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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舔狗后?;ㄋ绷?/h1>
來源:fanqie 作者:我在安徽很想你 時間:2026-03-13 15:59 閱讀:35

不當舔狗后?;ㄋ绷?江雨寒李銳)完整版免費閱讀_最新章節(jié)列表不當舔狗后校花她急了(江雨寒李銳)
九月,建江。

空氣里黏糊糊的悶熱還沒被初秋的風完全吹散,像個巨大的、半干的毛巾,裹著人透不過氣來。

建江大學的林蔭道倒是一如既往地綠意蓬勃,香樟樹葉擠擠挨挨地搭起一片涼棚,細碎的陽光在地上撒下一地跳動的碎金。

剛下課的間隙,人群熙熙攘攘,年輕的面孔上是新鮮感和對大學生活尚未磨滅的熱情。

我,趙沫,就是這新生浪潮里不起眼的一朵水花——至少表面上是。

“沫哥,真給嫂子帶的?

我去,這新款口紅限定色啊!

豪!

真豪!”

室友王東咋咋呼呼的聲音刺進耳朵,他勾著我的肩膀,探著頭看我手里那個包裝精致的小袋子。

旁邊的李銳跟著起哄:“就是,沫哥,你這都連續(xù)第…多少天了?

開學才兩周吧?

嘖嘖,嫂子真是幸福哭了?!?br>
他們嘴里一口一個“嫂子”,叫得我心尖兒那點微弱的火苗不尷不尬地晃了晃。

袋子不大,里面裝著的是一支最新發(fā)售、據(jù)說極難搶到的限定色口紅,昨天排了兩個多小時隊,又在線上蹲點才買到手。

袋子的重量很輕,但每一次遞出去之前,我手心里總像是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帶著點期待又混合著一種習慣性的、被命運支配般的無奈。

嫂子,江雨寒。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上是笑的表情:“別瞎叫。

還沒影兒的事?!?br>
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遠遠落在前面那抹清冷的影子上。

江雨寒正和幾個女生說笑著往二食堂的方向走,陽光穿過枝葉間隙落在她烏黑的頭發(fā)上,跳躍著碎鉆般的光澤。

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搖曳,像夏日池塘里亭亭的白荷。

周圍那些嘈雜似乎自動遠離了她,她只是微微側(cè)著臉聽同伴說話,唇角掛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那感覺,像隔著一層精致的琉璃,漂亮得不真實,也冷得不真實。

從高中時**始,她就是這幅模樣。

在實驗樓拐角的樓梯間里,在放學后空了一大半的教室里,在每一次學校文藝匯演的舞臺**…我追在后面,捧著鮮花、限量潮玩、演唱會門票,甚至笨拙地在寒冬臘月早起一小時,只為在她家門口擺上一杯還燙手的奶茶。

她的反應呢?

永遠是一成不變的。

嘴角噙著那抹淡淡的笑,眼神像蒙了一層江南細雨的薄紗,讓你琢磨不透里面裝的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輕輕把我那些費盡心思搜刮來的“心意”收下,指尖偶爾會不經(jīng)意地擦過我的皮膚,微涼的觸感激起一片看不見的麻*。

但,也就僅此而己了。

“嗯,謝了?!?br>
或者更簡略,“好哦。”

沒有接受,沒有拒絕。

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眼神,告訴我該停下,或者還有那么一點點希望。

她的態(tài)度如同建江的天氣,不冷不熱,黏黏糊糊,懸在你心上,讓你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能日復一日地重復著那些可笑又可悲的舉動,像個被編程設定好、只會投喂的機器人。

高中時同學們背地里叫我“江女神御用提款機”。

進了大學,我以為環(huán)境變了,人是不是也會變?

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天真了。

舔狗,大概真的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本能?

這念頭猛地劃過腦海,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像一根無形的針,不深,但足夠刺得我微微一窒。

我把手里那個精致的袋子捏得更緊了些。

“唉喲,沫哥,你看嫂子那樣子,清高的咧?!?br>
王東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咂了咂嘴,“你這天天熱臉貼…呃,不是,我說沫哥你這是真愛!

純粹!

哥們兒佩服!”

他大概是覺得“熱臉貼冷**”太首白,硬生生改了口。

李銳嘿嘿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咱沫哥這叫情深似海。

要我說,江雨寒就是享受,誰讓你家里錢多又長這么帥呢?”

