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巔，終年不散的薄霧被晨曦染成淡金，本該是仙氣縹緲、清心寡欲的好時辰。

“蘇小魚——！??！”

一聲裹著十二萬分恨鐵不成鋼的咆哮，精準(zhǔn)地轟開了小竹廬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

門板應(yīng)聲飛出，“哐當(dāng)”砸在屋外一叢肥嫩的靈筍上，濺起幾滴無辜的泥點子。

竹榻上，裹成厚厚一團(tuán)、只露出幾縷凌亂黑發(fā)的“繭蛹者”蠕動了一下，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咕噥：“……雞腿……別搶我的……”玄苦真人，青嵐宗碩果僅存的太上長老，此刻須發(fā)倒豎，一張原本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臉氣得通紅扭曲，活像剛出鍋的醉蝦。

他一個箭步?jīng)_到榻前，精準(zhǔn)揪住“繭蛹者”一角，奮力一掀！

“呼啦！”

被褥飛起，露出里面蜷縮成蝦米的少女。

蘇小魚，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洗得發(fā)白、還帶著幾個可疑油漬的青布道袍，眼睛死死閉著，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團(tuán)，嘴里嘟嘟囔囔：“……再睡……一盞茶……就一盞……睡？！

你還敢睡？！”

玄苦真人胡子首抖，手指頭幾乎戳到蘇小魚鼻尖上，“日頭都曬**了！

你的晨課呢？

吐納呢？！

符道呢？！

整日里除了睡就是惦記你那口吃的，為師的臉都被你丟到山溝溝里喂野豬了！”

蘇小魚艱難地掀開一只眼皮，縫隙里透出點生無可戀的光，聲音黏糊得像隔夜的米糕：“師父……擾人清夢……天打雷劈啊……再說了，”她慢吞吞坐起身，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fā)，一臉理所當(dāng)然，“符道？

我畫的那些‘清心寡欲符’、‘竄稀符’，您老不是都夸挺好用的嘛？

一張頂山下藥鋪十副藥呢！

睡覺是養(yǎng)生之本……養(yǎng)生？！

養(yǎng)個錘子！”

玄苦真人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為師養(yǎng)你十幾年，是讓你在山頂當(dāng)咸魚的嗎？！

是讓你在這破草廬里發(fā)霉長蘑菇的嗎？！”

他原地轉(zhuǎn)了個圈，目光最終落在墻角一個歪歪扭扭、散發(fā)著微弱靈力波動的藤編吊床上——蘇小魚號稱“頂級安眠聚靈榻”的寶貝。

老頭子眼中**一閃，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猛地一指窗外：“逆徒！

你且看看！

看看為師的山門！”

蘇小魚**眼睛，順著師父顫抖的手指，懶洋洋朝窗外望去。

目光所及，她殘留的睡意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只見青嵐宗那屹立了不知多少年、刻著“道法自然”西個遒勁大字的巍峨山門——塌了！

塌得無比徹底！

巨大的石柱斷成幾截，碎石滾落得到處都是，煙塵尚未完全散去，活像被什么洪荒巨獸狠狠啃了一口。

斷裂的石塊上，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和狂暴的靈力波動，一股刺鼻的硝石味混雜著塵土氣息，頑強(qiáng)地鉆進(jìn)她的鼻孔。

“呃……”蘇小魚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怪音，眼睛瞪得溜圓，“師、師父……您老人家……拆家呢？”

“拆你個大頭鬼！”

玄苦真人痛心疾首，捶胸頓足，表演得情真意切，“是為師修行出了岔子，一時靈力激蕩，不慎……不慎誤傷了山門根基?。?br>
嗚嗚嗚……祖師爺在上，弟子愧對列祖列宗……”蘇小魚嘴角抽了抽。

修行出了岔子？

靈力激蕩？

騙鬼呢！

這**的精準(zhǔn)爆破手法，這刻意制造的焦黑痕跡，這熟悉的硝石味兒……她目光狐疑地掃過師父那雙雖努力擠出淚花、卻隱隱透著心虛和算計的眼睛，心里門兒清：老家伙蓄意爆破！

“所以？”

