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向的救贖
他們說我是一個沒有媽**孩子。
水龍頭滴了三滴水下，我數(shù)著。
最后一滴懸在出口，遲遲不肯落下，就像我媽走的那天早上，掛在門把手上的一條米白色圍巾，和一個塑料袋，裝著她沒帶走的梳子和半塊香皂，風(fēng)一吹就晃，晃到中午才掉在地上。
從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兩種聲響：酒瓶子在地上的悶響，和皮帶抽在身上的脆響。
我媽走之前，家里的碗總是不夠用。
不是因為人多，是因為總是被摔碎。
我爸每次從外面喝完酒回來，不管我媽在廚房做什么，先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砸，里面**的酒水濺在墻紙上，暈出難看的印子。
然后盯著我媽，眼睛紅的像是灶臺里燃盡的紅碳。
“錢呢？”
我媽那時總是穿著件灰撲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或者面粉。
她會把手里的鍋鏟放下，聲音很輕的說“最近剛交了電費(fèi)，剩的不多了”。
這句話像是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我爸眼里的火。
他幾步?jīng)_過去，抓起桌子上的碗就往地上摔，瓷片濺起來，有的落在我媽腳邊，有的彈到門后躲著的我的腳邊。
“交電費(fèi)？
我看你是花給了外面的野男人！”
他吼的時候，唾沫星子噴在我媽臉上。
我媽也不躲，就這樣站在那，任由那些難聽的臟話說在她臉上。
等他罵夠了，摔夠了，就蹲下來，用手撿起地上的瓷片，指尖被劃破，血珠順著一滴一滴落在瓷片上，紅的扎眼。
有一次我忍不住跑過去，想幫她撿，她卻把我推開，低聲說“回屋去”。
我爸在旁邊冷笑，說"你在外面的野孩子倒是很礙眼”，說著抬腳踹在我媽背上。
我媽悶哼一聲，手里的瓷塊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他們的關(guān)系，因街坊鄰居的一句“看著不太像你”，而破裂。
那天晚上，我媽在燈下給我補(bǔ)書包帶，指尖纏著創(chuàng)口貼，上面紅紅的。
我問她”疼嗎？”
，她搖搖頭說不疼。
我沒說話，沉默的看著她說完低下頭繼續(xù)，縫幾針就停下來，對著手指哈氣，像小時候我被**到時做的那樣。
我家每個月微薄的生活費(fèi)，是我媽在超市里當(dāng)收銀員掙出來的。
工資條總是皺巴巴的，邊角卷著，像是被揉過很多次。
她把工資條遞給我爸，他的眼睛在那些數(shù)字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錯處。
“怎么比上個月少了五十？”
他突然把工資條往桌子上一拍，紙張發(fā)出脆響。
“有兩天請假，扣了全勤獎。”
我媽站在旁邊，像是個等待審刑的犯人。
“請假？
你去干嘛了？
是不是去見那個野男人了？”
他猛地站起來，逼近一步。
我媽往后退了退，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啦的聲音。
“孩子發(fā)燒，我?guī)メt(yī)院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不似平時那樣穩(wěn)。
“發(fā)燒？
我看你就是找借口！”
他抓起桌上的陶瓷杯就往地上砸，水撒了一地，“我早就看你不對勁了，天天打扮的像個妖精一樣，不就是想跑嗎？”
我媽那天穿了件新洗的白襯衫，領(lǐng)口疊的整整齊齊。
她聽見這話突然不躲了，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我爸，眼睛里像是蒙了層霧霾。
我爸被她看得更生氣，伸手就撕她的襯衫領(lǐng)口，扣子蹦飛了，落在我腳邊，我低頭撿起，攥在手心里。
我有點害怕，撲過去抱住我爸的腿，喊“別打我媽”，他一腳把我踹開，我撞在了墻上，后腦勺疼的厲害。
可我看見我媽突然撲過來，擋在我面前，第一次對著我爸喊：“打我可以，但別碰孩子！”
那天晚上，我媽抱著我，后背的衣服濕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
她給我的后腦勺貼了塊膏藥，說以后他再這樣，讓我往床底下鉆，別出來。
我摸著她襯衫上崩掉扣子的地方，那里有個小小的洞，像只睜著的眼睛。
我媽走的前一個月，家里的存折不見了。
那天我爸喝了酒，翻箱倒柜的找存折，嘴里罵罵咧咧的，“肯定是**給藏起來了，想卷錢跑?！?br>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扔在地上，我**毛衣、褲子、圍巾散落一地，像是沒收拾的垃圾。
我媽站在門口，臉白的像紙，手里攥著個塑料袋，里面是剛買的菜。
“我沒藏，“她說，“上次取得錢交了房租，剩的放在抽屜里了。”
“放屁！”
我爸沖過去，抓住她的頭發(fā)往墻上撞，“我看你就是想跑，跟那孩子一個樣，都是白眼狼！”
頭撞在墻上的聲音很響，“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我媽沒哭，也沒掙扎，就那么被他拽著，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東西。
后來我爸終于停了手，我媽順著墻滑坐在地上，額頭破了一角，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就笑了，很低的笑聲，像風(fēng)吹過破爛窗戶紙。
