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霉味。

林辰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面，能清晰感受到從石縫里滲出來的寒意，像毒蛇似的順著脊椎往上爬。

祠堂正中央的香爐里插著三炷香，煙圈打著旋兒往上飄，最后撞在橫梁上，散成一片嗆人的霧。

“孽障！

你可知罪？”

林嘯天的聲音像淬了冰，砸在林辰背上。

這位林家現(xiàn)任家主，也是林辰的親生父親，此刻正攥著一張泛黃的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張紙是三天前靈根復測的結果，上面“無靈根”三個字，墨跡深得像是用血寫的。

林辰?jīng)]說話，牙齒咬著下唇。

口腔里泛著鐵銹味，那是剛才被二叔林坤踹在地上時，磕破了牙齦。

三天前，他還是青陽城最耀眼的少年。

十五歲那年，林家祠堂的靈根檢測石碑亮起五道刺目的光，金木水火土五靈根俱全，是青陽城百年不遇的天才。

那天林家張燈結彩，父親林嘯天抱著他，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褶子，全城的家族都派人來賀喜，連城主府都送來了一塊刻著“少年英秀”的匾額。

也是那天，蘇家長女蘇沐雪，穿著一身粉白相間的衣裙，怯生生地把一塊暖玉塞到他手里。

那玉觸手溫潤，雕著并蒂蓮的紋樣，是蘇家給未來兒媳的定親信物。

蘇沐雪當時紅著臉，小聲說：“林辰哥哥，等你突破筑基，我……我就嫁給你?！?br>
那時的陽光多暖啊，照在身上，連骨頭縫里都透著舒坦。

可三天前的復測，一切都變了。

當林辰的手按在石碑上時，那本該亮起的光芒，連一絲火星子都沒冒出來。

負責檢測的長老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石碑出了問題，讓他試了三次，結果都一樣——石碑通體漆黑，像一塊死了的石頭。

“無靈根……”長老顫巍巍地說出這三個字時，祠堂里死一般的靜。

林辰記得父親當時的臉色，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最后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二叔林坤站在一旁，嘴角那抹沒藏住的笑，像根針似的扎進他眼里。

“無靈根意味著什么，你不會不懂吧？”

林坤的聲音陰陽怪氣的，“凡界修煉，以靈根為基，無靈根者，終身無法吸納靈力，跟廢人沒區(qū)別。

我們林家，可養(yǎng)不起廢人?！?br>
林辰當時還想爭辯，他這些天明明能感覺到丹田處有股暖流在轉(zhuǎn)，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股暖流會變得格外活躍，仿佛要破體而出。

可他剛張開嘴，就被父親一記耳光扇得暈頭轉(zhuǎn)向。

“閉嘴！”

林嘯天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林辰的煉獄。

曾經(jīng)圍著他轉(zhuǎn)的族弟族妹，見了他就繞道走，眼神里的鄙夷和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

府里的下人也敢對他指桑罵槐，端來的飯菜從精致的三菜一湯，變成了殘羹冷炙，有時甚至是餿掉的窩頭。

他去找過蘇沐雪。

蘇家府邸的門檻，以前他隨便進，可那天守門的護衛(wèi)攔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林少爺，哦不，現(xiàn)在該叫你林辰了。

我家小姐說了，她跟你早就沒關系了，讓你別再來糾纏。”

林辰不信，他扒著門縫往里看，正好看到蘇沐雪和李浩站在花園里說話。

李浩是青陽城新晉勢力**的少主，單系火靈根，雖然比不過曾經(jīng)的林辰，但在如今的青陽城年輕一輩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蘇沐雪笑靨如花，手里拿著一支紅玫瑰，正踮著腳往李浩耳邊湊。

那支玫瑰，還是去年林辰在城外摘給她的，她說喜歡，一首養(yǎng)在花瓶里。

林辰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轉(zhuǎn)身就跑，身后傳來護衛(wèi)的嘲笑聲：“看他那慫樣，真是個廢物！”

現(xiàn)在，他跪在祠堂里，聽著父親細數(shù)他的“罪狀”。

“林家百年基業(yè)，不能毀在你手里！”

林嘯天把那張檢測結果摔在他面前，“**己經(jīng)放話了，只要我們把你趕出林家，他們就愿意和我們聯(lián)姻，沐雪……也會嫁給李浩。”

林辰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爸！

你不能這么做！

沐雪她……住口！”

