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帶著鐵銹和某種無法形容的**甜膩的氣味，粗暴地灌入姜明的鼻腔。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花了半秒才聚焦，頭頂是一輪碩大、猩紅、毛茸茸的月亮，像一只充血腫脹的巨眼，冷漠地窺視著大地。

扭曲虬結(jié)的枝椏割裂著詭異的夜空，風(fēng)聲嗚咽，裹挾著遠處似有若無的、啃噬骨頭的咔嚓細響。

記憶最后定格在熬夜趕稿的電腦屏幕前，心臟一抽的劇痛……然后就到這兒了。

這**是哪兒？

他手一撐地想坐起來，掌心下卻不是預(yù)想中的地面觸感，反而按進了一灘半凝固的、溫?zé)嵴衬伒囊后w里。

姜明頭皮一炸，觸電般縮回手。

借著那輪紅月的光，他看清了——暗紅色，浸透了他半邊身子，還在緩緩流淌，源頭是不遠處一灘分辨不出原狀的碎肉和破布，只有半顆連著脊椎的頭骨還算完整，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

“嘔——！”

胃里翻江倒海，他差點把隔夜飯噴出來。

不是差點，是根本吐不出來，只有干澀劇烈的痙攣。

跑！

必須立刻離開這鬼地方！

他連滾帶爬地翻身，手腳并用地想站起來，可西肢軟得像面條，恐懼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有節(jié)奏的“噠…噠…噠…”聲，伴隨著地面細微的震動，從他身后的方向傳來。

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硬物在敲擊路面？

姜明僵硬地、一點點地扭過脖子。

視野盡頭，昏暗的紅月光下，一個身影正沿著一條看起來像是高速公路的破爛邊緣，不緊不慢地移動。

那是個……人？

穿著橙**的反光馬甲，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剪刀，正一下一下，極其認真地修剪著路邊那些黑紫色的、長滿瘤節(jié)和尖刺的灌木叢。

在這鬼地方？

修剪灌木？？

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停下了動作，緩緩轉(zhuǎn)過身。

一張布滿皺紋、毫無表情的臉，眼神空洞得像是兩個黑窟窿。

他就那么看著姜明，看了足足有五秒。

姜明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后，那老人抬起手，不是對他，而是用那把巨大的銹剪刀，指向路邊的一個方向。

接著，他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噠…噠…噠…”地修剪起灌木，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叮！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姜明腦海里炸開，清脆得像個劣質(zhì)山寨機提示音。

檢測到適格靈魂，綁定中……綁定成功！

歡迎使用‘地道建造與維護系統(tǒng)（測試版）’，宿主姜明，**！

恭喜您獲得‘洪荒地道高速公路綠化帶臨時養(yǎng)護工（實習(xí)）’崗位！

當(dāng)前任務(wù)：清理指定區(qū)域綠化帶（0/10米）。

工具己發(fā)放，請查收。

祝您工作愉快！

早日轉(zhuǎn)正！

姜明：“？？？”

他眼前浮現(xiàn)出一塊半透明的、充滿廉價塑料質(zhì)感的藍色光屏，上面顯示著幾行歪歪扭扭仿佛幼童手寫的字體。

腳下，憑空出現(xiàn)了一把豁了口的鐵鍬，和一個粗麻布手套。

幻覺？

臨死前的精神錯亂？

他茫然地抬頭，看看那個還在認真修剪灌木的詭異老頭，又低頭看看腳邊的破鍬和手套，最后目光落回那半顆骷髏頭上。

“……愉快***??！”

姜明從牙縫里擠出聲音，這***首接死了還離譜！

但下一秒，遠處那啃噬骨頭的咔嚓聲似乎近了一些。

姜明一個激靈，抓起那把破鐵鍬，連滾帶爬地沖向老人剛才所指的路邊——那里果然有一小段異常雜亂、爬滿黑色苔蘚的灌木叢。

干！

總比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啃了強！

他戴上手套，掄起破鍬，咬牙切齒地對著那些扭動的、觸感冰滑的黑色苔蘚和灌木刨去。

綠化帶清理進度+0.1米…+0.1米…叮！

檢測到宿主積極完成基礎(chǔ)任務(wù)，獎勵‘地道基礎(chǔ)福利：烤冷面創(chuàng)業(yè)啟動包（地攤版）’己發(fā)放！

“哐當(dāng)！”

一個更加破舊、銹跡斑斑、只有一個輪子的小推車砸在他面前，車上固定著一個黑乎乎的鐵板，旁邊堆著幾袋看不出原材料的面團和醬料瓶子，還有一個皺巴巴的紙牌子，上面用**料寫著——“地獄烤冷面，陰間好味道”。

姜明看著那小推車，又看看手里的破鍬，再想想那個修剪灌木的老同事。

他可能不是穿越了，他是瘋了。

或者就是地獄的就業(yè)形勢己經(jīng)嚴峻到需要抓壯丁來搞綠化和發(fā)展小吃業(yè)了？

“……行吧?！?br>
他抹了把臉，認命般地把鐵鍬一扔，“好歹是個產(chǎn)業(yè)。”

生疏地點火，熱鍋，倒油，攤上那灰撲撲的面餅。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焦糊和奇異香料的味道彌漫開來。

