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東區(qū)的空氣，永遠(yuǎn)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腌臜味兒。

劣質(zhì)煤煙混合著工廠排放的酸腐廢氣，再被泰晤士河蒸騰上來的、裹挾著垃圾腐爛氣息的濃重水汽一攪和，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鐵銹和爛泥的混合物。

狹窄的“黑荊棘巷”深處，更是這污濁氣息沉淀的洼地。

兩側(cè)歪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彼此擁抱的磚樓，吝嗇地切割著昏沉天光，將巷子擠壓成一條濕漉漉、**膩的縫隙。

墻壁上糊滿了層層疊疊的廉價招貼畫，又被不知名的污漬和雨水浸染得斑駁陸離，如同生了爛瘡的皮膚。

腳下石板路破碎不堪，每一次踩踏都會濺起積蓄在坑洼里、顏色可疑的污水。

阿瑞斯·沃爾夫裹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肘部磨得透亮的舊陸軍大衣，深褐色的頭發(fā)被油膩和灰塵黏成一綹綹，胡亂貼在額角。

他靠在一扇釘滿銹蝕鐵釘、散發(fā)著霉味的木門旁，陰影幾乎吞噬了他。

只有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灰藍(lán)色眼睛，像兩塊未曾熄滅的冰冷余燼，在昏暗的光線下警惕地掃視著巷子兩端。

他手里攥著一張邊緣磨損、被反復(fù)摩挲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這是他弟弟伊恩最后被人看到出現(xiàn)的地方。

一個月了。

整整一個月，那個笑起來有點(diǎn)傻氣、總?cè)氯轮ズＩ袭?dāng)水手闖蕩的年輕身影，就像被這東區(q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徹底吞沒，再無半點(diǎn)聲息。

**？

那些穿著制服、挺著肚腩的家伙只會不耐煩地?fù)]揮手，把“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失蹤案丟進(jìn)積滿灰塵的檔案堆里。

阿瑞斯只能靠自己，靠他在南**殖民戰(zhàn)爭里磨礪出的、早己銹跡斑斑卻仍未完全鈍掉的本能。

巷口傳來腳步聲，拖沓而沉重。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慢騰騰地挪了進(jìn)來，穿著油污發(fā)亮的厚外套，手里拄著一根充當(dāng)拐杖的粗木棍，臉上溝壑縱橫，一只眼睛渾濁不清，另一只卻透著狡黠的光。

“老瘸腿，”阿瑞斯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喉嚨，“有消息了？”

老頭停下腳步，渾濁的獨(dú)眼上下打量著阿瑞斯，咧開缺了幾顆牙的嘴，露出一個混合著市儈和憐憫的復(fù)雜笑容：“嘿，沃爾夫小子，還沒放棄呢？”

他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東區(qū)口音，“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處。

‘紅月亮’酒吧后巷？

嘖嘖，最近邪乎得很，聽說有怪物出沒，專掏心窩子?！?br>
“‘怪物’？”

阿瑞斯的眉頭擰緊，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橛昧垪l而泛白。

戰(zhàn)爭留給他的經(jīng)驗(yàn)告訴他，這種市井流言背后，往往藏著比單純兇殺更麻煩的東西。

“誰知道呢，”老瘸腿聳聳肩，肩上的污垢簌簌落下，“反正晚上沒人敢往那兒湊。

**都繞著走。

倒是…”他壓低了聲音，那只還算清明的眼睛警惕地左右瞟了瞟，“有人看見過‘藥師’老巴克，神神叨叨地在附近轉(zhuǎn)悠，他那破診所的門都幾天沒開了。

那老東西，平日里就鼓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怕不是把自己給鼓搗沒了？”

藥師？

阿瑞斯的心猛地一沉。

在軍隊(duì)里，他聽過一些關(guān)于“非凡者”的模糊傳聞，那些掌握著超越常人力量的隱秘存在。

藥師途徑…似乎就和草藥、毒物以及某些詭異的生命力量有關(guān)。

他想起伊恩消失前，曾興奮地跟他提起，找到了一份報酬不錯的“特殊藥材”收集工作…難道？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不再猶豫，從大衣內(nèi)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蘇勒紙幣，塞進(jìn)老瘸腿枯瘦的手里：“謝了?！?br>
老瘸腿掂了掂錢，渾濁的獨(dú)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如同耳語：“小子，聽我一句，別去。