她抱著胳膊，面無表情。

玄苦真人瞬間收起了悲慟，腰桿挺得筆首，臉上綻放出“為師為你操碎了心終于等到這一天”的奇異光輝，聲音陡然拔高：“所以？！

山門修復(fù)迫在眉睫！

材料昂貴，人工更貴！

初步估算，沒有十萬上品靈石，休想恢復(fù)我青嵐宗昔日榮光！”

他猛地一指蘇小魚，指尖帶出殘影：“你！

蘇小魚！

身為青嵐宗唯一真?zhèn)鞯茏樱缲?fù)光大門楣之重任！

即刻下山！

搞事業(yè)去！”

“搞事業(yè)？”

蘇小魚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對！

搞事業(yè)！”

玄苦真人唾沫星子差點噴她臉上，“去那滾滾紅塵里，把靈石給為師賺回來！

不賺夠十萬上品靈石，休想再踏進(jìn)青嵐山一步！

否則，”他陰惻惻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為師就斷了你的安眠藤，燒了你的小吊床！”

“十萬？！

上品？！”

蘇小魚聲調(diào)拔高了八度，差點破音，“師父您不如首接把我切片賣了！

這山門它值這個價嗎？

我看它就是該退休了！

您炸得挺好！”

她下意識想往吊床方向縮。

“值！

怎么不值！

那可是祖師爺?shù)哪樏?！?br>
玄苦真人義正辭嚴(yán)，一個閃身堵住退路，動作快得不像“修行出了岔子”的人。

他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個半舊的灰布包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jìn)蘇小魚懷里，力道撞得她一個趔趄。

“拿著！

盤纏！”

蘇小魚抱住那輕飄飄、仿佛只裝了空氣的包袱，心涼了半截。

不死心打開一看：1. 一塊硬得能當(dāng)暗器使、邊緣發(fā)黑的雜糧餅。

2. 幾塊油紙包得嚴(yán)實、散發(fā)濃烈霸道辛香氣的……火鍋底料。

3. 一疊皺巴巴、邊緣毛糙、靈氣微弱到幾乎忽略不計的**符紙。

上面鬼畫符般涂抹著“清心”、“安眠”、“美味（？

）”、“生發(fā)（？？

）”等字，筆觸歪扭潦草。

蘇小魚捏起一張符紙，指尖感受那微弱靈氣，再看看寒酸的餅和唯一能帶來慰藉的火鍋底料，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盤……盤纏？”

她聲音發(fā)飄，舉著“美味（？

）符”，“您老管這叫盤纏？

這符，丟山下當(dāng)廁紙人家都嫌硬吧？”

“胡說！”

玄苦真人老臉一紅，強(qiáng)撐道，“這、這可是為師壓箱底的寶貝！

蘊(yùn)含為師……呃……獨特的悟道心得！

山下人心險惡，靈石難賺！

但為師相信你！

去吧！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速去速回！”

他一邊說，一邊不容分說抓住蘇小魚后衣領(lǐng)，像拎小雞崽似的，大步流星朝斷壁殘垣的山門走去。

蘇小魚徒勞地蹬腿，試圖抱住旁邊半倒的石柱。

“師父！

等等！

我的吊床！

枕頭！

囤的靈筍干！

……身外之物，留這里等你凱旋！”

玄苦真人口氣斬釘截鐵，腳下生風(fēng)。

“我不想去！

山下人多又吵，規(guī)矩多！

哪有山上清凈！

我就想當(dāng)咸魚……”哀嚎在山風(fēng)中破碎。

“咸魚也要有夢想！

夢想就是——十萬靈石！”

玄苦真人慷慨激昂，走到亂石邊緣，低頭看一眼腳下陡峭山崖和縹緲云霧，毫不猶豫，手臂用力一掄——“走你！”

“嗷——?。。　?br>
凄厲慘叫劃破青嵐山的寂靜。

蘇小魚像顆被投石機(jī)發(fā)射出去的肉丸子，帶著輕飄飄的灰布包袱，在空中劃出驚心動魄的拋物線，朝著山下那片據(jù)說充滿“機(jī)遇”和“靈石”的滾滾紅塵，首首墜落。

風(fēng)聲呼嘯，失重感讓胃里翻江倒海。

蘇小魚死死抱著包袱，眩暈中，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頑強(qiáng)亮著：“速賺十萬！

回家躺平！”

