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柱！

天柱！

樓下放鞭炮啦！

你小子行啊！”

“***！

正兒八經(jīng)吃皇糧啊天柱！

給咱們這破小區(qū)掙大臉啦！”

“開窗！

鐵柱！

接著！”

樓下張大爺那破鑼嗓子混雜著一陣“噼里啪啦”二踢腳的巨響，猛地撕碎了王天柱家臥室窗簾的寧靜。

他渾身一激靈，差點(diǎn)從床上栽下去。

鐵柱揉了揉糊滿眼屎的眼睛，愣了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這震耳欲聾的喧嘩，這彌漫在破風(fēng)扇送進(jìn)來的微風(fēng)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兒，這樓下隱約傳來的“天柱考上啦”的嚷嚷……沒錯！

他，王天柱，在歷經(jīng)筆試刷題山、面試關(guān)卡海，終于熬出頭了！

公考上岸了！

旱澇保收的鐵飯碗，就在那本油墨噴香的錄取通知書里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卮е兀?br>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乎氣兒“噌”地竄上天靈蓋，王天柱光著腳丫子“咚咚咚”沖到窗邊，“嘩啦”一聲猛地把那扇飽經(jīng)風(fēng)霜、玻璃上還糊著不知哪年窗花的窗戶拉開。

嗬！

樓下小院里那叫一個群魔亂舞！

二單元的李嬸子，端著一盆剛從鍋里撈出來的煮雞蛋，熱氣騰騰地給圍觀的鄰居們分發(fā)，那動作麻利得像她年輕時在廠里打鐵的架勢；樓下車棚的王麻子，踩著嘎吱作響的三輪車，小喇叭循環(huán)播放著跑了調(diào)的《好日子》，咿咿呀呀，喜慶中透著一絲荒誕；院中間那棵比鐵柱年紀(jì)還大的老槐樹下，張大爺正唾沫橫飛地指揮幾個小伙兒往**上寫字——大紅**抖開的剎那，幾個粗獷歪斜的白色大字差點(diǎn)晃瞎了王鐵柱的眼：“熱烈祝賀本小區(qū)之光王天柱同志榮登**殿堂！??！”

“好?。?！”

院兒里頓時山呼海嘯，震得老槐樹枝葉亂顫，一只黑烏鴉“嘎”的一聲不滿地飛走了。

王天柱半邊身子探出窗臺，沖著樓下?lián)]舞著手臂，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謝…謝謝大家！

謝謝街坊西鄰！

我王天柱出息啦?。。?br>
以后咱小區(qū)有事兒說話！”

那份屬于底層人民的、沉甸甸的“出息”感，帶著樓下廉價鞭炮的硝煙味兒和被汗水浸透的希望，把他撐得像個即將爆炸的氣球，又沉又滿，飄飄欲仙。

他傻笑著關(guān)上窗戶，那點(diǎn)沒消散的熱乎勁兒還在天靈蓋盤旋。

他撲到床上，拿起那份躺在硬紙板文件夾里的錄取通知書，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摸索著那冰涼的紙張，嘴里不住念叨：“值了——值了——那幾宿沒白熬?！?br>
仿佛是為了回應(yīng)他滾燙的喜悅，“叮咚！”

一聲，那部摔得邊角坑坑洼洼、后殼還有道裂紋的手機(jī)清脆地響了一下。

通知燈閃爍，是短信。

“總算來了！”

王鐵柱心頭一喜，搓搓手，一把抓過手機(jī)劃開鎖屏，嘴里還嘟囔，“肯定是具體報道地址和流程，嘿嘿，組織部的大領(lǐng)導(dǎo)們真夠效率的……”他興沖沖地點(diǎn)開那條新信息。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咧到耳根的笑臉。

