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雜物間堆滿了廢棄的實驗器材和發(fā)霉的紙箱。

我靠在墻角，剛閉上眼睛，腦海里的倒計時便開始閃爍。

抹殺程序進入第一階段：神經(jīng)元壞死。倒計時：68小時。

劇烈的疼痛從脊椎骨瞬間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成千上萬根鋼針同時扎進腦髓。

我死死咬住破爛的衣領(lǐng)，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冷汗浸透衣服。

就在這時，雜物間的鐵門被推開。

林曜帶著白薇的私人醫(yī)生走了進來。

保鏢不由分說地將我按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強行扒下我的上衣，露出了我滿是鞭痕和燒傷的后背。

「林總，薇薇小姐的肺部感染加重了，需要抽取顧女士的骨髓血來分離抗體，畢竟當(dāng)年只有她一個人在最高濃度的毒氣里活了下來?！?br>
醫(yī)生拿出一根粗長冰冷的穿刺針。

林曜冷冷地看著我，沒有任何猶豫。

「抽，只要能治好薇薇，抽多少都行。」

「林總，顧女士現(xiàn)在的身體太虛弱，如果打麻藥可能會影響抗體活性……」

「那就無麻抽取。」

林曜打斷了醫(yī)生的話，語氣平靜。

「她連毒氣都熬過來了，這點痛算什么。薇薇還在下面等，快點。」

保鏢死死按住我的手腳。

那根粗長的鋼針，沒有經(jīng)過任何**，硬生生扎進了我的脊椎骨。

警告！脊髓神經(jīng)遭受物理破壞，痛感溢出達到極值！

我痛得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劇烈彈起，喉嚨里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嘶吼，十指在水泥地上瘋狂摳抓，指甲生生折斷，鮮血淋漓。

醫(yī)生抽出一管暗紅發(fā)黑的濃稠血液，眉頭緊皺。

「林總，顧女士的血顏色不對，不僅發(fā)黑，還有一股很濃的器官**的腥臭味……」

林曜嫌惡地掩住口鼻，后退了兩步。

「拿去實驗室多過濾幾遍，別把這種下水道一樣的臟血直接輸給薇薇。」

他甚至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轉(zhuǎn)身走出了雜物間。

我像一塊破爛的抹布被扔在地上，脊椎上的血窟窿**往外冒著黑血。

樓下，隱隱傳來蘇宇和白薇彈奏鋼琴的笑聲，以及林曜溫柔的夸贊。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被粗暴地踹開。

蘇宇捂著鼻子站在門口，嫌惡地跨過地上那灘還在發(fā)臭的黑血，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實驗數(shù)據(jù)報告。

「別裝死了，趕緊起來干活！」

他把那疊報告砸在我的臉上，鋒利的紙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滲出一條血絲。

「白師姐明天要出席全球生物科技峰會，這份關(guān)于“神經(jīng)元再生”的**稿還有幾個核心數(shù)據(jù)推導(dǎo)不出來。你今晚熬夜把它補齊?！?br>
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記住，別想著在數(shù)據(jù)里動手腳。你要是敢讓白師姐在峰會上丟臉，林總絕不會放過你。」

這就是他們這七年來的常態(tài)。

拿著我的心血去領(lǐng)獎，卻把我像一條狗一樣踩在腳底，榨干最后一絲價值。

我沒有去撿地上的報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當(dāng)初因為交不起學(xué)費差點**，被我資助、手把手教出第一篇核心期刊論文的男孩。

「我不寫?！?br>
我聲音極其沙啞。

蘇宇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永遠(yuǎn)逆來順受的軟柿子敢拒絕。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寫?！?br>
我平靜地閉上眼睛。

「滾出去?！?br>
「顧宴姐，脾氣別這么大嘛。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br>
白薇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進了雜物間。