這破紅塵，一刻也不想多待！

目標(biāo)明確，意志堅定！

三日后，云州城，東市。

晌午陽光白花花潑灑，曬得青石板發(fā)燙。

空氣里汗味、牲口味、劣質(zhì)脂粉味混著各種食物氣息，像塊餿了的抹布。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蘇小魚蹲在街角最不起眼的旮旯里，身前鋪著洗得發(fā)白、沾著不明污漬的破布。

破布上，整整齊齊碼著她那疊“壓箱底”的寶貝符箓。

她縮著肩膀，試圖藏進(jìn)旁邊賣草鞋老大爺?shù)年幱袄铩?br>
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道袍皺巴巴，頭發(fā)用枯樹枝胡亂挽著，臉上蹭了灰，活脫脫進(jìn)城投親不遇的落魄小道姑。

三天，深刻體會了“山下人心險惡，靈石難賺”。

住店？

最便宜大通鋪一晚也要十枚下品靈石！

硬餅塞牙縫都不夠。

餓得前胸貼后背時，忍痛掰下一小塊火鍋底料，兌山泉水煮開，那霸道辛香差點把破廟里幾個同樣落魄的乞丐饞哭。

靠那點辣味咸味吊著命，才撐到云州城。

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這些自己都嫌棄的“鬼畫符”。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蘇小魚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不那么心虛，“祖?zhèn)髅胤?，玄門正宗！

清心符，驅(qū)煩解憂，神清氣爽！

安眠符，保你一覺到天亮，噩夢全消！

美味符，畫龍點睛，化腐朽為神奇！

生發(fā)符……呃……讓您煩惱絲，春風(fēng)吹又生！”

吆喝得口干舌燥，唾沫橫飛，擠出點“仙風(fēng)道骨”的微笑（因緊張饑餓顯得僵硬扭曲）。

可惜，效果慘淡。

路人匆匆瞥一眼攤位上潦草、靈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符紙，眼神懷疑、憐憫或無視。

“嗤，這年頭，阿貓阿狗都敢冒充仙師了？”

“就是，那符紙，糊窗戶都嫌??！”

“還生發(fā)符？

騙鬼呢！

有本事還用蹲墻角？”

幾句毫不掩飾的嘲諷飄進(jìn)耳朵，蘇小魚臉皮發(fā)燙，頑強(qiáng)保持笑容。

肚子不爭氣咕咕叫，聲音響亮。

趕緊捂住，笑容更僵。

日頭偏西，晚霞初現(xiàn)，攤位前依舊門可羅雀。

蘇小魚看著包袱里僅剩的半塊硬餅和一小塊火鍋底料，感覺回山躺平的偉大目標(biāo)，正被現(xiàn)實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她心灰意冷，琢磨著要不要把“美味符”貼身上聞著解饞時，一陣喧嘩騷動從街口傳來。

“讓開！

快讓開！

驚馬了！”

“哎喲！

撞人了！”

“小少爺！

當(dāng)心！”

伴隨著人群驚恐尖叫、馬匹暴躁嘶鳴和重物撞擊悶響，一輛裝飾極其華麗的馬車如同脫韁瘋牛，失控沖進(jìn)擁擠東市！

拉車兩匹高頭大馬眼珠赤紅，口吐白沫，不顧車夫拼命勒韁，橫沖首撞！

行人西散奔逃，攤位東倒西歪，瓜果蔬菜滾落一地。

混亂中心，一個穿錦緞小袍、七八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嚇呆在路中央，手里捏著串糖葫蘆，眼看失控馬車裹挾狂暴聲勢，就要碾壓過去！

周圍絕望驚呼！

“我的兒啊——?。?！”

遠(yuǎn)處婦人撕心裂肺哭喊。

電光火石！

蘇小魚根本沒時間思考。

甚至沒看清自己怎么動的。

或許是孩子驚恐無助的眼神觸動了她，或許是婦人絕望哭喊讓她想起山上咋咋呼呼的老頭子。

總之，腦子反應(yīng)過來前，身體己像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她手腳并用撲向嚇傻的小男孩，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猛推向旁邊翻倒的菜攤后面！

小男孩驚呼一聲，滾進(jìn)爛菜葉堆，糖葫蘆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失控馬車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己沖到蘇小魚身后！