“對，我就是想跑，早就想跑了。”
我爸愣住了，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么說。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要砸，我媽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走，“你別逼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很平常的事。
那天晚上，我媽沒做飯。
她坐在床邊，用棉簽蘸著酒精擦額角的傷口，動作很慢。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額角的傷口逐漸變紫，像朵難看的花。
“媽，你要走嗎？”
我拉著她的衣角，聲音抖的厲害。
她低頭看了看我，沒說話，只是把我摟進(jìn)懷里。
她的懷抱很涼，不像以前那樣暖和。
我聞著她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平時的洗衣粉味。
我媽走的那天，天氣算不上很好，太陽被烏云遮住了一**。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我媽平時坐的那個小板凳。
她總是會在那擇菜，縫衣服，或者看著我寫作業(yè)。
現(xiàn)在板凳空著，旁邊的小桌子上，還放著她沒織完的毛衣，毛線團(tuán)滾在地上，沾了點灰。
門上掛著她忘拿的袋子，風(fēng)吹就一晃一晃的。
我想告訴我媽，你把我也忘記帶走了。
我爸醒來時，己經(jīng)是中午了。
他**眼睛走出臥室，看見早己涼透的饅頭，突然就發(fā)起火來，說“人呢？
死哪里去了”。
他沖進(jìn)我媽房間，看著空蕩蕩的衣柜，瘋了般踹門，“這個**！
還真跑了！”
他把氣撒在我身上，抓起我的書包就往地上摔。
，課本和作業(yè)本掉出來，散了一地。
“都是你！”
他指著我罵，眼睛里布滿***，“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她能跑嗎？”
我縮在墻角，看著他把我媽留下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扔出去。
一邊扔一邊罵，“白眼狼，喪門星?！?br>
那些以前罵我**話，現(xiàn)在全落在我頭上。
動靜鬧的大，街坊鄰居出來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他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
后來我去上學(xué)的路上，總能聽見一些小孩說，看他就是沒有**野孩子。
水龍頭滴了三滴水下，我數(shù)著。
最后一滴懸在出口，遲遲不肯落下，就像我媽走的那天早上，掛在門把手上的一條米白色圍巾，和一個塑料袋，裝著她沒帶走的梳子和半塊香皂，風(fēng)一吹就晃，晃到中午才掉在地上。
從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兩種聲響：酒瓶子在地上的悶響，和皮帶抽在身上的脆響。
我媽走之前，家里的碗總是不夠用。
不是因為人多，是因為總是被摔碎。
我爸每次從外面喝完酒回來，不管我媽在廚房做什么，先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砸，里面**的酒水濺在墻紙上，暈出難看的印子。
然后盯著我媽，眼睛紅的像是灶臺里燃盡的紅碳。
“錢呢？”
我媽那時總是穿著件灰撲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或者面粉。
她會把手里的鍋鏟放下，聲音很輕的說“最近剛交了電費(fèi)，剩的不多了”。
這句話像是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我爸眼里的火。
他幾步?jīng)_過去，抓起桌子上的碗就往地上摔，瓷片濺起來，有的落在我媽腳邊，有的彈到門后躲著的我的腳邊。
“交電費(fèi)？
我看你是花給了外面的野男人！”
他吼的時候，唾沫星子噴在我媽臉上。
我媽也不躲，就這樣站在那，任由那些難聽的臟話說在她臉上。
等他罵夠了，摔夠了，就蹲下來，用手撿起地上的瓷片，指尖被劃破，血珠順著一滴一滴落在瓷片上，紅的扎眼。
有一次我忍不住跑過去，想幫她撿，她卻把我推開，低聲說“回屋去”。
我爸在旁邊冷笑，說"你在外面的野孩子倒是很礙眼”，說著抬腳踹在我媽背上。
我媽悶哼一聲，手里的瓷塊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他們的關(guān)系，因街坊鄰居的一句“看著不太像你”，而破裂。
那天晚上，我媽在燈下給我補(bǔ)書包帶，指尖纏著創(chuàng)口貼，上面紅紅的。
我問她”疼嗎？”
，她搖搖頭說不疼。
我沒說話，沉默的看著她說完低下頭繼續(xù)，縫幾針就停下來，對著手指哈氣，像小時候我被**到時做的那樣。
我家每個月微薄的生活費(fèi)，是我媽在超市里當(dāng)收銀員掙出來的。
工資條總是皺巴巴的，邊角卷著，像是被揉過很多次。
她把工資條遞給我爸，他的眼睛在那些數(shù)字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錯處。
“怎么比上個月少了五十？”
他突然把工資條往桌子上一拍，紙張發(fā)出脆響。
“有兩天請假，扣了全勤獎。”
我媽站在旁邊，像是個等待審刑的犯人。