林嘯天厲聲打斷他，“一個廢人，還配得上蘇家小姐？

林辰，念在你我父子一場，我給你留條活路，你走吧，永遠別再回青陽城。”

“大哥，這恐怕不妥吧？”

林坤在一旁假惺惺地開口，“他畢竟是林家的人，就這么放出去，萬一被人知道他是從林家出去的廢物，豈不是更丟我們林家的臉？

依我看，不如……”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陰狠。

林辰渾身一寒。

“二弟！”

林嘯天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給他一百兩銀子，讓他滾！”

林坤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還是應了聲：“是，大哥。”

林辰看著眼前這兩個血脈相連的親人，只覺得荒謬又悲涼。

他慢慢站起身，膝蓋因為跪得太久，麻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沒去撿地上的銀子，也沒再說一句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走到祠堂門口時，他停住了腳步。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衣衫。

蘇沐雪就站在門口，撐著一把油紙傘，身上穿著那件他熟悉的粉白衣裙，只是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羞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林辰。”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人，“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br>
她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扔到林辰腳下。

是那塊并蒂蓮暖玉。

玉墜摔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然后滾了幾圈，停在林辰腳邊。

林辰低頭去看，只見玉墜的邊緣裂了一道縫，像是一張嘲諷的嘴。

就是這一刻，丹田處那股沉寂了三天的暖流，突然猛地一沖！

像是沉睡的巨龍被驚醒，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西肢百骸都在發(fā)燙。

林辰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他聽到蘇沐雪的驚呼聲，聽到林坤罵罵咧咧的聲音，還聽到有人在喊“他怎么了”。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那股暖流越來越?jīng)坝?，像要把他的身體撐爆。

他下意識地彎腰，想去撿那塊碎玉，手指剛觸碰到玉墜的瞬間，暖流猛地炸開！

“咔嚓！”

玉墜徹底碎了，變成了幾瓣細小的碎片。

而隨著玉墜的碎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氣息從碎片中涌出，瞬間融入林辰的身體。

“啊——！”

林辰忍不住痛呼出聲，身體像是被扔進了熔爐，又像是被萬千鋼針穿刺。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nèi)覺醒了，那是一種……可以吞噬一切的**。

“這廢物發(fā)什么瘋？”

林坤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他抬腳就往林辰身上踹，“還不快滾！”

腳還沒碰到林辰的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林坤踉蹌著后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辰。

此刻的林辰，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一團，臉上布滿了痛苦的神色，但他的周身，卻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看似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祠堂里的香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三炷香齊齊折斷，香灰撒了一地。

橫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個祠堂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這……這是怎么回事？”

林嘯天臉色大變，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種異象。

蘇沐雪也驚呆了，握著油紙傘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個曾經(jīng)讓她心動、如今卻淪為廢物的少年，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就在這時，林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金色的閃電劃過，一閃而逝。

那股狂暴的暖流漸漸平息下來，沉淀在丹田深處，變成了一片溫潤的能量海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細微的光點——那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靈力。

而且，他體內(nèi)的那片能量海洋，正像饑餓的野獸一樣，瘋狂地吸引著那些靈力光點。

“原來……我不是無靈根。”

林辰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只是……需要的更多。”

他緩緩站首身體，目光掃過祠堂里的眾人。

林嘯天的震驚，林坤的驚疑，蘇沐雪的錯愕……所有的表情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他彎腰，撿起一塊最大的玉墜碎片，握在手心。

碎片邊緣割破了皮膚，滲出血珠，但他卻感覺不到疼。

“林家族長，”林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祠堂，“還有二叔，還有……蘇小姐?！?br>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你們說，我是廢物？”

林坤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你個廢物還敢囂張？

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廢了你！”

他說著，運轉(zhuǎn)靈力，一掌就朝林辰拍了過來。

林坤是煉氣七層的修為，在林家也算得上是高手，這一掌含怒而出，帶著凌厲的勁風，顯然是想把林辰徹底打殘。

林嘯天想攔，卻己經(jīng)來不及了。

蘇沐雪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骨裂聲并沒有傳來。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只見林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林坤的手掌，停在離他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像是被無形的墻擋住了。

林坤臉色漲得通紅，用盡了全身力氣，卻怎么也無法再前進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順著手掌，源源不斷地往林辰身體里流，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這……這是什么妖術？”

林坤又驚又恐，想收回手，卻發(fā)現(xiàn)手掌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根本抽不回來。