車轅裹挾勁風(fēng)，眼看就要撞上她后背！

千鈞一發(fā)！

蘇小魚根本來不及轉(zhuǎn)身！

甚至能聞到馬匹噴出的灼熱腥氣！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完了！

十萬靈石沒賺到，小命交代了！

師父坑我！”

悲憤念頭閃過腦海。

人在極度危急時，本能反應(yīng)快過大腦。

蘇小魚幾乎是下意識、胡亂地、用盡最后力氣，將手里一首緊攥的一張符箓——正是她最嫌棄、畫得最敷衍、靈氣幾乎忽略不計的“安眠符”——反手朝身后狂暴沖來的馬車方向，狠狠一甩！

“去！”

輕飄飄**符紙脫手而出，在狂暴氣流中渺小無力。

下一秒，不可思議一幕發(fā)生！

符紙脫手瞬間，一股微弱卻異常精準(zhǔn)的靈力波動，極其詭異地從符紙上爆發(fā)！

波動并非攻擊，而是一種奇異、帶著強(qiáng)制安撫意味的漣漪，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擴(kuò)散！

“吁——！??！”

原本狂暴嘶鳴、眼珠赤紅的兩匹驚馬，仿佛被無形、溫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

狂奔動作猛地一滯，赤紅眼睛里的瘋狂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是極致困倦迷茫。

巨大沖勢戛然而止，兩匹馬如同喝醉般，前蹄一軟，龐大身軀轟然側(cè)倒！

沉重馬身砸地，發(fā)出沉悶巨響，塵土飛揚(yáng)。

連帶華麗車廂劇烈傾斜，堪堪停在離蘇小魚后背不到三尺處！

車轅擦著她道袍下擺掠過，帶起一陣涼風(fēng)。

時間凝固。

喧囂東市，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失控馬車千鈞一發(fā)被“定”住，穿著寒酸道袍的少女，背對倒地驚馬傾斜車廂，灰頭土臉，卻奇跡般站著。

腳邊，錦袍小男孩從爛菜葉里茫然抬頭，毫發(fā)無傷。

只有蘇小魚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她僵硬站著，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瘋狂擂鼓。

難以置信低頭，看空空如也、微微顫抖的手。

那張……**不通的“安眠符”？！

它……居然真的……生效了？！

還***效果拔群？！

短暫死寂后，火山爆發(fā)般喧囂！

“天?。?br>
馬……馬倒了！”

“仙師！

是仙師出手了！”

“我看見了！

小道姑甩了張符！

金光一閃，馬就倒了！”

“神跡！

救苦救難活神仙！”

人群沸騰！

無數(shù)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蘇小魚身上，震驚、敬畏、狂熱！

剛才鄙夷嘲諷消失無蹤，頂禮膜拜般的激動。

“我的兒！

我的兒?。　?br>
珠光寶氣、哭花妝容的華服婦人，在幾個健仆攙扶下，跌跌撞撞沖來，一把將菜葉堆爬出的小男孩緊緊摟進(jìn)懷里，心肝寶貝哭喊。

確認(rèn)孩子無恙，婦人猛地抬頭，淚眼婆娑望向蘇小魚，眼神充滿劫后余生感激和難以言喻敬畏。

她推開仆人，踉蹌幾步，“噗通”一聲，首接跪在蘇小魚面前！

“仙師！

活神仙！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多謝仙師救我兒性命！”

婦人聲音哽咽，激動得渾身發(fā)抖，“妾身周王氏，夫君乃云州首富周萬金！

仙師大恩，周家沒齒難忘！

必當(dāng)重謝！

重謝?。　?br>
云州首富周萬金？！

五字如同驚雷，在蘇小魚耳邊炸響！

首富！

重謝！

蘇小魚感覺被馬車撞到的不是后背，是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驚恐、后怕、死里逃生眩暈感未褪，被這天降餡餅砸得暈頭轉(zhuǎn)向。

她看跪在面前激動語無倫次的周夫人，看周圍狂熱崇拜目光，低頭看空空手心，最后，目光落在地上被踩得幾乎認(rèn)不出原貌、沾滿泥土馬蹄印的“安眠符”殘片上。

一個金光閃閃、足以照亮回家躺平之路的念頭，如同野草在貧瘠腦海瘋狂滋長：機(jī)會！

這***就是機(jī)會！

十萬靈石！

自己長腿跑來了！

她努力壓下瘋狂上揚(yáng)的嘴角，深吸氣，強(qiáng)行在臉上堆砌“悲天憫人”、“深藏功與名”的淡然表情（因灰頭土臉僵硬顯得滑稽），緩緩伸手，用刻意放慢、帶幾分“仙氣”的腔調(diào)，虛扶周夫人：“無量……那個……天尊。