“請假？
你去干嘛了？
是不是去見那個野男人了？”
他猛地站起來，逼近一步。
我媽往后退了退，撞到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啦的聲音。
“孩子發(fā)燒，我?guī)メt(yī)院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不似平時那樣穩(wěn)。
“發(fā)燒？
我看你就是找借口！”
他抓起桌上的陶瓷杯就往地上砸，水撒了一地，“我早就看你不對勁了，天天打扮的像個妖精一樣，不就是想跑嗎？”
我媽那天穿了件新洗的白襯衫，領(lǐng)口疊的整整齊齊。
她聽見這話突然不躲了，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我爸，眼睛里像是蒙了層霧霾。
我爸被她看得更生氣，伸手就撕她的襯衫領(lǐng)口，扣子蹦飛了，落在我腳邊，我低頭撿起，攥在手心里。
我有點害怕，撲過去抱住我爸的腿，喊“別打我媽”，他一腳把我踹開，我撞在了墻上，后腦勺疼的厲害。
可我看見我媽突然撲過來，擋在我面前，第一次對著我爸喊：“打我可以，但別碰孩子！”
那天晚上，我媽抱著我，后背的衣服濕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
她給我的后腦勺貼了塊膏藥，說以后他再這樣，讓我往床底下鉆，別出來。
我摸著她襯衫上崩掉扣子的地方，那里有個小小的洞，像只睜著的眼睛。
我媽走的前一個月，家里的存折不見了。
那天我爸喝了酒，翻箱倒柜的找存折，嘴里罵罵咧咧的，“肯定是**給藏起來了，想卷錢跑?！?br>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扔在地上，我**毛衣、褲子、圍巾散落一地，像是沒收拾的垃圾。
我媽站在門口，臉白的像紙，手里攥著個塑料袋，里面是剛買的菜。
“我沒藏，“她說，“上次取得錢交了房租，剩的放在抽屜里了。”
“放屁！”
我爸沖過去，抓住她的頭發(fā)往墻上撞，“我看你就是想跑，跟那孩子一個樣，都是白眼狼！”
頭撞在墻上的聲音很響，“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我媽沒哭，也沒掙扎，就那么被他拽著，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東西。
后來我爸終于停了手，我媽順著墻滑坐在地上，額頭破了一角，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就笑了，很低的笑聲，像風(fēng)吹過破爛窗戶紙。
“對，我就是想跑，早就想跑了。”
我爸愣住了，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么說。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要砸，我媽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走，“你別逼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很平常的事。
那天晚上，我媽沒做飯。
她坐在床邊，用棉簽蘸著酒精擦額角的傷口，動作很慢。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額角的傷口逐漸變紫，像朵難看的花。
“媽，你要走嗎？”
我拉著她的衣角，聲音抖的厲害。
她低頭看了看我，沒說話，只是把我摟進(jìn)懷里。
她的懷抱很涼，不像以前那樣暖和。
我聞著她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平時的洗衣粉味。
我媽走的那天，天氣算不上很好，太陽被烏云遮住了一**。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我媽平時坐的那個小板凳。
她總是會在那擇菜，縫衣服，或者看著我寫作業(yè)。
現(xiàn)在板凳空著，旁邊的小桌子上，還放著她沒織完的毛衣，毛線團(tuán)滾在地上，沾了點灰。
門上掛著她忘拿的袋子，風(fēng)吹就一晃一晃的。
我想告訴我媽，你把我也忘記帶走了。
我爸醒來時，己經(jīng)是中午了。
他**眼睛走出臥室，看見早己涼透的饅頭，突然就發(fā)起火來，說“人呢？
死哪里去了”。
他沖進(jìn)我媽房間，看著空蕩蕩的衣柜，瘋了般踹門，“這個**！
還真跑了！”
他把氣撒在我身上，抓起我的書包就往地上摔。
，課本和作業(yè)本掉出來，散了一地。
“都是你！”
他指著我罵，眼睛里布滿***，“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她能跑嗎？”
我縮在墻角，看著他把我媽留下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扔出去。
一邊扔一邊罵，“白眼狼，喪門星?！?br>
那些以前罵我**話，現(xiàn)在全落在我頭上。
動靜鬧的大，街坊鄰居出來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他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
后來我去上學(xué)的路上，總能聽見一些小孩說，看他就是沒有**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