那地方…沾著‘非凡’的邊兒了。

碰上了，躲不開，就記住——‘扮演’，懂嗎？

像演戲一樣，演得像它，才能活命…或者死得慢點(diǎn)兒?！?br>
他語焉不詳?shù)剜洁焱?，拄著木棍，拖著腿，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留下阿瑞斯獨(dú)自面對那句充滿不祥意味的警告。

扮演？

非凡？

阿瑞斯咀嚼著這兩個詞，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不斷擴(kuò)大。

他深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將冰冷刺骨的鐵銹和絕望感一同壓入肺腑。

無論前方是什么，伊恩是他僅存的親人，他必須找到他，或者…至少知道他的結(jié)局。

他沒有選擇。

褪色的軍大衣下擺甩動，他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孤狼，決絕地扎進(jìn)了通往“紅月亮”酒吧后巷的、更加幽暗的窄徑。

***“紅月亮”酒吧后巷，是連東區(qū)最底層的耗子都嫌腌臜的地方。

它被兩堵高聳、布滿裂縫的磚墻夾在中間，頭頂是歪歪斜斜架設(shè)的晾衣繩，掛著些早己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滴著渾濁的水珠。

垃圾堆砌在墻角，腐爛的菜葉、破碎的酒瓶、不明動物的殘骸在泥濘里發(fā)酵，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空氣里除了那永恒不變的酸腐，還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又**的氣息，像是放久了的血液混合著某種奇異的花粉。

阿瑞斯貼著冰冷的、濕漉漉的墻壁，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緩緩移動。

他的感官在高度緊張下被無限放大：靴子踩在黏膩淤泥上的細(xì)微“噗嗤”聲、遠(yuǎn)處酒館傳來的模糊喧囂、老鼠在垃圾堆里快速竄動的窸窣聲，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讓頭皮發(fā)麻的咀嚼聲和粗重的喘息，混雜在刺鼻的異味中，從巷子最深處、一扇被巨大木箱半掩著的、布滿霉斑的鐵門縫隙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那里是老巴克的診所。

門虛掩著，門框上沾著幾道暗紅色的、半凝固的痕跡，在昏暗中如同猙獰的爪印。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

阿瑞斯悄無聲息地挪到木箱后，屏住呼吸，從縫隙中向內(nèi)窺視。

診所內(nèi)部光線極其昏暗，只有一盞掛在屋頂、蒙著厚厚油垢的煤油燈，勉強(qiáng)照亮下方一小片地獄般的景象。

瓶瓶罐罐碎裂一地，混合著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液體。

刺鼻的藥水味和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一個穿著骯臟白大褂的身影佝僂著背，跪伏在地上，肩膀怪異地聳動著，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

他身前的地面上，躺著一團(tuán)模糊的、穿著廉價工裝的殘骸，一只手無力地攤開，指向門口的方向——那只手上，戴著一枚用粗糙鐵絲扭成的簡易戒指！

伊恩！

阿瑞斯的大腦“嗡”的一聲，視野瞬間被血色淹沒。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言喻的劇痛和狂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謹(jǐn)慎。

弟弟殘破的**，兇手近在咫尺！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在南**戰(zhàn)場**獲的、帶著鋸齒的叢林砍刀，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混合著無盡悲慟與狂怒的嘶吼，一腳踹開虛掩的鐵門，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怒火，朝著那個啃食**的怪物猛撲過去！

“**！

給我死！！”

刀鋒撕裂沉悶的空氣，帶著凄厲的尖嘯，首劈那個佝僂背影的后頸！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對方皮膚的剎那，那怪物仿佛背后長了眼睛，以一個完全違背人體結(jié)構(gòu)的、極其怪誕的姿勢猛地一擰身！

嗤啦！

砍刀帶著巨大的慣性，深深劈入了怪物左肩，發(fā)出切中朽木般的悶響，墨綠色的、粘稠如油的血液瞬間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阿瑞斯的臉上，帶著一股刺鼻的草藥味和強(qiáng)烈的腐蝕性，皮膚立刻傳來**辣的灼痛。

但怪物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它猛地抬起頭，阿瑞斯終于看清了那張臉——那曾經(jīng)屬于老巴克的臉，此刻卻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扭曲變形，皮膚下布滿了蚯蚓般蠕動的青黑色血管。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渾濁的**豎瞳，閃爍著瘋狂、饑餓和非人的惡毒光芒。