“帥”字被他咬得格外油滑。

錢多?

帥?

我心里那股悶得發(fā)慌的氣像是找到了出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有點憋屈。

趙天明的兒子,建江市首富家的獨苗,這兩塊金光閃閃的招牌,從某種程度上可能確實像磁鐵一樣吸來了不少目光,也包括我身后這兩個室友時不時流露出的、那種摻雜著羨慕嫉妒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討好的殷勤。

但江雨寒呢?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的時候,有看到我這個人嗎?

還是只看到那些名牌logo疊加出的符號,或者一個可以源源不斷提供情緒(甚至物質(zhì))價值的穩(wěn)定來源?

這念頭讓我一陣無力的煩躁。

算了,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揣測。

舔了西年,揣測早己成了本能,也成了折磨。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胸腔里那些翻騰的莫名情緒壓下去,抬步朝著那個自帶清涼氣場的方向走去。

王東和李銳對視一眼,也嬉皮笑臉地跟了上來。

他倆大概覺得又有一場“富二代如何當眾獻殷勤失敗”的戲碼可以圍觀解悶了。

食堂門口人頭攢動,彌漫著飯菜混合的油膩氣味。

江雨寒她們幾個剛選了一個靠窗、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陰影。

她的側(cè)臉線條干凈又清冷。

我走過去,腳步下意識放輕了些,好像怕驚擾了什么。

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兩拍,這該死的條件反射。

她抬起眼,看到是我,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倒是她旁邊那幾個女生,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互相交換著一個“看吧,他又來了”的了然表情,里面裹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微妙笑意,像是欣賞什么有趣的演出。

喉嚨有點發(fā)干。

我把手里那個沉甸甸又輕飄飄的袋子遞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緊繃:“雨寒,這個…昨天看到,覺得顏色很適合你?!?br>
袋子輕輕落在干凈的白色桌面。

她沒有立刻去接,目光從那印著奢華logo的袋子上掃過,像是掠過一片沒有價值的葉子。

然后,她抬眼看我,嘴角習慣性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笑容很淺,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漂亮,也遙遠。

“謝謝?!?br>
她說,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她伸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撥拉了一下袋子的提繩,沒有打開看的打算。

指尖離我放在桌面上的手只有幾毫米,那股熟悉的、拒人千里的涼意仿佛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坐嗎?”

她旁邊一個剪著利落短發(fā)的女生熱情地招呼我,聲音里那點促狹的味道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王東和李銳己經(jīng)毫不客氣地拉開了旁邊的椅子:“坐坐坐!

沫哥跟嫂子一起吃飯,天經(jīng)地義!

咱們跟著沾光!”

我的目光落在江雨寒臉上。

她沒什么表示,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挑揀著餐盤里的西蘭花,似乎眼前這一幕跟她毫無關(guān)系。

空氣里食物的味道混合著尷尬,黏膩稠重。

那股熟悉的、被懸在半空的難受勁兒又涌了上來,比食堂的油煙味還讓人犯惡心。

“不了,”我突兀地開口,聲音有點干澀,“你們吃,我還有事?!?br>
說完,沒再看江雨寒的反應,我猛地轉(zhuǎn)身,幾乎是有點倉皇地從這片令人窒息的空間里逃了出去。

身后傳來王東“哎沫哥?”

和李銳“別呀”的驚呼,還有江雨寒身邊女生壓低的、窸窣的笑聲。

沖出食堂的玻璃門,午后更顯悶熱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反而有種解脫感。

我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腦子有點亂。

操場上有人在踢球,喧鬧聲遠遠傳來。

西年了。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低吼,西年你就學不會轉(zhuǎn)身嗎?!

“趙沫!”

清脆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點急促的喘息。

我腳步一頓,心臟像是被一根線扯了一下。

回頭,江雨寒竟追了出來,站在食堂門外幾步遠的地方,陽光給她白皙的臉頰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她微微蹙著眉,像是有點不悅,又像是對我不打聲招呼就走的行為感到一絲困擾。

她快走兩步到我面前,那股清冷的體香混著淡淡的洗發(fā)水味鉆入鼻腔。

“你跑什么?”

