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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真仙

來源:fanqie 作者:黑木崖的小魚 時間:2026-03-13 13:38 閱讀: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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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卷著枯葉,刮過**村東頭那間西面漏風的土坯房。

李鐵蛋蜷縮在鋪著薄薄干草的土炕上,身上蓋著打滿補丁、硬得像鐵板的舊棉被,凍得牙齒咯咯作響。

他翻了個身,試圖把冰涼的臉頰埋進唯一還算“柔軟”的物件——一個塞在炕角當靠墊的破枕頭里。

這枕頭堪稱“傳**”。

灰撲撲的劣質(zhì)粗布縫制,邊緣綻開好幾處口子,露出里面發(fā)黃發(fā)黑、結(jié)塊板結(jié)的填充物,散發(fā)著一股混合了汗臭、油垢和陳年塵土的怪味。

表面還印著一塊洗不掉、輪廓模糊的深**污漬“地圖”。

李鐵蛋是孤兒,這破枕頭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他冰冷冬夜里唯一能帶來一絲“軟乎”慰藉的東西。

可今晚,這慰藉也沒用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如同濕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他眼皮上。

自從半個月前放牛時從牛背摔下,磕破頭昏睡三天后,這股嗜睡的毛病就如跗骨之蛆纏上了他。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尤其是守夜這種需要清醒的活兒,那眼皮就跟掛了秤砣似的。

“鐵蛋!

死哪去了?!

菜地!”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在門外響起,伴隨著粗暴的砸門聲。

李鐵蛋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竄下炕,胡亂套上滿是補丁的夾襖,抓起炕角的破枕頭就往外沖——這玩意兒他走哪帶哪,靠著它,冰冷的墻根也能瞇一會兒。

門外,身材粗壯、一臉橫肉的二狗叉腰站著,手里拎著根手腕粗的短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鐵蛋臉上:“讓你守夜!

你***給老子睡死過去了?!

老張頭那半塊菜地都快被野豬拱禿了!

我看你是皮*了找抽!”

李鐵蛋縮著脖子,臉皺成一團:“二狗哥…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他聲音發(fā)虛,抱著枕頭的手臂緊了緊。

“不知道?!”

二狗眼一瞪,怒火更盛,“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話音未落,那粗壯的拳頭帶著風聲就砸了過來!

“砰!”

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李鐵蛋左眼眶上。

“哎喲!”

李鐵蛋痛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踉蹌著后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二狗是村里一霸,下手沒輕沒重,上次有個偷懶的長工被他打斷了兩根肋骨!

“還敢躲?!”

二狗獰笑,抄起短棍,“今天非讓你長點記性!”

看著那帶著呼嘯風聲砸來的棍子,李鐵蛋魂飛魄散!

跑?

跑不過!

抗?

抗不??!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娘咧!”

他怪叫一聲,身體比腦子快,一個極其狼狽但標準的“抱頭蹲防”就施展出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和腦袋死死埋進懷里那個破枕頭里!

他甚至能聞到枕頭那股混合著汗臭和陳年油垢的“熟悉”味道。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頭發(fā)緊的響聲!

預想中的頭骨碎裂沒有發(fā)生!

李鐵蛋只覺得頭頂傳來一股巨大的壓力,震得他手臂發(fā)麻,耳朵嗡嗡作響,但劇痛?

沒有!

那感覺…像是有人用巨大的棉花包狠狠壓了他一下?

他驚恐地睜開一只眼,飛快向后瞥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二狗那張猙獰的臉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滿是難以置信。

那根手腕粗的短棍,此刻竟深深陷在那個破枕頭的表面,形成了一個夸張的凹陷!

棍子的尖端幾乎完全沒入了枕頭灰撲撲的劣質(zhì)布料里!

枕頭沒有破!

一點破洞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二狗的手臂在劇烈顫抖,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粗壯的小臂上暴突出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仿佛不是在砸一個破布枕頭,而是在用盡全力將棍子捅進一塊擁有恐怖吸力的萬年玄鐵泥沼!

“這…這***是啥玩意兒?!”

二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用盡全身力氣,甚至借助腰腹力量向后猛拽!

嗤啦——!

一聲輕響,棍子終于被拔了出來。

伴隨著棍子拔出,那深深凹陷的枕頭表面,那團被棍子搗得更加猙獰混亂的填充物,竟如同活物般快速蠕動、反彈,眨眼間就恢復了原狀!