她的另一只手里，捏著一份《Nature》頂級期刊的論文第一作者轉(zhuǎn)讓書。

而她的指間，還夾著我那瓶唯一能**的特效止痛藥。

「你在這個家白吃白住，這篇SCI就當(dāng)是你的伙食費了?！?br>
她當(dāng)著我的面，擰開藥瓶，把白色的藥片全數(shù)倒在滿是灰塵和霉菌的地上。

然后，用她腳上那雙價值十萬的定制高跟鞋，狠狠地碾了上去。

直到把所有能救命的藥片碾成粉末。

「乖乖把字簽了，把明天的底層代碼交出來，我就讓阿曜給你買新藥。不然，你這雙斷腿今晚就能活活疼死你。」

我靠在墻角，看著滿地藥粉，不但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抬起頭，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薇。

「白薇，那篇論文的核心機制是CR**PR-Cas9的脫靶效應(yīng)消除，你連基因向?qū)NA怎么設(shè)計都不知道，你敢署名一作？」

「就算我今天把字簽了，到了國際答辯會上，同行幾句話就能把你問得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br>
白薇被戳中了最痛的軟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她猛地將手里滾燙的咖啡全部潑在我的斷腿上。

「少廢話！在林氏，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不過是林家養(yǎng)的一條狗！」

滾燙的液體滲入石膏，燙得我渾身痙攣，眼前的視線開始發(fā)黑。

但我連睫毛都沒抖一下，依舊冷冷地看著她。

「那你拿走吧。祝你名垂青史，死無全尸?！?br>
白薇被我眼底的死寂刺痛了。

她惱羞成怒地轉(zhuǎn)過頭，一腳踢翻了我?guī)С鰜淼哪莻€破舊帆布包。

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幾件舊衣服，和一張外婆留給我的相片。

以及一個深藍(lán)色的絲絨盒子。

白薇眼睛一亮，撿起那個盒子打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定制的男款婚戒，內(nèi)圈刻著林曜名字的縮寫，以及「7th」。

那是我用人生第一筆專利費，偷偷找國外設(shè)計師定做的七周年結(jié)婚紀(jì)念日禮物。

「喲，顧宴姐還挺懂浪漫?。俊?br>
白薇夸張地笑了起來，兩根手指捏起那枚婚戒，在蘇宇面前晃了晃。

「你一個吃軟飯的廢人，拿林家的錢買林家的戒指，裝什么深情呢？」

她走到窗邊，推開六樓的窗戶，冷笑著松開了手。

那枚承載著我七年隱忍和愛意的婚戒，瞬間墜入了暴雨如注的黑夜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哎呀，手滑了。」

白薇拍了拍手，滿臉挑釁。

蘇宇在一旁捂嘴偷笑。

「白師姐，那種便宜貨扔了就扔了吧，反正林總也嫌棄她身上的臭味，怎么可能戴她買的東西?！?br>
我看著空蕩蕩的絲絨盒子被白薇一腳踩癟，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原來徹底死心，是這種感覺。

沒有任何憤怒，只有無盡的悲憫。

不到兩分鐘，林曜踩著皮鞋上來了。

狹窄的雜物間連轉(zhuǎn)身都困難，他嫌惡地站在門外，看著地上的報告。

「顧宴，你脾氣見長了，薇薇明天的峰會關(guān)乎林氏生物的未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

我靠在墻上，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灰撲撲的地面上。

「專利是她拿的，報告當(dāng)然她自己寫。」

林曜眼底閃過一絲怒火，上前一步踢開我腳邊的廢紙箱。

「你以為你是誰？沒有林家給你兜底，你那兩條斷腿馬上就會爛掉！現(xiàn)在，立刻把數(shù)據(jù)算出來，否則我停掉你所有的止痛藥和復(fù)健費用。」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七年，我為了救他，吸入過毒氣，被實驗儀器砸斷過腿。

可他只關(guān)心白薇在峰會上能不能出風(fēng)頭。

「隨便你?！?br>
我撐著滿是灰塵的墻壁，艱難地站起身。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