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煞
一九七二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清明己過，青石公社的田野里卻還殘留著幾分料峭寒意。
蕭云緊了緊身上打著補丁的灰布棉襖，蹲在公社糧站后墻根下，瞇著眼看遠處幾個孩子跳皮筋。
"蕭半仙，又在這兒曬太陽呢？
"糧站保管員老張頭叼著旱煙袋，踱著方步走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蕭云笑了笑，沒接話。
他今年二十五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在這個"破西舊"的年代，"半仙"這種稱呼可不是什么好詞，稍不留神就會被扣上"封建**"的**。
"聽說你會看相？
"老張頭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食堂的趙師傅想找你看看，他家最近不太順。
"蕭云心頭一跳。
自從祖父去世后，他偷偷繼承了那本《玄空秘要》，靠著給人看相、測字掙點口糧，但從來不敢聲張。
去年鄰村一個算命先生被拉到公社批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張叔，這話可不能亂說。
"蕭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現(xiàn)在講究科學(xué)，那些封建糟粕早該掃進歷史垃圾堆了。
"老張頭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塞給蕭云："晚上七點，食堂后門。
趙師傅備了半斤豬頭肉。
"蕭云喉結(jié)動了動。
他己經(jīng)三個月沒沾葷腥了。
夜幕降臨，蕭云繞到公社食堂后門。
趙德海是食堂掌勺的大師傅，西十出頭，膀大腰圓，此刻卻愁眉不展地蹲在門檻上抽煙。
"蕭同志來了。
"趙德海連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把蕭云讓進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
屋里點著一盞煤油燈，桌上果然擺著一碟切好的豬頭肉，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蕭云沒急著動筷子，而是仔細打量著趙德海的面相。
趙師傅印堂發(fā)暗，山根處有一道淺淺的橫紋，這是家中有病人之相。
"趙師傅，令堂身體可好？
"蕭云開門見山。
趙德海手一抖，煙灰掉在桌上："你、你怎么知道？
""你山根有紋，主父母有恙。
"蕭云指了指自己鼻梁上方，"而且你左耳比右耳紅，這是家中女性長輩病重的征兆。
"趙德海瞪大了眼睛："神了！
我娘確實病了半個月，公社衛(wèi)生所的大夫說是肺氣腫，吃了藥也不見好。
"蕭云讓趙德海攤開手掌。
掌紋雜亂，生命線在中段突然變淺，旁邊還有一個小島紋。
"這個月你要格外小心。
"蕭云指著那個島紋說，"工作上會有變動，但不是壞事。
至于令堂..."他沉吟片刻，"你回家后，把她的床換個方向，頭朝東腳朝西。
再找些枇杷葉煎水喝，應(yīng)該能緩解。
"趙德海連連點頭，突然壓低聲音："蕭同志，不瞞你說，昨天公社領(lǐng)導(dǎo)找我談話，可能要調(diào)我去縣里招待所工作。
這事我還沒跟任何人說..."蕭云心里一凜。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竟真說中了。
祖父的相書上確實記載著"掌現(xiàn)島紋，主變動"，但他一首半信半疑。
"趙師傅，這事到此為止。
"蕭云嚴肅地說，"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
讓人知道我們搞這套，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德海訕笑著點頭，卻從兜里掏出五塊錢和幾張糧票推給蕭云："一點心意，千萬別推辭。
"蕭云只拿了兩塊錢，把剩下的推回去："夠了。
你要是真想謝我，以后食堂有剩菜剩飯，想著點我就行。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頓時噤若寒蟬。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接著是敲門聲。
"誰？
"趙德海聲音發(fā)顫。
"我，劉建軍。
"門外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聲音，"老趙，這么晚還在忙？
"趙德海示意蕭云躲到面袋后面，這才去開門。
劉建軍三十五六歲，穿著筆挺的藍色中山裝，胸前的****章在煤油燈下閃閃發(fā)亮。
"劉主任，您怎么來了？
"趙德海賠著笑。
劉建軍銳利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聽說***病了，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兩個碗上，"有客人？
""啊，是...是我表弟，剛走。
"趙德海額頭滲出細汗。
劉建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xùn)|西——那是蕭云掉落的《玄空秘要》手抄本。
"這是什么？
"劉建軍翻開泛黃的紙頁，眉頭越皺越緊，"尋龍點穴、紫白飛星...老趙，你這是在搞封建**??！
"躲在面袋后的蕭云心跳如鼓。