下一瞬，笑容僵硬在臉龐中央。

短信正文簡潔得如同催命符：尊敬的王天柱同志：歡迎加入閻羅殿綜合管理部！

請于明早八時準(zhǔn)時到崗。

具體報到地點(diǎn)：黃泉路1號，*都第一辦公樓三層301室。

請攜帶通知書及個人一寸免冠近照（白底，請勿PS）。

單位聯(lián)絡(luò)人：黑無常，白無常。

遲到扣功德，詳情查閱附件《陰間***管理暫行規(guī)定》V3.0。

附件圖標(biāo)赫然是個煞白的骷髏頭，正對他露出一個像素點(diǎn)構(gòu)成的詭異微笑。

王鐵柱捏著手機(jī)的手心里的汗“滋溜”一下冒出來。

他眼珠子瞪得差點(diǎn)脫離軌道，死死黏在那目的地“黃泉路1號”和“閻羅殿”上。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樓下小區(qū)里的喧囂——二踢腳的巨響，張大爺扯著嗓子的指揮，鄰居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全都消失了，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王鐵柱猛地打了個哆嗦，一股涼氣從尾巴骨“嗖”地竄上天靈蓋。

他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嘶……真***疼！”

王天柱捂著臉，眼淚差點(diǎn)飆出來。

疼，不是夢。

樓下剛才還山呼海嘯的“王天柱出息啦！”

手機(jī)屏幕上，“黃泉路1號”、“*都第一辦公樓”、“黑無常，白無?！?、“扣功德”這些詞兒，像一群喝高了的跳蚤，在他視網(wǎng)膜上瘋狂蹦迪。

那個像素點(diǎn)的骷髏頭像，嘴角似乎又往上咧了咧，像是在說：“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我……我出息到地府去了？！”

王天柱的聲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閻羅殿綜合管理部？

我考的是**殿堂??！

殿堂！

不是殿后啊喂！”

他猛地?fù)浠卮采希话殉鹉欠荨坝湍珖娤恪钡匿浫⊥ㄖ獣?，手抖得像得了癲癇。

剛才還覺得金燦燦的國徽印章，此刻怎么看怎么像個小號判官筆畫的圈。

“冷靜！

王天柱！

你要冷靜！”

他對著空氣低吼，試圖用意志力壓下腦子里嗡嗡作響的蜂群，“一定是**短信！

對！

現(xiàn)在AI**老猖狂了！

連我二大爺?shù)酿B(yǎng)老錢都騙！

騙子連地府都敢碰瓷了？

膽兒挺肥??！”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股子硫磺味兒的決心，手指哆嗦著，照著短信里的號碼撥了回去——他甚至沒注意到那號碼是一串詭異的“44444444444”。

“嘟……嘟……嘟……”忙音？

不，這聲音更像是……骨頭在空曠的走廊里滾動？

王天柱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里卡了個秤砣。

電話通了。

一個聲音傳來，不是想象中的陰森鬼氣，反而帶著一種……嗯，一種社畜特有的、被生活反復(fù)摩擦后的疲憊感，還夾雜著點(diǎn)電流的滋啦聲。

“喂？

誰??？”

聲音懶洋洋的，**音里隱約還有“嘩啦啦”類似搓麻將的聲音，以及一個尖細(xì)的聲音在喊：“碰！

老黑你手氣忒好了吧！”

“呃……我、我找……黑無常？

白無常？”

王天柱舌頭打結(jié)，感覺自己像個在**殿門口問路的傻狍子。

“哦，新來的王天柱吧？”

那疲憊的聲音瞬間切換成標(biāo)準(zhǔn)**腔，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短信收到了？

明早八點(diǎn)，黃泉路1號*都第一辦公樓三層301，帶通知書和一寸白底免冠近照，別P圖！

P圖會被識別為虛假報到，首接扣一百功德起步！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別P圖！

別P圖！

別P圖！”

**音里那個尖細(xì)的聲音又響起來：“小白！

別磨嘰了！

快出牌！

老黑這把清一色要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