除了沾上更多棍子上的塵土,還有幾根劣質(zhì)填充物纖維被帶出之外,整個枕頭毫發(fā)無損!

連個線頭都沒多崩開一根!

表面那塊深**的“地圖”依舊清晰。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二狗舉著棍子,手臂發(fā)麻,眼神發(fā)首,看著那恢復原狀的破枕頭,如同見了鬼。

李鐵蛋抱著頭,臉還埋在枕頭里,腦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見…見鬼了?!”

二狗終于回過神,一股邪火混合著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他不信邪!

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這次他憋足了氣力,雙手握棍,卯足了勁兒,一個勢大力沉的橫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向李鐵蛋埋在枕頭上的臉!

他要砸爛這邪門玩意兒!

這一次,李鐵蛋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棍子在接觸到枕頭表面的剎那,枕頭本身沒有凹陷,但似乎以接觸點為中心,產(chǎn)生了一個極其微小、難以察覺的空間扭曲波紋?

就是這點點微不**的波紋,讓二狗這勢在必得的一棍,角度發(fā)生了極其詭異的、無法理解的細微偏移!

噗嗤!

棍子沒砸中李鐵蛋的臉,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在了他身旁草垛上的一團新鮮的、散發(fā)著濃郁熱氣和惡臭的牛糞上!

稀糊的牛糞瞬間爆炸!

黃褐色的漿糊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覆蓋范圍極廣!

“啊啊?。。?!”

二狗發(fā)出凄厲驚恐、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離得最近,首當其沖!

滿臉、滿頭、滿身都被噴濺的牛糞湯糊了個嚴嚴實實!

那股鉆入鼻腔的惡臭讓他瞬間窒息,胃里翻江倒海,當場彎腰劇烈干嘔起來!

李鐵蛋也未能幸免,臉上、身上也濺了不少,惡臭撲鼻。

但他此刻哪還顧得上臭?

他看著二狗如同被點燃的炮仗一般,一邊干嘔一邊瘋狂抹著臉,扔了棍子像無頭**一樣狂叫著沖向不遠處的泥塘,“噗通”一聲跳了進去,激起**渾濁的水花,在里面拼命撲騰搓洗。

一股荒誕絕倫的感覺沖散了李鐵蛋的恐懼。

他看著泥塘里狼狽不堪的二狗,再看看懷里這個沾了點牛糞、依舊灰撲撲散發(fā)著怪味的破枕頭,心臟砰砰狂跳,一股無法言喻的激動和一絲絕境逢生的竊喜涌上心頭。

這枕頭…神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中的破枕頭,仔仔細細地看。

它依舊其貌不揚,甚至更臟了。

但剛才那驚險詭異的一幕,絕不是幻覺!

這玩意兒…能保命!

“有趣?!?br>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好奇的女聲突然在泥塘邊響起。

李鐵蛋悚然一驚,猛地抬頭。

只見泥塘岸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女子。

她身著水藍色羅裙,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身姿窈窕,眉眼清麗如畫,氣質(zhì)出塵。

此刻,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滿身狼藉、抱著個破枕頭的李鐵蛋,目光尤其在他懷里那個沾了點牛糞的枕頭上停留了許久,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探究和訝異。

“靈根駁雜,根骨平平,一介凡俗…”女子朱唇輕啟,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悅耳動聽。

她蓮步輕移,走到李鐵蛋身前幾步遠,無視了他滿身的污穢,微微彎下腰,視線與他懷中的枕頭平齊,仔細端詳著。

“…倒是這件護身器物,頗為神異?!?br>
她抬起頭,看向李鐵蛋,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小家伙,這濁世凡塵,饑寒交迫,朝不保夕,有何留戀?

可愿隨我入靈溪宗?”

李鐵蛋懵了,傻傻地看著眼前這位美得不似凡人的仙子。

女子見他呆愣,笑意更深,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力量:“靈溪宗乃修行圣地,有仙法傳承,可求長生大道,享萬載逍遙。

入我宗門,無病無災(zāi),再無饑寒之苦,更可尋得一處洞天福地,安穩(wěn)長眠,豈不比在此處受人欺凌、擔驚受怕強過百倍?”

長生?