這本書要是被沒收，他這些年苦心鉆研的心血就白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公社大院的喇叭突然響起："請劉建軍同志速到辦公室，有緊急電話。
"劉建軍猶豫了一下，把書塞進公文包："這事沒完，明天再找你談。
"說完匆匆離去。
等腳步聲遠去，蕭云才從藏身處出來，臉色煞白。
趙德海也慌了神："蕭同志，這下可怎么辦？
那本書...""是我的劫數(shù)到了。
"蕭云苦笑，"趙師傅，今晚多謝款待。
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趙德海拉住他："等等！
劉主任明天肯定要追查，你得想辦法把書拿回來。
"蕭云搖搖頭："那不等于自投羅網(wǎng)？
""我有辦法。
"趙德海眼睛一亮，"劉主任愛喝酒，明天我請他吃飯，把他灌醉后把書偷出來。
"蕭云想了想："太冒險了。
不如這樣..."他湊到趙德海耳邊低語幾句。
第二天中午，趙德海按計劃請劉建軍到食堂單間喝酒。
三杯白酒下肚，劉建軍的話就多了起來。
"老趙啊，不是我說你。
"劉建軍打著酒嗝，"現(xiàn)在是什么形勢？
你還敢搞這些封建糟粕！
那本書我得上交..."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有人高喊："不好了，糧倉著火了！
"劉建軍酒醒了一半，踉踉蹌蹌沖出去。
趁這工夫，趙德海趕緊翻開他的公文包，果然找到了那本《玄空秘要》。
他剛把書藏好，劉建軍就回來了，臉色鐵青："虛驚一場，是小孩玩火。
老趙，咱們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要響應(yīng)黨的號召，破除**。
"趙德海給劉建軍斟滿酒，"來，劉主任，再喝一杯。
"當(dāng)天晚上，蕭云在破廟里等來了趙德海。
拿到失而復(fù)得的秘籍，蕭云長舒一口氣："趙師傅，大恩不言謝。
"趙德海擺擺手："蕭同志，我娘按你說的調(diào)了床向，今天氣色好多了。
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幫我看看食堂的**？
最近老出岔子，前天還差點鬧食物中毒。
"蕭云思索片刻，點頭答應(yīng)。
第二天趁食堂午休，他悄悄去看了格局。
"灶臺位置不對。
"蕭云指著大灶說，"灶口朝西，西屬金，火克金，主口舌是非。
應(yīng)該改成朝南。
"趙德海將信將疑，但還是按蕭云說的調(diào)整了灶臺方向。
說來也怪，之后食堂果然順當(dāng)了許多，連炒菜的味道都比以前香了。
這事漸漸在公社傳開，找蕭云看相、測字的人悄悄多了起來。
蕭云很謹慎，每次都約在偏僻處，報酬也只要些糧票、日用品，從不多取。
然而好景不長。
這天蕭云正在地里干活，大隊支書突然來找他："蕭云，公社通知你去一趟，劉主任找你。
"蕭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了
清明己過，青石公社的田野里卻還殘留著幾分料峭寒意。
蕭云緊了緊身上打著補丁的灰布棉襖，蹲在公社糧站后墻根下，瞇著眼看遠處幾個孩子跳皮筋。
"蕭半仙，又在這兒曬太陽呢？
"糧站保管員老張頭叼著旱煙袋，踱著方步走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蕭云笑了笑，沒接話。
他今年二十五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在這個"破西舊"的年代，"半仙"這種稱呼可不是什么好詞，稍不留神就會被扣上"封建**"的**。
"聽說你會看相？
"老張頭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食堂的趙師傅想找你看看，他家最近不太順。
"蕭云心頭一跳。
自從祖父去世后，他偷偷繼承了那本《玄空秘要》，靠著給人看相、測字掙點口糧，但從來不敢聲張。
去年鄰村一個算命先生被拉到公社批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張叔，這話可不能亂說。
"蕭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現(xiàn)在講究科學(xué)，那些封建糟粕早該掃進歷史垃圾堆了。
"老張頭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塞給蕭云："晚上七點，食堂后門。
趙師傅備了半斤豬頭肉。
"蕭云喉結(jié)動了動。
他己經(jīng)三個月沒沾葷腥了。
夜幕降臨，蕭云繞到公社食堂后門。
趙德海是食堂掌勺的大師傅，西十出頭，膀大腰圓，此刻卻愁眉不展地蹲在門檻上抽煙。
"蕭同志來了。
"趙德海連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西周，把蕭云讓進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
屋里點著一盞煤油燈，桌上果然擺著一碟切好的豬頭肉，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蕭云沒急著動筷子，而是仔細打量著趙德海的面相。
趙師傅印堂發(fā)暗，山根處有一道淺淺的橫紋，這是家中有病人之相。
"趙師傅，令堂身體可好？
"蕭云開門見山。
趙德海手一抖，煙灰掉在桌上："你、你怎么知道？
""你山根有紋，主父母有恙。
"蕭云指了指自己鼻梁上方，"而且你左耳比右耳紅，這是家中女性長輩病重的征兆。
"趙德海瞪大了眼睛："神了！
我娘確實病了半個月，公社衛(wèi)生所的大夫說是肺氣腫，吃了藥也不見好。