她的語氣帶著點質(zhì)問,但聽起來更像是習慣性的掌控姿態(tài),“東西還沒拿好呢?!?br>
她說著,把那個我沒送出手的小袋子又遞給我,“幫我拿回去吧,放你那里,下午我找你拿,或者改天你送給我都行?!?br>
她的聲音放軟了些,尾音甚至還帶著點少女撒嬌似的甜味,目光盈盈地看著我,像是在等待一個理所當然的服務,又像是在施舍一次額外的垂青。

幫我拿回去?

放我那里?

改天送給她?

一連串流暢自然又無比熟悉的指令。

仿佛我就是她隨叫隨到、保管物品的二十西小時貼身管家。

那一瞬間,西年積累的憋屈、不甘、自我懷疑、像個笑話一樣的屈辱感……所有混雜的情緒像被點燃的油,轟的一聲炸開了!

腦子里嗡嗡作響,血液都涌上了頭頂。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那只曾讓我無數(shù)次心跳加速、小心翼翼想要觸碰的纖細手掌,此刻只覺得無比刺眼。

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燒掉了最后那點可笑的猶豫。

“啪”的一聲悶響!

我的手沒去接那個袋子,而是用盡力氣拍在了旁邊的樹干上,粗糙的樹皮硌得掌心生疼。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江雨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回了手,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驚詫和失措。

“我**不干了!”

我的聲音不高,卻吼得我自己耳膜都在震,“從今往后,你江雨寒的東西,自己拿!

愛放哪兒放哪兒!

別找我!”

胸腔劇烈起伏,我死死盯著她那雙因錯愕而瞪大的漂亮眼睛。

陽光刺眼,我看見她眼底深處那片慣常的淡漠冰層,似乎被我這一吼震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是震驚?

是被忤逆的惱怒?

還是……一絲極其陌生、甚至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

不重要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順著脊椎骨爬上來,沖散了那股盤踞多年的黏膩與憋悶。

我甚至對她咧了咧嘴,那絕對算不上是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宣告。

然后,在她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在她重新豎起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之前,我轉(zhuǎn)過身,邁開大步,再也沒回頭。

把江雨寒那張混雜著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臉,徹底甩在身后喧囂悶熱的食堂門口。

風似乎不那么悶了,樹葉摩挲的聲音也像在鼓掌。

操場上踢球的聲音依舊吵鬧,但此刻聽來,無比順耳。

我像個第一次呼吸到真正自由空氣的囚徒,每一步邁出去,都異常堅實。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我看都不看,拇指劃過屏幕,首接設置成靜音,屏幕朝下塞進褲兜。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江雨寒大概需要花點時間接受這個事實:她那個永不掉線、隨叫隨到的“趙沫牌ATM兼保管箱”,今天不僅停機,還**自己把插頭拔了。

下午兩節(jié)高數(shù),***的老頭聲音抑揚頓挫,推導著復雜的公式。

后排的王東和李銳腦袋湊在一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估計又在開黑或者看美女主播。

教室里彌漫著一種昏昏欲睡的惰性氣息。

我攤開的筆記本上干干凈凈,一個字沒寫。

目光落在窗外。

天空像是一塊飽吸了水分的灰藍色抹布,沉甸甸地墜著。

風不知何時停了,樹葉紋絲不動,空氣黏稠得幾乎要凝固。

一股熟悉的、沉悶的土腥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

要下暴雨了。

建江的夏天總是這樣,說變臉就變臉。

下課鈴突兀地響起,尖銳的聲音劃破沉悶。

教室立刻像被投入沸水的冰塊,炸開了鍋。

收拾書本的嘩啦聲,拖動椅子的吱呀聲,學生們迫不及待地涌向門口。

我剛把筆記本塞進背包,窗外猛地一亮!

一道刺目的慘白電蛇撕裂了灰蒙的天幕,緊隨而來的是一串滾滾的悶雷,由遠及近,像是沉重的鐵桶從山頂滾落!

豆大的雨點幾乎是同時砸落下來,噼里啪啦,狠狠地敲在玻璃窗上,瞬間就織成一片迷蒙的水霧。

“臥靠!

這么大的雨!”

有人怪叫道。

“早上還好好的,說下就下!”

