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卷著桂花香撲進教室，卻吹不散高三（一）班空氣里的緊繃。

林微的指尖劃過模擬卷上“A大保送資格”幾個字，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頓，墨點暈開一小團灰黑。

她抬頭時，正好撞上蘇寧舒的目光。

林溪的筆停在選擇題的選項上，眼神像淬了冰的玻璃，在林溪的試卷上刮過，又飛快地彈開。

桌肚里的錯題本露出一角，是林溪上周熬夜整理的，原本說好今天帶給蘇寧舒看——她們從高一就綁在一起，早讀課分享同一塊面包，****繞遠路回家，連夢想的大學(xué)都是同一所。

那時候蘇寧舒總說：“林溪，我們要是能一起考進A大新聞系，就租個帶陽臺的房子，養(yǎng)只橘貓。”

可這學(xué)期開始，橘貓的約定被悄悄藏進了抽屜深處。

蘇寧舒不再來問她題目，模擬考后查排名時，看見林溪走過來就立刻關(guān)掉頁面。

就像此刻，她的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喉間擠出一聲輕哼，低頭繼續(xù)做題，筆鋒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用力。

“林溪，張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陸澤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抱著一摞作業(yè)本，淺藍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那是去年運動會幫林微撿掉落的接力棒時，被跑道邊的鐵絲劃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微身上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好像是說保送的事?！?br>
林溪起身時，椅腿蹭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身后傳來蘇寧舒和宋瑤的低語，像蚊子鉆進耳朵：“我就說老師會先找她吧，畢竟上次?？妓饶愀邇煞?。”

是宋瑤的聲音，總帶著點拐彎抹角的試探，她的筆在草稿紙上畫著圈，“不過寧舒你也別擔心，你作文比她好，A大不是看重這個嗎？”

“誰擔心了？”

蘇寧舒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下去，“我只是覺得，有些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林溪攥緊了衣角，布料被捏出褶皺。

上周教務(wù)處貼出保送推薦名單的初步篩選，她和蘇曼的名字并排落在最上面，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她沒回頭，踩著走廊的地磚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沉甸甸的。

張老師的辦公室飄著濃茶味，辦公桌上攤著兩份成績單。

“今年學(xué)校只有一個A大保送名額，”張老師推了推眼鏡，指尖在她倆的名字上敲了敲，“你倆是重點考察對象，接下來的摸底考很關(guān)鍵?！?br>
林溪走出辦公室時，在走廊撞見蘇寧舒。

她手里捏著一份申請表，指尖泛白，看見林溪時，忽然扯出個笑，比哭還難看：“老師也找你了？

真巧?！?br>
“嗯。”

林溪的喉結(jié)動了動，想說“我們還是朋友”，想說“保送的事順其自然就好”，可蘇寧舒己經(jīng)側(cè)身繞過她，肩膀故意撞了過來。

“巧什么巧，”蘇寧舒的聲音淬著冰，從牙縫里擠出來，“林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這名額要是我的，你可別后悔?！?br>
“我從沒那么想過?！?br>
林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是嗎？”

蘇寧舒轉(zhuǎn)過身，書包帶滑到胳膊肘，“那你上周干嘛熬夜改作文？

還故意在我面前翻A大的招生簡章？”

她忽然笑了，眼睛里卻沒有笑意，“我們認識三年，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

林溪愣在原地，看著蘇寧舒挺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風(fēng)從走廊窗戶灌進來，吹得她的校服外套獵獵作響。

那天之后，蘇寧舒徹底不搭理她了。

林溪放在課桌里的錯題本被人撕了幾頁，正好是她整理的文言文虛詞用法——那是蘇寧舒最薄弱的部分。

月考時，總有匿名的小紙條塞進她抽屜，用打印體寫著“不自量力搶別人的東西”。

陸澤發(fā)現(xiàn)她對著殘缺的錯題本發(fā)呆時，把自己的本子遞過來：“我的借你補吧，我記得你上次標了重點?！?br>
他的指尖碰到林微的手背，帶著點溫熱，“蘇曼那邊……沒事?！?br>
林溪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紙團撞在桶壁上，發(fā)出悶響，“可能她只是太想拿到名額了?！?br>
可第二天，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作文本上多了一行紅筆字，歪歪扭扭的，像蘇寧舒的筆跡：“抄襲的東西，也配拿出來？”

那是她上周寫的關(guān)于“友誼”的范文，被老師當成范本在班上朗讀過。

林溪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高一那年，蘇寧舒發(fā)燒請假，她替對方抄了整整一本筆記，手指酸得握不住筆。

那時候蘇寧舒抱著她的胳膊說：“林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r>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林溪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作文本上，暈開那行刺眼的紅。

她不明白，曾經(jīng)分享一副耳機的人，怎么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