嘴巴咧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幅度，露出沾滿血肉碎屑的、尖利如同野獸的牙齒。

喉嚨里滾動著意義不明的、仿佛無數(shù)昆蟲振翅的嘶鳴。

失控的藥師！

老瘸腿的警告在他腦中炸響，但此刻己被復(fù)仇的烈焰燒成灰燼！

怪物被徹底激怒了。

它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嚎，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一揮，速度快的只留下一道殘影。

阿瑞斯只來得及將砍刀橫在胸前格擋。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在刀身上！

阿瑞斯感覺像被一頭發(fā)狂的犀牛正面撞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診所冰冷的磚墻上，五臟六腑仿佛瞬間移位，喉頭一甜，鮮血涌入口腔。

手中的砍刀幾乎脫手飛出，虎口崩裂，鮮血首流。

巨大的實(shí)力差距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撲滅了他狂怒的火焰，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剛才那一刀，只是運(yùn)氣好？

不，更像是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失控的藥師咧著淌血的嘴，一步步逼近。

它似乎對阿瑞斯身上的血腥味產(chǎn)生了更濃厚的興趣，豎瞳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它每一步踏在粘稠的血泊里，都發(fā)出“啪嗒”的輕響，如同死亡的倒計(jì)時。

逃！

必須逃！

伊恩己經(jīng)死了！

自己留在這里只會成為這怪物的下一頓美餐！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阿瑞斯強(qiáng)忍著劇痛，猛地向旁邊翻滾，狼狽地躲開怪物抓來的利爪，帶倒了一排架子，更多的瓶罐碎裂，各色液體混合著塵埃西處流淌。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剛才的撞擊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動作遲緩。

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那帶著腥風(fēng)的身影再次籠罩過來，巨大的、沾滿污穢和血跡的爪子當(dāng)頭抓下！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阿瑞斯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到墻角——那里有一個半人高的玻璃罐，里面浸泡著某種扭曲的、布滿吸盤的暗紫色生物組織**！

罐子下方，散落著幾根斷裂的電線和**的銅絲，顯然連接著診所里那盞昏黃的煤油燈！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閃過阿瑞斯被絕望和劇痛充斥的大腦。

老瘸腿的話如同鬼魅般響起：“扮演！

演得像它，才能活命！”

扮演獵人？

不！

此刻他才是獵物！

一個被逼入絕境、瀕臨死亡的獵物！

一個絕望的獵物會怎么做？

電光火石之間，阿瑞斯放棄了所有格擋和閃避的意圖。

在怪物利爪即將撕裂他頭顱的瞬間，他猛地發(fā)出一聲比怪物更加凄厲、更加絕望的慘叫，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般，極其夸張地、用盡全身力氣向后仰倒！

他的目標(biāo)，是那堆破碎的玻璃瓶和流淌的液體！

噗通！

他重重摔進(jìn)粘稠、冰冷、散發(fā)著濃烈酒精和化學(xué)藥劑氣味的血泊與液體混合物中，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但他強(qiáng)忍著眩暈和劇痛，在倒地的瞬間，右手閃電般抓起地上一個破裂的、流淌著某種透明易燃液體的玻璃瓶碎片，狠狠砸向墻邊那**的銅絲！

“獵人”的本能在這一刻被死亡的威脅徹底點(diǎn)燃。

他的動作精準(zhǔn)、迅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獵殺般的冷酷！

嗤啦——！

玻璃碎片帶著粘稠的液體，狠狠撞擊在**的電線上！

刺眼的藍(lán)色電火花瞬間爆開，如同一條憤怒的電蛇！

轟?。?！

爆裂的電火花如同點(diǎn)燃了**桶！

空氣中彌漫的濃烈酒精、地上流淌的易燃油劑、以及阿瑞斯摔入的那片混合液體，在接觸到狂暴電弧的瞬間，被徹底點(diǎn)燃！

一團(tuán)巨大、熾烈、帶著毀滅氣息的橘紅色火球，以阿瑞斯倒地的位置為中心，猛地爆發(fā)開來！

狂暴的火焰如同蘇醒的巨獸，瞬間吞噬了狹窄的空間，**著墻壁、天花板、破碎的家具和**！

灼熱的氣浪帶著焚燒一切的力量，狠狠撞在失控藥師身上！

“嗷——?。?！”

怪物猝不及防，被這近在咫尺的爆炸性火焰完全吞噬！

它發(fā)出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身體上那些蠕動的青黑色血管在高溫下如同燒紅的鐵絲般扭曲凸起，墨綠色的血液在火焰中“滋滋”作響，散發(fā)出焦臭的濃煙。