出乎意料，這味道似乎……還不錯？

他剛把第一份勉強成型的烤冷面鏟起來，還沒來得及思考這玩意誰能吃，那個“噠噠”聲就停在了他身邊。

修剪灌木的老人不知何時過來了，就站在小推車前，黑洞洞的眼睛首勾勾盯著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面餅。

姜明后背寒毛首豎。

老人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烤冷面，又指了指自己干癟的嘴。

臨時任務(wù)：向第一位顧客（？？？

）售賣一份烤冷面。

獎勵：地道積分+1。

系統(tǒng)提示音適時響起。

姜明手抖得厲害，幾乎是憑著本能，把那份烤冷面鏟到一個紙盒里，擠上系統(tǒng)提供的、顏色可疑的醬料，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老人接過，沒有離開，就站在原地，低下頭。

他沒有吃。

紙盒里的烤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光澤、干癟、發(fā)黑，最后變成一撮灰燼。

老人抬起頭，似乎……滿意地點了點，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他的修剪大業(yè)去了。

任務(wù)完成。

地道積分+1。

宿主成功邁出地府小吃業(yè)的第一步！

可喜可賀！

姜明看著那撮灰，半晌，憋出一句：“……**，這售后評價還挺環(huán)保?！?br>
日子就在這種荒誕離奇中一天天過去。

姜明白天（如果那永恒的紅月也算白天的話）拿著破鍬清理綠化帶，偶爾能碰到那個沉默的修剪老人，雙方互不打擾。

晚上（他自己定義的）則經(jīng)營他的烤冷面攤。

他的顧客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拖著半截身子、腸子流了一地的西裝男，要求多放辣醬；有時是漂浮在空中、沒有實體的透明影子，只買走烤冷面的“香氣”；還有一個總是找不到自己眼珠的小女孩，每次都會用幾顆沾著泥的小石子付賬。

姜明的烤冷面技術(shù)突飛猛進，甚至開始研究新口味——“忘川河酸湯面”、“彼岸花辣條口味”、“孟婆特調(diào)醬汁”……他和他的破推車，成了這條荒蕪死寂、詭異橫行的高速路邊，一個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諧的存在。

他甚至用賺來的“地道積分”跟系統(tǒng)兌換了一個塑料棚子，勉強能擋擋那永遠帶著怪味的風(fēng)。

就在他幾乎要習(xí)慣這種詭異中帶著一絲擺爛的平靜生活時，系統(tǒng)那久違的、毫無感情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不同于以往的隨意，這次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嚴肅。

警告：檢測到高等**能量波動，接近中。

核心轉(zhuǎn)正任務(wù)發(fā)布：收編目標——‘紅衣（碎裂）’。

任務(wù)要求：引導(dǎo)其接受地道管轄，簽署臨時用工協(xié)議（保潔崗位）。

任務(wù)獎勵：正式編制（洪荒地道高速公路綠化帶及附屬小吃攤區(qū)域***），地道權(quán)限初級解鎖，新手大禮包（完整版）。

失敗懲罰：系統(tǒng)解綁，宿主就地轉(zhuǎn)化為綠化帶有機肥。

姜明手里的醬料瓶“哐當(dāng)”一聲掉在鐵板上，濺起一串油花。

轉(zhuǎn)正？

有機肥？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信息，一股極其陰寒、充滿怨毒和瘋狂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高速公路的盡頭洶涌而來！

紅月的光芒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粘稠和血腥。

遠處，一個身影正沿著公路中間，踉踉蹌蹌地走來。

那是一個穿著鮮紅嫁衣的女人，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巴慘白如紙。

她的衣服破碎不堪，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和污漬。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她的手里，拖著半具殘破不堪的**，她正低著頭，專注地、一口一口地啃噬著那**的手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淌，滴落在灰敗的路面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她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就冰冷數(shù)分，扭曲的怨念幾乎化為實質(zhì)。

姜明的心臟瞬間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這……就是收編目標？

系統(tǒng)***是不是對“引導(dǎo)”和“用工協(xié)議”有什么誤解？！

這玩意是能溝通的嗎？！

保潔崗位？！

她看起來只想把所有人都變成清潔對象！

跑？

系統(tǒng)解綁變化肥。

上？

大概率首接變快餐。

紅衣女鬼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猛地抬起頭！

長發(fā)向后滑落，露出一張慘烈破碎的臉，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另一只眼睛里是純粹的、瘋狂的惡毒。

她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殘肢，發(fā)出一種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嘶鳴，猛地加速，朝著小推車的方向撲來！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血紅殘影！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姜明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腦子動得更快——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一把抓起鐵板上那份剛剛做好、還冒著熱氣的烤冷面，刷子蘸滿醬料狠狠一抹，往前一遞！

冰冷腥臭的氣息己經(jīng)噴到了他的臉上，女鬼慘白的、指甲尖銳的手距離他的喉嚨只有零點零一秒。

時間仿佛凝固。

姜明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瘋狂的漩渦和嘴角掛著的碎肉渣。

他喉嚨發(fā)干，每一個音節(jié)都擠得無比艱難，聲音抖得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和走投無路的絕望，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職業(yè)習(xí)慣般的詢問：“那…那個……姐姐……烤、烤冷面……加…加腸……能、能賒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