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冰冷黏膩的觸感鉆進(jìn)掌心，陳燼猛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不是夢。

窗外，一輪碩大無朋的血月高懸，猩紅光暈浸染了整片支離破碎的天空，把漂浮的塵埃都染成了血沫。

更滲人的是地面——厚厚一層暗紅色菌毯如同活物的皮膚，覆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血月光下緩慢地起伏、搏動，貪婪地吞噬著殘存的柏油路面和扭曲變形的車輛殘骸。

遠(yuǎn)處，幾株猙獰的巨藤拔地而起，藤蔓上尖銳的倒刺在月光下閃著幽光，無聲地絞纏著一棟半塌的寫字樓。

死寂。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就只有菌毯下傳來某種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蠕動聲。

副駕上，林薇——他曾經(jīng)以為能在這**末世里互相取暖的女友——留下的最后一點(diǎn)香水味還沒散盡，卻混入了濃重的血腥氣。

他低頭，方向盤正中央，一**暗紅近黑的血跡己經(jīng)半干涸，邊緣凝固成猙獰的硬痂，像一塊丑陋的傷疤烙在冰冷的塑料上。

他的血。

被那個(gè)叫李少的浮空城狗腿子用槍托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時(shí)濺出來的。

“**…” 陳燼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咒罵，牽動了額角的傷口，**辣地疼。

他記得林薇最后那個(gè)眼神，不是愧疚，是**裸的、急于甩脫累贅的漠然。

也記得李少那輛改裝過、噴著囂張火焰涂裝的越野車引擎轟鳴著揚(yáng)長而去，卷起菌毯上猩紅的塵埃，帶走了他們僅存的食物、凈水、還有那把能打穿腐尸腦殼的霰彈槍。

留給他的，只有這輛快散架的破油罐車，一個(gè)空蕩蕩的駕駛室，和外面這片能吞掉所***的猩紅地獄。

他狠狠抹了把臉，指尖蹭到額角的血痂，刺痛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不行，不能死在這里，變成菌毯的養(yǎng)料或者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員！

就在這時(shí)，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刮擦聲刺破了死寂！

“哐…吱嘎…吱嘎…”聲音來自駕駛室側(cè)門！

陳燼猛地扭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張腐爛得幾乎不**形的臉緊貼在布滿污垢的車窗上。

灰敗的眼珠毫無生氣，渾濁得如同蒙塵的玻璃球，卻死死“盯”著車內(nèi)的活物。

半邊臉頰的肌肉己經(jīng)消失，露出森白的顴骨和幾顆搖搖欲墜的黃牙。

一只只剩下白骨指節(jié)的手掌正瘋狂地抓**玻璃，指甲刮過玻璃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是腐尸！

不止一只！

“哐！

哐！

哐！”

沉重的撞擊聲從車尾傳來，整個(gè)油罐車都隨之震動。

后視鏡里，影影綽綽，至少七八個(gè)扭曲蹣跚的身影正圍攏過來，用身體、用殘肢瘋狂地沖擊著脆弱的車身鐵皮。

菌毯在他們腳下如同沸騰的血漿，隨著它們的動作劇烈翻涌。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心臟。

陳燼下意識去摸腰間——空的！

槍被拿走了！

他環(huán)顧駕駛室，只有角落里一把沾滿油污、用來擰油罐閥門的沉重活動扳手。

“吼——！”

車窗邊的腐尸似乎被車內(nèi)鮮活的氣息徹底刺激，發(fā)出一聲嘶啞空洞的咆哮，腐爛的頭顱猛地撞向玻璃！

“咔嚓！”

一道蛛網(wǎng)般的裂痕瞬間炸開！

退無可退！

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的狂暴熱流，猛地從陳燼心底最深處炸開！

那不是情緒，更像是某種實(shí)質(zhì)性的、滾燙的巖漿，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沿著他的脊椎瘋狂竄升，首沖頭頂！

劇痛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太陽穴，視野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呃啊——！”

他抱住頭，痛苦地蜷縮，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無形的巨手撕扯、**。

白光中，奇異的景象浮現(xiàn)：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首接、更本質(zhì)的感知。

他清晰地“看”到了駕駛室鐵皮門內(nèi)里縱橫交錯(cuò)的金屬骨架，看到了方向盤下方包裹著電線的金屬管，甚至“感覺”到了車門外那只腐尸顱骨里幾顆鑲嵌的金屬假牙！

一個(gè)瘋狂到極點(diǎn)的念頭，伴隨著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如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的意識——**動起來！

讓它們動起來！

**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帶著他瀕死的全部意志，狠狠攫住了門板內(nèi)一根手指粗的橫向金屬支撐梁！

“給我——出來?。　?br>
陳燼目眥欲裂，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gè)意念“拔”了出來！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駕駛室厚重的鐵皮車門內(nèi)側(cè)，靠近車窗的位置，猛地向外凸起一個(gè)尖銳的三角形！

那凸起并非鈍器撞擊，而是有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狠狠刺穿了鐵皮！

一根沾著陳燼新鮮血跡、帶著毛刺的粗壯金屬條，如同被無形巨力鍛造的標(biāo)槍，瞬間貫穿了緊貼車窗的腐尸頭顱！

噗嗤！

腐爛的頭顱像熟透的爛西瓜一樣爆開！

粘稠的黑血和灰白的腦漿混合著碎骨，猛地噴濺在布滿裂痕的車窗上！

那只瘋狂抓撓的手瞬間僵首，腐尸軟軟地癱倒下去。

車外瘋狂撞擊的腐尸群，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同類“死亡”的氣息震懾，動作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駕駛室里，陳燼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

額頭的傷口因?yàn)閯偛诺谋l(fā)再次裂開，溫?zé)岬孽r血混著汗水流進(jìn)眼角，帶來一片刺痛的血色視野。

太陽穴還在突突地狂跳，殘留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著某種狂暴力量的感覺，正在那劇痛的余燼中瘋狂滋長。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汗混合物，目光死死盯住方向盤上那片半凝固的、屬于自己的暗紅血跡。

冰冷的鐵銹味和濃重的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里交織、彌漫。

他咧開嘴，沾血的牙齒在血月微光下白得滲人。

“好戲…” 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帶著鐵與血的腥氣，“…才剛開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