火焰對它的傷害似乎遠(yuǎn)超物理攻擊！

它瘋狂地?fù)]舞著雙臂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些粘稠的油劑如同跗骨之蛆，反而讓火勢更猛！

阿瑞斯同樣處于爆炸的中心！

恐怖的灼熱瞬間包裹了他，毛發(fā)、衣服瞬間卷曲焦糊，皮膚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賭對了！

他摔入的液體中，有相當(dāng)一部分是水！

雖然瞬間被高溫蒸發(fā)，卻也形成了一層短暫的保護(hù)氣膜，加上他身處血泊，血液被高溫蒸騰，帶走了部分熱量。

這為他爭取到了生死一線的時間！

他猛地蜷縮身體，不顧一切地朝著診所門口的方向翻滾！

每一次翻滾都像是碾過燒紅的烙鐵，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身后是失控藥師在火海中瘋狂掙扎、咆哮的恐怖景象，熱浪灼烤著他的后背。

滾燙的空氣灼燒著氣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焰。

他終于滾出了那扇地獄之門，重重摔在巷子冰冷、濕滑的泥濘里。

雨水混合著污水浸透了他焦糊的衣物，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但身體內(nèi)外那被烈火焚燒的痛苦絲毫未減。

他掙扎著想爬起，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唾液帶著血絲和黑色的煙灰。

身后診所的火光沖天而起，將狹窄的巷子映照得一片血紅。

失控藥師的慘嚎漸漸微弱下去，最終被木頭燃燒的噼啪聲所取代。

結(jié)束了？

他殺了那個怪物？

為伊恩…報仇了？

一絲虛弱的、近乎解脫的念頭剛剛升起，一股遠(yuǎn)比火焰灼燒更加恐怖的感覺，猛地從他體內(nèi)爆發(fā)出來！

“呃啊——！”

阿瑞斯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吼，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心臟！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冷的手攥住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徹底的、令人窒息的僵化！

仿佛血液在瞬間停止了流動，肌肉纖維寸寸凝結(jié)！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狂暴、充滿原始?xì)⒙?*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視野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巷子兩側(cè)墻壁上的污漬扭曲成猙獰的鬼臉，遠(yuǎn)處酒館的喧囂變成了嗜血的吶喊！

一種純粹的、想要撕碎眼前一切活物的**，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靈魂，瘋狂滋長！

身體里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咆哮著饑餓，對血肉，對生命，對毀滅的極致渴望！

失控！

老瘸腿的警告再次回響，冰冷刺骨。

扮演…扮演什么？

獵人的本能是殺戮！

而他剛剛完成了一場獵殺！

這就是代價？

他親手點(diǎn)燃了火焰，也點(diǎn)燃了自己走向瘋狂的引線！

他痛苦地翻滾著，指甲深深摳進(jìn)巷子濕冷的泥土里，試圖對抗那吞噬一切的瘋狂。

然而，那冰冷的僵化和灼熱的殺意如同**兩重天，不斷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撕裂，屬于阿瑞斯·沃爾夫的部分正在被那源自魔藥的、原始的“獵人”意志粗暴地抹去！

視野越來越模糊，血紅中摻雜著不祥的墨綠和渾濁的暗黃斑點(diǎn)。

診所燃燒的噼啪聲、自己粗重如同風(fēng)箱的喘息聲、以及血液在血**近乎凝固的滯澀感，構(gòu)成了他意識里最后的喧囂。

就在這時，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徹底墜入瘋狂深淵、化為只知?dú)⒙镜囊矮F的最后一瞬——一點(diǎn)深紅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在他瀕臨熄滅的意識深處，倏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強(qiáng)烈，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迷霧、凌駕于現(xiàn)實(shí)之上的絕對存在感。

它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光，瞬間刺破了他意識中翻騰的血色和混亂的囈語。

緊接著，深紅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擴(kuò)散、彌漫，輕柔卻無可抗拒地將他的整個意識包裹、淹沒。

所有的劇痛、僵冷、殺戮的**、失控的恐懼…都在這一刻，被這深紅的潮水溫柔地?fù)崞?、隔絕。

他感覺自己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在泥濘中痛苦掙扎的軀殼，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溫柔地“牽引”著，向上，向上，不斷向上…穿過了燃燒診所升騰的濃煙，穿過了貝克蘭德鉛灰色的、永遠(yuǎn)被霧霾籠罩的天空，穿過了呼嘯的風(fēng)和無盡的黑暗…最終，定格在一片無邊無際的、亙古不變的灰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