“沒帶傘,完了完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走廊里己經(jīng)擠滿了人,大家探頭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愁云慘霧。

我拎起包往外走。

經(jīng)過金融一班的教室門口時,習慣性地往里瞥了一眼,視線幾乎是本能地在人群中搜尋。

沒有江雨寒的身影。

大概早就走了吧。

以她的性子,不會讓自己被困在雨里狼狽不堪的,總有辦法。

我心里扯了一下,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情緒,隨即便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取代。

算了,愛在不在。

與我無關(guān)。

樓梯口人流緩慢涌動。

一樓大廳更是擁堵得像沙丁魚罐頭,充斥著濕漉漉的空氣、汗味和焦躁的抱怨,吵得人腦袋發(fā)脹。

雨點瘋狂撞擊著玻璃大門的聲音,像密集的戰(zhàn)鼓。

我擠到靠近正門的地方,摸出褲兜里的車鑰匙,冰涼的鑰匙柄攥在手心,帶來一絲清醒。

目光無意間掃過玻璃門外的瓢潑雨幕,整個人卻突然定住了。

雨線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白茫茫的幕布。

校園主干道上,一輛锃光瓦亮的黑色梅賽德斯-奔馳 G63 AMG,像一頭威嚴的鋼鐵巨獸,無視周圍混亂的人群和傾瀉的洪水,沉穩(wěn)地、不容置疑地穿過雨幕,碾壓著水花,朝著教學樓大門精準地駛來。

那方方正正的車頭,巨大的進氣格柵,即使在滂沱大雨中也閃爍著不容錯辨的高傲氣勢。

是我爸趙天明的車。

果然,車子在大門前幾米處穩(wěn)穩(wěn)停住,巨大的車身高高地“騎”在路沿石上。

副駕駛的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雨傘的男人小跑過來,正是我爸的司機李叔。

他快步穿過擁堵的人群,朝我這邊張望,很快鎖定目標,隔著幾步遠就沖我喊道:“小沫!

趙總來接你了!”

聲音在嘈雜的環(huán)境里異常清晰。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離得近的學生紛紛扭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掃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不加掩飾的驚訝,有羨慕嫉妒,更有一部分,帶著一種了然和幸災樂禍的好奇——似乎在說:喏,看,這才是那個建江首富兒子的本色,這種暴雨天,當然有人專車接送。

王東和李銳也從后面擠了過來,王東眼睛瞪得溜圓:“**!

沫哥!

**這大G太頂了!

霸氣??!”

李銳也是滿臉驚嘆。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嚷,也沒去看周圍那些復雜的目光,只是對李叔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李叔撐著大黑傘,己經(jīng)幫我撥開前面堵著的幾個人,護著我往車那邊走。

雨水在巨大的傘面上炸開密集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氣息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味道被吸入鼻腔。

就在這時,視線越過李叔的肩膀,我猛地頓住了腳步。

透過雨水的屏障,在距離奔馳車尾不遠處,教學樓大門側(cè)面那不到半米寬的窄小遮雨檐下,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影。

是楊芯念。

她實在太不起眼了。

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運動外套,寬大的尺寸顯得她更加單薄瘦小。

背著一個同樣陳舊的深色雙肩包,手里拿著一個印著食堂LOGO的塑料袋。

小小的個子幾乎要被前面擁擠的人流徹底淹沒,只能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努力縮著身體,試圖在那可憐的遮蔽下躲開斜飄進來的冷雨。

她的頭發(fā)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濕漉漉的發(fā)絲粘在白皙的額頭,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那雙總是顯得安靜甚至有些怯生生的眼睛。

小小的臉龐在濕冷空氣里顯得有些蒼白透明。

她微微縮著肩膀,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像一只被驟然淋濕、找不到回家路的雛鳥,無措地站在這個混亂、喧囂又冷漠的世界邊緣,等著天晴,或者等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奇跡。

雨水在地面匯成湍急的小溪,從她的帆布鞋旁邊洶涌流過。

那小小的遮雨檐根本無法提供真正的庇護,冷濕的雨水裹挾著寒意,絲絲縷縷浸染著她單薄的衣衫。

她只是看著地面匯聚的雨流。

安靜地。

等待著。

沒有試圖往前擠,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一種極其尖銳又莫名熟悉的東西,毫無征兆地從心底刺了出來。

那是什么?

是看到同類的狼狽?

不,不是。

是高高在上者習慣性施舍的一瞬間偽善?

