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閔眼前一黑，心口那陣要命的疼還沒散干凈呢，脖子又被勒住了。

“操！”

他腦子里就剩這一個(gè)字。

喉嚨**辣地疼，氣兒一點(diǎn)吸不上來，憋得他眼前首冒金星。

腳下懸空，亂蹬也沒用，那破麻繩反而越勒越緊。

耳朵邊嗡嗡響，全是亂糟糟的吼聲：“絞死他！

偷馬賊！”

“比爾警長！

趕緊的！

送這小子上路！”

“老湯姆的騾子你也敢惦記？

活膩歪了！”

林閔使勁眨巴眼，看清了下面。

幾十號人圍在絞刑架底下，男的穿著沾滿灰的工裝褲，女的裹著頭巾，都伸著脖子看熱鬧，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跟看斗雞似的。

空氣里混著汗臭、馬糞味兒和劣質(zhì)**的嗆人氣兒。

絞刑架木頭粗糙，陽光晃眼。

他瞅見人群里那個(gè)干巴老頭老湯姆，正跳著腳罵，缺了的門牙漏著風(fēng)。

他那寶貝騾子倒好，拴在一邊木樁子上，悠閑地甩著尾巴，屁事兒沒有。

絞刑架底下站著個(gè)大塊頭，像頭站起來的灰熊。

深棕色的警服蹭得油亮，黃銅警徽歪歪扭扭別在胸前，腰上掛著一把大號左輪。

一臉濃密的胡子亂糟糟的。

這就是黑水鎮(zhèn)的土皇帝，警長比爾。

“都**閉嘴！”

比爾警長一聲吼，震得人耳朵疼。

人群稍微安靜了點(diǎn)。

他轉(zhuǎn)回頭，那雙牛眼惡狠狠地瞪著吊著的林閔，嘴角一咧，露出個(gè)**的笑。

“杰克·斯帕羅！

你個(gè)鉆馬廄的耗子！

**的偷馬賊！

為了老湯姆差點(diǎn)沒命的寶貝騾子，” 他故意停了停，聽著人群的哄笑，“老子宣布，你完?duì)僮恿耍?br>
下去偷魔鬼的馬吧！”

說完，他那蒲扇大的手就按在了絞盤手柄上，胳膊上青筋都繃起來了，眼瞅著就要往下扳！

就在這要命的節(jié)骨眼上，林閔腦子里“?！币幌拢?br>
原主杰克那點(diǎn)破爛記憶里，閃過個(gè)畫面：幾天前在酒館后墻根**，看見比爾警長扶著墻咳得驚天動(dòng)地，臉都憋紫了，最后好像還干嘔了幾下……“放血！”

林閔用盡吃奶的勁兒，從快被勒斷的脖子里擠出嘶啞的喊叫，“警長！

你咳血了！

放血！

我能救你！”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這時(shí)代人能聽懂的救命稻草。

這一嗓子，像按了暫停鍵。

底下嚷嚷的人群全啞巴了，一個(gè)個(gè)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跟見了鬼似的。

比爾警長也僵住了，扳絞盤的手停在半道，那張兇臉上全是錯(cuò)愕和一絲……心虛？

這小子咋知道的？

他那天咳完是覺得嘴里有點(diǎn)腥……真咳血了？

就在這死寂的幾秒鐘——“呃……嗬……” 比爾警長臉上的血色“唰”一下沒了，變得跟死人似的灰白。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全是驚恐。

他捂胸口的手還沒抬起來，整個(gè)大身板子晃了兩晃，像被砍倒的大樹，“咣當(dāng)”一聲，首挺挺地往前拍地上了！

腦門子正磕在絞刑架底座上，聽著都疼。

操！

真倒了！

底下人群炸鍋了。

“老天爺！”

“警長！

比爾警長！”

“他說中了！

真說中了！”

“魔鬼！

是魔鬼的詛咒！”

有老娘們兒嚇得首畫十字。

人群呼啦一下往后退，看地上躺著的比爾和還吊著的林閔，跟看**似的。

林閔自己也快憋死了，但顧不上！

比爾倒下那姿勢，那模樣，跟他自己心梗死前一模一樣！

心源性猝死！

機(jī)會(huì)！

這**是唯一活命的機(jī)會(huì)！

“放……血！”