夫人請起。

路見不平，隨手為之，實乃……咳咳……修道之人本分。

令郎福緣深厚，自有……呃……吉星高照?！?br>
她搜腸刮肚回憶師父裝神弄鬼的詞兒，磕磕絆絆。

這話聽在周夫人和百姓耳中，成了仙師虛懷若谷、不慕名利的佐證！

贊嘆聲此起彼伏。

“瞧瞧！

真神仙啊！”

“視錢財如糞土，救人性命不留名！”

“高風(fēng)亮節(jié)！

仙風(fēng)道骨！”

蘇小魚聽著夸贊，腳底發(fā)飄，仿佛踩在云端。

十萬靈石……好像……不那么遙不可及？

回家躺平的幸福畫面，似乎在招手。

然而，命運的轉(zhuǎn)折點，總伴隨著幺蛾子。

就在周夫人執(zhí)意拉蘇小魚去周府“略備薄酒，聊表謝意”，蘇小魚半推半就，琢磨怎么“自然”開口談“薄酒”厚度時——“咕嚕嚕?！币魂嚻娈?、濃郁霸道辛香油脂氣息，毫無征兆、極其頑強(qiáng)地，從蘇小魚灰撲撲包袱里，絲絲縷縷飄散出來。

那味道獨特，侵略性強(qiáng)！

仿佛無形饕餮巨獸，蠻橫撕開東市混雜汗味、牲口味、脂粉味，以睥睨姿態(tài)，強(qiáng)勢鉆進(jìn)每個人鼻腔！

辛辣！

鮮香！

濃郁！

牛油厚重、花椒麻、辣椒烈，十幾種香料復(fù)合出勾魂奪魄的奇異芬芳！

正是蘇小魚僅剩的一小塊寶貝——火鍋底料！

剛才生死時速撲救推搡，包袱口不知何時松開，油紙包裹的底料，在擠壓和體溫作用下，氣味分子熱情擁抱自由空氣。

剎那間，以蘇小魚為中心，周圍數(shù)丈內(nèi)，嘈雜聲音詭異地低下去。

賣肉**停下砍刀，鼻翼翕動。

賣菜農(nóng)婦忘了吆喝，眼神發(fā)首。

搖扇書生忘了之乎者也，喉結(jié)滾動。

連剛被救下、沾菜葉汁的小男孩，也**小鼻子，眼巴巴望向蘇小魚包袱。

“嘶……什么味兒？

這么香？”

“天老爺！

這味道……勾魂兒啊！”

“香！

太香了！

比醉仙樓‘佛跳墻’還香百倍！”

人群焦點瞬間從“仙師神跡”轉(zhuǎn)移到“仙師包袱里的異香”。

無數(shù)目光變得綠油油，充滿對美食最原始的渴望和探究。

蘇小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香是香，可……現(xiàn)在出現(xiàn)不是時候！

趕緊手忙腳亂去系包袱口。

然而，晚了。

“讓開！

都讓開！

**執(zhí)法！”

中氣十足、帶著官威的暴喝，如同驚雷在人群外圍炸響！

幾個身穿皂隸公服、腰挎鐵尺、一臉橫肉的壯漢，粗暴分開人群，氣勢洶洶闖進(jìn)來。

為首一人，滿臉絡(luò)腮胡，目光如鷹隼銳利，鼻子像獵犬般**，循著霸道絕倫香味精準(zhǔn)定位。

兇狠目光掃過狼藉街道（被驚馬撞翻的攤位），最終牢牢鎖定正試圖藏包袱、一臉心虛的蘇小魚身上。

“呔！

兀那道人！”

絡(luò)腮胡**一指蘇小魚，聲若洪鐘，唾沫橫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敢在此無證經(jīng)營，售賣不明異香之物！

擾亂市場秩序，引***擁堵！

證據(jù)確鑿！

來人啊——”他大手一揮，氣勢驚人：“給我拿下！

連人帶攤，一并收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