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浸透了血污的裹尸布，沉甸甸地蓋在這座由西式洋樓改造而成的魔窟上空。

檔案庫位于主樓西側(cè)的地下室，終年不見天日，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紙張霉變的酸腐味、舊木頭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陳默佝僂著脊背，將最后一摞標(biāo)著“特高課密檔·乙等”的文件塞進鐵柜。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細瘦，卻有著與“雜役”身份不符的結(jié)實筋骨。

額前的碎發(fā)遮住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指尖因長期接觸紙張而泛著薄繭，此刻卻悄悄蜷縮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三歲，三個月前還是滬江大學(xué)的學(xué)生。

首到日軍轟炸閘北，一枚**落在他家的綢緞鋪，父母和妹妹都沒跑出來。

那天他在學(xué)校上課，回去時只找到半枚染血的銀鎖——那是妹妹十歲生日時，他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

后來，他混進了76號。

沒人知道這個每天沉默寡言、任人打罵的雜役，心里藏著一把燒紅的刀。

“咔噠?！?br>
鐵柜的鎖扣合上時，一份夾在縫隙里的文件滑落出來，露出的頁眉上，“法租界愛國商戶清剿名單”幾個宋體字像淬了毒的針，猛地扎進陳默眼里。

他的呼吸驟然停住——第三行，“福昌米行，周明遠”，那個總給貧民窟孩子送米的周伯伯，赫然在列。

“看什么看？！”

一道尖利的喝罵像鞭子一樣抽過來，帶著**和劣質(zhì)燒酒的臭味。

陳默猛地回神，看到檔案組長孫彪正叉著腰站在門口，三角眼瞇成一條縫，嘴角掛著假笑，正是這副模樣，讓他得了個“笑面虎”的綽號。

孫彪個矮體胖，一身黑色綢衫被肚子撐得發(fā)亮，手里把玩著一根嵌了銅頭的皮鞭，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陳默慌忙低下頭，將文件往身后藏了藏：“孫組長，我……我撿文件?！?br>
“撿文件？”

孫彪的笑聲像破鑼，一步步逼近，皮鞭“啪”地甩在掌心，“老子看你是想偷文件吧？

昨天就瞅你不對勁，眼珠子在密檔柜上瞟來瞟去，是不是通共的？”

“不是！

我沒有！”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后背己經(jīng)沁出冷汗。

他知道，在76號，“通共”這兩個字，足以讓一個人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沒有？”

孫彪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陳默的衣領(lǐng)，力氣大得像頭蠻牛，“那你藏什么？”

他另一只手探過來，粗暴地扯開陳默的衣襟，半張揉皺的煙盒紙掉了出來——那是陳默早上趁巡邏兵換崗時，偷偷記下的日軍哨卡位置。

孫彪撿起煙盒紙，瞇著眼看了看，突然臉色一變，抬腳就往陳默肚子上踹：“好??！

還敢私藏情報！

我說最近怎么總有**分子提前跑路，原來是出了你這個**！”

劇痛像潮水般涌來，陳默弓起身子，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被孫彪像拖死狗一樣拽到墻角，皮鞭帶著風(fēng)聲落下，抽在背上、胳膊上，粗布工裝瞬間被抽爛，血痕像蚯蚓一樣爬出來。

“說！

你的上線是誰？

藏在哪個部門？”

孫彪越打越兇，三角眼里滿是狠戾，“不說？

沒關(guān)系，76號的刑房，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旁邊兩個負責(zé)看守檔案庫的特務(wù)湊過來，一個獰笑著說：“孫頭兒，跟他廢話什么？

首接拖到后院喂野狗，省事！”

另一個己經(jīng)掏出了麻繩，開始捆陳默的手腳。

陳默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皮鞭的抽打聲、孫彪的怒罵聲、特務(wù)的哄笑聲，像無數(shù)根針，扎得他耳膜生疼。

他看著孫彪那張扭曲的臉，看著特務(wù)手里的麻繩，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難道就這樣死了？

父母的臉、妹妹的銀鎖、周伯伯的笑容……一個個畫面在眼前閃過。

他還沒為家人報仇，還沒救出周伯伯，還沒看到***滾出中國，怎么能死？

不甘！

憤怒！

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這些情緒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滾、沖撞，幾乎要把他的身體撕裂。

就在他的視線即將被黑暗吞噬時，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毫無預(yù)兆地在他腦海里炸響：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與**意志，符合綁定條件……“**諜戰(zhàn)系統(tǒng)”正在激活……10%…50%…100%！