逍遙?

安穩(wěn)長眠?

這幾個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鐵蛋心上!

他從小孤苦,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飽穿暖,找個安穩(wěn)地方睡個踏實覺!

這仙子說的…簡首是夢里的日子!

他眼睛瞬間亮了,長生不老、安穩(wěn)睡覺的**讓他口干舌燥。

但懷里那油膩膩、卻實實在在替他擋了災(zāi)的枕頭傳來的踏實觸感,又讓他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仙緣”生出一絲本能的警惕和陌生感。

他縮了縮脖子,抱著枕頭的手更緊了,小聲囁嚅道:“仙…仙子…我…我就想找個地兒…能安穩(wěn)睡個覺…安穩(wěn)覺?”

女子莞爾一笑,如同春花綻放,“宗門之內(nèi),自有清靜洞府,靈氣氤氳,溫軟舒適,包你睡得安穩(wěn)香甜,一夢千年亦非難事。”

她伸出蔥白玉指,隔空對著李鐵蛋輕輕一點,“隨我來吧。”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包裹住李鐵蛋全身!

他眼前景物猛地模糊、拉長,如同墜入光怪陸離的漩渦!

懷中枕頭沉甸甸的觸感是唯一不變的支點。

當視野再次清晰,腳踏實地之感傳來時,李鐵蛋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厚實柔軟的淺綠色草甸,散發(fā)著奇異的草木清香。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蒼翠群山,云霧繚繞,仙鶴盤旋。

近處,層層疊疊的古樸建筑依山而建,飛檐斗拱,隱沒在蔥郁靈植與薄霧之中。

一道清澈湍急的溪流從山澗奔騰而下,水聲淙淙,蒸騰起絲絲縷縷淡淡的白色靈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沁人心脾的清涼感,比村里吸十口都要舒服百倍!

這…這就是仙境?!

李鐵蛋張大了嘴,下巴險些脫臼,震撼得忘了呼吸。

懷里那破枕頭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濃郁的靈氣,微微溫熱了一瞬。

“蘇師叔!”

幾個穿著灰色短褂、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從不遠處跑來,對著藍裙女子恭敬行禮,眼神里帶著敬畏。

但當他們的目光掃到滿身污穢、散發(fā)著牛糞味、抱著個破枕頭的李鐵蛋時,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鄙夷、好奇和一絲嘲弄。

“此人李鐵蛋,錄入宗門名冊,暫為待察記名弟子。

帶他去執(zhí)役堂領(lǐng)雜役身份牌、衣物和一應(yīng)用具。

此物…”蘇師叔(李鐵蛋心中默念)指向李鐵蛋懷里的破枕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隨身攜帶,不得有失?!?br>
她似乎對這枕頭格外看重。

“是!

蘇師叔!”

幾個灰衣少年齊聲應(yīng)道。

蘇師叔不再言語,對著李鐵蛋微微頷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隨即身化一道水藍色流光,瞬間消失在遠處山巒云霧之中。

首到此刻,李鐵蛋才如夢初醒,心臟依舊狂跳。

真的…被帶到仙境了?

仙子的意思是,連這破枕頭也成了“公家財產(chǎn)”?

要隨身帶還要“不得有失”?

“喂!

新來的!

發(fā)什么呆?!”

一個尖臉猴腮的灰衣少年(猴三)不耐煩地推了李鐵蛋一把,“還不快跟上!

瞧你這埋汰樣,趕緊去洗洗換衣服!

抱著個破爛當寶貝,也不嫌丟人!”

他身后幾個少年發(fā)出壓抑的嗤笑聲。

李鐵蛋被推得一個趔趄,懷里的枕頭硌得胸口生疼。

他慌忙抱緊枕頭,看著這幾個神色不善的少年,心里剛因為仙境美景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被澆滅。

這地方的人,怎么感覺和村里的二狗也沒太大區(qū)別?

甚至更兇?

他縮了縮脖子,像只受驚的鵪鶉,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安,小聲應(yīng)道:“哦…哦…”他抱著枕頭,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有些滑稽但異常平穩(wěn)地跟著這幾個趾高氣揚的同門雜役,走向所謂的“執(zhí)役堂”。

長生?

安穩(wěn)覺?

懷里的破枕頭似乎更可靠一點。

這仙門…好像也沒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