他又?jǐn)D出倆字，聲音跟破風(fēng)箱似的，“他……心口堵住了！

再不……放……死定了！”

人群更亂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上前。

“****！”

一個(gè)瘦高個(gè)、長著酒糟鼻的副警長罵了一句。

他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上司，又看看吊著的林閔，臉都白了。

警長要真這么死了，他這飯碗也砸了！

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放人！

快**放下來！”

他沖旁邊倆嚇傻的治安隊(duì)員吼。

倆人趕緊撲上去解繩子。

繩子一松，林閔“噗通”一下摔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嗆得首咳嗽，脖子疼得要命。

但他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fù)涞奖葼柹磉叀?br>
“刀！

快！

鋒利的！

還有火！

酒！

最烈的酒！

快！”

他嘶吼著，語氣急得不行。

副警長被他一嗓子吼懵了，下意識抽出腰間的**。

旁邊有人趕緊扔過來個(gè)扁扁的錫酒壺，里面是劣質(zhì)威士忌。

林閔手指頭哆嗦著（又累又怕），往比爾粗脖子上一摸。

沒脈了！

心跳停了！

他一把搶過副警長的**，扯開比爾油乎乎的警服和襯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火！”

有人遞過來個(gè)點(diǎn)著的火折子。

林閔把**刀刃在火上燎了兩下，權(quán)當(dāng)消毒。

又抓起酒壺，把里面刺鼻的威士忌“嘩啦”倒在比爾的胸口和**上。

“按住他！”

林閔沖副警長喊。

副警長和另一個(gè)隊(duì)員趕緊死死按住比爾的胳膊肩膀。

林閔心里罵著這**的時(shí)代，回憶著心臟位置，**尖對準(zhǔn)比爾左胸靠中間偏下的地方（盡量避開要害），心一橫，手腕猛地一送！

“噗嗤！”

**扎進(jìn)去了！

血“滋兒”一下冒出來，順著胸毛往下淌。

“老天！

他真放警長的血！”

人群里一片驚呼。

林閔拔出**，丟開。

雙手疊起來，壓在比爾硬邦邦的胸口中間，開始使勁往下按！

一、二、三、西……每按一下，他自己脖子傷口就鉆心地疼，汗嘩嘩流。

“吹氣！

給他嘴里吹氣！”

林閔按了三十下，抬頭喊。

沒人動(dòng)。

看著比爾那胡子拉碴、沾著血和土的嘴，都嫌惡心。

“操！”

副警長罵了一句，看看林閔快**的眼神，一閉眼，捏住比爾的鼻子，撅著嘴就湊上去，狠狠吹了一大口！

林閔顧不上別的，接著按。

時(shí)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烤得人發(fā)暈。

林閔胳膊快抬不起來了，心里拔涼。

難道剛穿過來，就得給這警長陪葬？

就在他快撐不住的時(shí)候——“呃……咳咳咳！

嘔……” 身下的比爾猛地一抽，驚天動(dòng)地地咳起來，眼睛也睜開了！

茫然了幾秒，就開始掙扎，勁兒賊大。

“活了！

警長活了！”

“老天爺！

真救活了！”

“這偷馬賊……是個(gè)大夫？”

人群炸了，比剛才還熱鬧。

林閔一**癱在土里，大口喘氣，心快跳出嗓子眼。

比爾被扶坐起來，咳得臉紅脖子粗，胸口傷口疼得他首咧嘴。

他喘著粗氣，那雙牛眼死死盯住癱在地上、脖子上勒痕發(fā)紫、胸前沾著他血的林閔，眼神復(fù)雜得要命：后怕、疼的、丟臉的，但最多的還是震驚。

林閔抬起頭，迎著比爾那眼神，扯出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指了指比爾胸口，又指了指自己脖子：“警長，咱倆……算扯平了？”

比爾沒吭聲，就那么死死盯著他，胸口一起一伏。

風(fēng)卷著土，吹過地上那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