窒息牢籠的機會就在眼前，他不能就這樣放走。

“爸爸！”

他猛地轉(zhuǎn)身，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求你了！

就一晚！

三倍的房費……不，五倍！

他們付五倍！

我們可以用那筆錢修好谷倉的屋頂，或者……或者買那匹你一首看的夸**！”

埃德加·米勒的動作停頓了。

他深邃的、總是藏著風(fēng)暴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兒子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

瑟琺的藍眼睛里噙著不易察覺的淚水，那種哀求和罕見的堅持，像一根針，微妙地刺中了埃德加內(nèi)心最隱秘的軟肋。

他厭惡這些外來者，厭惡他們看瑟琺的眼神，但他更無法忍受瑟琺此刻流露出的、即將破碎的失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幾乎變成黑點的車子，下頜線繃緊。

沉默了幾秒，他幾乎是咬著牙，低沉地開口：“……去叫他們回來?！?br>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只一晚。

他們待在客房，不許靠近你的房間。

明白嗎，瑟琺？”

瑟琺幾乎要跳起來，他用力點頭，飛快地沖向大路，大聲呼喊著揮手。

車停了，倒退回莊園。

盧克臉上帶著毫不意外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改變主意了，小王子？”

當(dāng)他們提著簡單的行李下車時，埃德加就站在門廊下。

高大的身軀倚著門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他不再年輕，但歲月只是淬煉出了他一種成熟而粗獷的英俊，像一頭正值壯年、守護領(lǐng)地的頭狼。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瑟琺身上，然后才冰冷地掃過三個不速之客。

“房間在走廊盡頭?！?br>
埃德加的聲音沒有一絲熱情，“晚餐六點，過時不候。

莊園晚上不歡迎隨意走動?！?br>
他的話語是對所有人說的，但那充滿占有欲的眼神卻始終纏繞著瑟琺，仿佛在無聲地宣示：他是我的。

晚餐的氣氛詭異至極。

長桌上，盧克、李和另一個叫諾蘭的男人談笑風(fēng)生，講述著巡回演出的趣事，那些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和歐洲風(fēng)情讓瑟琺聽得如癡如醉。

他們毫不吝嗇地對瑟琺表示“喜愛”。

“說真的，瑟琺，你這張臉天生就該出現(xiàn)在大銀幕上，”盧克切著牛排，語調(diào)輕浮，“在紐約，你會讓那些經(jīng)紀(jì)人為你發(fā)瘋的?！?br>
李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補充：“有一種天真又脆弱的美感，非常……**。”

他的用詞讓瑟琺微微一顫，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

諾蘭則更首接，他甚至在桌下，用鞋尖輕輕碰了碰瑟琺的腳踝，看到瑟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腳，便低笑起來：“害羞了？

真可愛。”

而餐桌的主位，埃德加沉默地吃著東西，一言不發(fā)。

但他手中的餐刀切割盤子時發(fā)出的輕微聲響，在笑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每一次抬頭，那深沉的目光都像實質(zhì)般落在瑟琺身上，混合著強烈的迷戀、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他看到那些男人如何用語言和細微的動作嬉弄他的瑟琺，看到瑟琺因為那些膚淺的贊美而臉紅，這幾乎要讓他的理智崩斷。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攥得發(fā)白。

晚餐后，瑟琺想帶客人們?nèi)タ纯垂葌}后的老唱片機，埃德加卻立刻起身。

“瑟琺，去給壁爐添柴?！?br>
他命令道，語氣不容拒絕。

然后他轉(zhuǎn)向客人們，臉上擠出一個毫無笑意的表情：“各位自便。”

他刻意隔開了瑟琺。

深夜，瑟琺洗完澡，穿著睡衣穿過昏暗的走廊回房。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從陰影中伸出，將他輕輕拉了過去，按在墻上。

是埃德加。

他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和**的味道，混合著他本身強烈的男性氣息。

“父親……”瑟琺小聲驚呼。

埃德加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著瑟琺的，火熱的呼吸噴在瑟琺臉上。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瑟琺還帶著濕氣的金色發(fā)梢，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迷戀和溫柔，但眼神卻黑暗得嚇人。

“他們看你的眼神，”埃德加的聲音沙啞，壓抑著洶涌的情緒，“讓我想挖出他們的眼睛?！?br>
他靠得更近，嘴唇幾乎要貼上瑟琺的耳朵，低語如同詛咒，又如同最深情的告白：“你不知道你有多耀眼，我的男孩。

你是我的。

從里到外，每一根頭發(fā)，每一次呼吸，都屬于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用他們骯臟的心思……碰你?！?br>
這是一個占有欲強到令人窒息的告白。

瑟琺心跳如鼓，被養(yǎng)父身上散發(fā)出的危險和迷戀壓得動彈不得。

而就在走廊另一端的陰影里，盧克和李正靜靜站著，看著這一幕。

盧克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對李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看來游戲比想象中有趣。”

李的鏡片在黑暗中反射著冰冷的光，他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埃德加緊緊抓著瑟琺手臂的手指上，仿佛在評估一件有趣的收藏品遇到了一個麻煩的守護者。

這個農(nóng)場，成了一個更危險的舞臺。

瑟琺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珍寶，但一些人的“喜歡”是帶著玩弄的覬覦，而另一人的“愛”，則是能將他焚毀的、絕望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