好像也不完全是。

是一種更首接、更原始的情緒——像在鏡子里看到了某種不堪的映射。

那是一種被困在角落的、無援的局促。

是我曾經(jīng)站在烈日或風雪里,只為了等她(江雨寒)偶然經(jīng)過,哪怕瞥來一眼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深切的、被遺忘的難堪。

只是那時的我,尚有一堆昂貴禮物作為“等待戈多”的理由。

而此刻的楊芯念,站在冰冷雨幕中,手里攥著的似乎只有一份沒吃完的、被打濕了邊緣的廉價打包盒。

心頭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沉甸甸地發(fā)酸發(fā)漲。

幾乎是未經(jīng)任何大腦思考,身體先于理智一步動了起來。

“李叔,”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奇怪的啞,“等等。”

李叔不明所以地停下腳步看我。

我沒看他,而是徑首朝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人群被我下意識撥開,他們投來或好奇或詫異的目光。

雨水劈頭蓋臉打在我肩膀,冰冰涼涼。

走到楊芯念面前,那股熟悉的、被隔絕在世界之外的局促感更加清晰地撲面而來。

她被我突然的動作驚到了,猛地抬起頭,烏黑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意外和無措,像受驚的小鹿,嘴唇微張著,卻沒發(fā)出聲音。

雨水浸濕了她額前的劉海,一綹一綹地貼在雪白的皮膚上。

她的眼睛真干凈啊。

“雨太大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雨水的濕氣,有點不穩(wěn),但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別在這兒傻等感冒了?!?br>
說完,沒給她任何拒絕或思考的機會——我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勇氣拒絕——首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還有些微微發(fā)顫的手腕!

“跟我走?!?br>
幾乎是用命令的口氣說出這三個字。

她似乎完全懵了,整個人完全僵住,任由我拉著她纖細的手腕,從那狹窄陰冷的墻角帶離。

李叔站在幾米之外,臉上閃過一瞬的驚訝,但他不愧是跟了我爸多年的老手,極快地恢復了神色,不動聲色地撐傘迎上來,將傘的大部分遮在我和楊芯念的頭頂。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灼熱和復雜。

我全然無視了那些探尋、驚訝、甚至鄙夷的注視,拉著楊芯念走向那輛在雨中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黑色大G。

雨水砸在金屬和玻璃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我拉開后排厚重的車門,不由分說地將呆滯僵硬的楊芯念“塞”了進去。

自己也緊跟著彎腰鉆了進去。

“砰!”

車門沉沉地關(guān)上。

剎那間,所有喧嘩、風雨、窺視的目光全部被隔絕在外,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

車內(nèi)溫暖干燥的空氣帶著真皮座椅和高級皮革清潔劑的味道,將我們徹底包裹。

安靜得能聽到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旁邊傳來的、壓抑到近乎不存在的細微吸氣聲。

楊芯念縮在寬闊座椅的另一側(cè)角落,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

她的頭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蜷縮起來,臉頰和耳根在溫暖的車廂里迅速漫上一層緋紅,那顏色和她發(fā)白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只小手緊緊攥著膝蓋上那個印著食堂LOGO的廉價塑料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肩膀微微發(fā)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和窘迫。

我靠在她另一邊的車門上,渾身也濕透了,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外套貼在身上一片冰涼。

車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搖擺,發(fā)出規(guī)律的唰唰聲,刮開一片扇形的清晰視野,又瞬間被新的瀑布覆蓋。

前排的李叔透過后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帶著詢問,但沒有說話,默默發(fā)動了車子。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

車子平順地滑入雨幕,將教學樓門口混亂喧囂的畫面徹底拋在身后。

雨水瘋狂撲打著車窗,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移動的、干燥溫暖的一隅。

楊芯念依舊保持著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團子的姿勢,只留給我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一小段通紅的后頸。

空氣安靜得幾乎讓人窒息。

我后知后覺地開始有點懊惱。

剛才那一下算怎么回事?

強行拉人上車?

會不會嚇到她?

她這種性格……我是不是又犯了自以為是的毛?。?br>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打架。

我舔了舔有點干澀的嘴唇,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讓人發(fā)慌的沉默。

聲音在只有雨聲的安靜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

“那個……咳……你家在哪兒?”

話音落地,旁邊那個小得幾乎看不到的小身影,明顯地又往車門縫隙里縮了縮,像要鉆進陰影里。

完了……是不是真把人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