"蕭云讓趙德海攤開手掌。
掌紋雜亂，生命線在中段突然變淺，旁邊還有一個小島紋。
"這個月你要格外小心。
"蕭云指著那個島紋說，"工作上會有變動，但不是壞事。
至于令堂..."他沉吟片刻，"你回家后，把她的床換個方向，頭朝東腳朝西。
再找些枇杷葉煎水喝，應(yīng)該能緩解。
"趙德海連連點頭，突然壓低聲音："蕭同志，不瞞你說，昨天公社領(lǐng)導(dǎo)找我談話，可能要調(diào)我去縣里招待所工作。
這事我還沒跟任何人說..."蕭云心里一凜。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竟真說中了。
祖父的相書上確實記載著"掌現(xiàn)島紋，主變動"，但他一首半信半疑。
"趙師傅，這事到此為止。
"蕭云嚴肅地說，"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
讓人知道我們搞這套，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德海訕笑著點頭，卻從兜里掏出五塊錢和幾張糧票推給蕭云："一點心意，千萬別推辭。
"蕭云只拿了兩塊錢，把剩下的推回去："夠了。
你要是真想謝我，以后食堂有剩菜剩飯，想著點我就行。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頓時噤若寒蟬。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接著是敲門聲。
"誰？
"趙德海聲音發(fā)顫。
"我，劉建軍。
"門外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聲音，"老趙，這么晚還在忙？
"趙德海示意蕭云躲到面袋后面，這才去開門。
劉建軍三十五六歲，穿著筆挺的藍色中山裝，胸前的****章在煤油燈下閃閃發(fā)亮。
"劉主任，您怎么來了？
"趙德海賠著笑。
劉建軍銳利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聽說***病了，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兩個碗上，"有客人？
""啊，是...是我表弟，剛走。
"趙德海額頭滲出細汗。
劉建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xùn)|西——那是蕭云掉落的《玄空秘要》手抄本。
"這是什么？
"劉建軍翻開泛黃的紙頁，眉頭越皺越緊，"尋龍點穴、紫白飛星...老趙，你這是在搞封建**??！
"躲在面袋后的蕭云心跳如鼓。
這本書要是被沒收，他這些年苦心鉆研的心血就白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公社大院的喇叭突然響起："請劉建軍同志速到辦公室，有緊急電話。
"劉建軍猶豫了一下，把書塞進公文包："這事沒完，明天再找你談。
"說完匆匆離去。
等腳步聲遠去，蕭云才從藏身處出來，臉色煞白。
趙德海也慌了神："蕭同志，這下可怎么辦？
那本書...""是我的劫數(shù)到了。
"蕭云苦笑，"趙師傅，今晚多謝款待。
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趙德海拉住他："等等！
劉主任明天肯定要追查，你得想辦法把書拿回來。
"蕭云搖搖頭："那不等于自投羅網(wǎng)？
""我有辦法。
"趙德海眼睛一亮，"劉主任愛喝酒，明天我請他吃飯，把他灌醉后把書偷出來。
"蕭云想了想："太冒險了。
不如這樣..."他湊到趙德海耳邊低語幾句。
第二天中午，趙德海按計劃請劉建軍到食堂單間喝酒。
三杯白酒下肚，劉建軍的話就多了起來。
"老趙啊，不是我說你。
"劉建軍打著酒嗝，"現(xiàn)在是什么形勢？
你還敢搞這些封建糟粕！
那本書我得上交..."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有人高喊："不好了，糧倉著火了！
"劉建軍酒醒了一半，踉踉蹌蹌沖出去。
趁這工夫，趙德海趕緊翻開他的公文包，果然找到了那本《玄空秘要》。
他剛把書藏好，劉建軍就回來了，臉色鐵青："虛驚一場，是小孩玩火。
老趙，咱們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要響應(yīng)黨的號召，破除**。
"趙德海給劉建軍斟滿酒，"來，劉主任，再喝一杯。
"當(dāng)天晚上，蕭云在破廟里等來了趙德海。
拿到失而復(fù)得的秘籍，蕭云長舒一口氣："趙師傅，大恩不言謝。
"趙德海擺擺手："蕭同志，我娘按你說的調(diào)了床向，今天氣色好多了。
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幫我看看食堂的**？
最近老出岔子，前天還差點鬧食物中毒。
"蕭云思索片刻，點頭答應(yīng)。
第二天趁食堂午休，他悄悄去看了格局。
"灶臺位置不對。
"蕭云指著大灶說，"灶口朝西，西屬金，火克金，主口舌是非。
應(yīng)該改成朝南。
"趙德海將信將疑，但還是按蕭云說的調(diào)整了灶臺方向。
說來也怪，之后食堂果然順當(dāng)了許多，連炒菜的味道都比以前香了。
這事漸漸在公社傳開，找蕭云看相、測字的人悄悄多了起來。
蕭云很謹慎，每次都約在偏僻處，報酬也只要些糧票、日用品，從不多取。
然而好景不長。
這天蕭云正在地里干活，大隊支書突然來找他："蕭云，公社通知你去一趟，劉主任找你。
"蕭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