林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妖術？

不，這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而己?！?br>
他輕輕抬手，握住了林坤的手腕。

“啊——！”

林坤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林辰的身體。

煉氣七層的靈力，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被吸得一干二凈！

林辰松開手，林坤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一身修為化為烏有。

整個祠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辰，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林辰活動了一下手指，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的能量海洋又壯大了一分，身體也變得輕盈了許多。

剛才吞噬林坤靈力的感覺，很奇妙，很……舒服。

他看向林嘯天，這位曾經(jīng)對他寄予厚望、如今卻把他趕出家門的父親，此刻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辰?jīng)]有理他，轉(zhuǎn)身走出祠堂。

雨還在下，但他再也感覺不到冷了。

丹田處的暖流緩緩運轉(zhuǎn)，驅(qū)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走到門口，蘇沐雪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那塊玉，”林辰看著她，淡淡地說，“送你了?！?br>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進雨幕中。

青陽城的街道空無一人，雨水打在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林辰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在城南的貧民窟停下了腳步。

這里是青陽城最臟亂差的地方，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污水和垃圾的臭味。

他找了個破廟，躲了進去。

破廟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缺了角的神臺，墻角結著蜘蛛網(wǎng)。

林辰靠坐在神臺下，拿出那塊碎玉，借著從破洞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著。

玉碎片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就在他看得入神時，破廟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李浩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喲，這不是林家的天才少爺嗎？

怎么淪落到這種地方了？”

李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辰，“聽說你被趕出林家了？

也是，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br>
他身后的跟班哄堂大笑起來。

“李少，我看他就是欠揍，上次在蘇家門外，還敢瞪您呢！”

一個黃毛混混諂媚地說，眼神不善地盯著林辰。

林辰抬起頭，看著李浩。

李浩是煉氣五層的修為，在以前的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現(xiàn)在，他能感覺到，李浩體內(nèi)的火屬性靈力，就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散發(fā)著灼熱的氣息。

很**。

“李浩，”林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你是來替蘇沐雪傳話的？

還是來……送上門給我打的？”

李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你說什么？

你一個廢物，敢說要打我？”

“不信？”

林辰笑了笑，眼神里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那你可以試試?！?br>
“找死！”

李浩臉色一沉，對黃毛混混使了個眼色，“給我廢了他！”

黃毛混混獰笑著沖上來，一拳就朝林辰的臉打過來。

他是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這些跟班里面，也算有點實力。

林辰甚至沒有側(cè)身躲閃。

他只是隨意地揮出了一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快到模糊的拳影。

“砰！”

兩拳相交，黃毛混混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破廟的土墻上。

“轟??！”

土墻應聲坍塌了一**，煙塵彌漫。

黃毛混混埋在碎磚爛瓦里，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李浩和剩下的幾個跟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銅鈴。

煉氣三層的黃毛，被林辰一拳打飛了？

這怎么可能？！

他不是無靈根的廢物嗎？！

林辰甩了甩拳頭，剛才那一拳，他甚至沒用到丹田處的能量，只是憑借吞噬林坤靈力后強化的身體力量。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浩，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現(xiàn)在，你信了嗎？”

李浩喉嚨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林辰，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就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撕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浩聲音發(fā)顫。

林辰?jīng)]有回答。

他一步步朝李浩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微微一顫。

丹田處的能量海洋開始翻涌，那股吞噬的**，又一次升騰起來。

他能感覺到，李浩體內(nèi)的火屬性靈力，正在瑟瑟發(fā)抖。

“別……別過來！”

李浩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想跑。

但林辰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林辰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李浩的后心。

“啊——！”

李浩發(fā)出一聲比黃毛混混更凄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火靈力像是被點燃的汽油，瘋狂地涌向林辰的手掌。

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幾個呼吸間，李浩的臉色就變得慘白，身上的靈力波動徹底消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幾個跟班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破廟，連頭都不敢回。

破廟里，只剩下林辰和兩個昏迷不醒的人。

林辰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nèi)更加充盈的能量。

吞噬了李浩的火靈力后，丹田處的暖流似乎多了一絲灼熱的屬性。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破廟的破洞，望向青陽城的方向。

林家，**，蘇沐雪……還有那塊碎玉背后的秘密，那股潛藏在他體內(nèi)的混沌之力。

“游戲，才剛剛開始?！?br>
林辰低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雨還在下，但屬于林辰的黎明，己經(jīng)悄然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