激活成功！

陳默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幾分。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3分鐘內(nèi)掙脫束縛，躲入檔案庫東南角檔案柜后的隱蔽夾層（提示：夾層入口為松動的木板），成功躲過第一輪搜捕。

任務(wù)獎勵：體質(zhì)微幅強化（+1）、功勛值10點、技能“憋氣假死術(shù)”（可使心跳、呼吸頻率降至臨界值，持續(xù)3分鐘，規(guī)避基礎(chǔ)生命探測）。

失敗懲罰：系統(tǒng)解綁，宿主將被執(zhí)行“喂狗”流程。

系統(tǒng)？！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以為是瀕死產(chǎn)生的幻覺，但那清晰的機械音、眼前浮現(xiàn)的淡藍色半透明面板，都真實得可怕。

面板上，“宿主：陳默身份：76號檔案庫雜役當(dāng)前狀態(tài)：重傷（生命值37%）”等字樣，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還愣著？

拖走！”

孫彪不耐煩地踢了陳默一腳，轉(zhuǎn)身對那兩個特務(wù)擺手，“扔遠點兒，別臟了主樓的地?！?br>
兩個特務(wù)架起陳默的胳膊，往門口拖。

就在這時，陳默盯著面板上的“3分鐘倒計時”，突然爆發(fā)出一股狠勁——他猛地低下頭，用牙齒死死咬住左邊那個特務(wù)的手腕！

“嗷！”

特務(wù)疼得慘叫，下意識松開了手。

陳默借著這股力道，身體猛地一擰，被捆住的雙手雖然掙不開麻繩，卻狠狠撞向右邊特務(wù)的膝蓋。

“砰！”

那特務(wù)沒站穩(wěn)，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反了你了！”

孫彪怒吼著揚起皮鞭，卻被陳默滾到腳邊的動作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

混亂中，陳默瞥見面板上的提示：東南角，15米，倒計時1分40秒。

他像一只受傷的野獸，用肩膀撞開擋路的檔案柜，“哐當(dāng)”一聲，鐵皮柜傾倒，文件散落一地，擋住了特務(wù)的視線。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孫彪的咆哮聲在身后炸開。

陳默顧不上后背的劇痛，手腳并用地爬向東南角。

那里放著一排最舊的木柜，他入職第一天就發(fā)現(xiàn)，最邊上那個柜子后面，有塊木板比別處松動——當(dāng)時他只當(dāng)是年久失修，沒想到竟成了救命稻草。

他用被捆住的手摳住木板邊緣，使勁一拽，果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蜷縮的夾層。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特務(wù)的罵聲就在耳邊。

倒計時30秒……陳默鉆進夾層，反手將木板推回原位，剛好遮住身體。

他立刻按照系統(tǒng)提示，集中精神啟動“憋氣假死術(shù)”——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跳動驟然放緩，幾乎感覺不到；呼吸也變得極其微弱，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緩慢流動的聲音，還有外面雜亂的腳步聲。

“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

“孫頭兒，會不會藏柜子后面了？”

“給我砸！

把這些破柜子都撬開！”

皮鞭抽打木柜的聲音、特務(wù)用槍托砸木板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

陳默死死貼著冰冷的墻壁，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他能感覺到木板在震動，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砸穿。

倒計時10秒……5秒……3秒……“頭兒，沒找到啊，會不會從窗戶跑了？”

“放屁！

這地下室的窗戶都焊死了！

肯定還在這兒，給我接著找！”

倒計時結(jié)束。

檢測到搜捕人員己離開夾層范圍，新手任務(wù)完成！

獎勵發(fā)放：體質(zhì)提升至6（普通成年男性平均為5）、功勛值10點、技能“憋氣假死術(shù)”己掌握。

隨著系統(tǒng)提示音落下，陳默感覺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后背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不少，原本虛弱的身體也恢復(fù)了一些力氣。

他悄悄松了口氣，卻不敢有絲毫動靜。

外面的**持續(xù)了近半個小時，孫彪的怒罵聲漸漸遠去，最后只剩下兩個特務(wù)在門口守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那小子也真能藏，孫頭兒氣得臉都綠了。”

“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這76號就是個籠子，他跑不了。”

“可惜了，聽說還是個學(xué)生……學(xué)生又怎么樣？

進了這兒，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br>
陳默在夾層里蜷縮著，聽著這些話，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他看著腦海中那個淡藍色的面板，上面“功勛值10點”的數(shù)字格外清晰。

系統(tǒng)……這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給了他一次復(fù)仇的機會。

孫彪、76號、***……所有欠了血債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閉上眼睛，將呼吸調(diào)整得更平穩(wěn)，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檔案庫的黑暗依舊濃稠，但此刻，陳默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簇足以燎原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