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大秦挽歌
冰冷。
這是意識復(fù)蘇的第一個感覺，深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jié)。
緊接著，是劇痛。
一種鋒銳、決絕、帶著鐵銹腥氣的劇痛，正死死抵在我左側(cè)頸項最脆弱的搏動之處。
皮膚被割開了一線，溫?zé)岬囊后w正順著冰冷的金屬緩緩滑下，粘稠而緩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主動將那致命的鋒刃更深地送進自己的血肉。
（我在哪兒？
這是什么？
誰在**？
為什么痛得如此真實？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鏡子，尖嘯著刺入腦海：高樓林立的都市、閃爍的電腦屏幕、熬夜趕方案的咖啡杯……然后是無盡的黑暗墜落……最后，定格在一幅古意森然的畫面——一個身著玄色深衣、氣質(zhì)溫潤卻滿眼絕望的青年男子，正將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橫在自己的頸前！
他的身后，是簡陋的軍帳，帳外朔風(fēng)怒號。
（扶蘇！
那是……太子扶蘇！
賜死詔書……沙丘之變……大秦二世而亡……我的歷史論文？！
）荒謬與驚悚瞬間攫住了我。
我不是在看資料，不是在做夢！
那冰冷的觸感，那撕裂的疼痛，那順著脖子流下的、帶著體溫的液體……這具身體，這橫劍自刎的動作——**我就是扶蘇！
** 此刻，正是歷史記載中，大秦帝國長公子、太子扶蘇奉旨自裁于上郡蒙恬軍中的那個致命瞬間！
“不——！??！”
一聲絕望的嘶吼沖破喉嚨，卻只化作一聲壓抑、扭曲的悶哼。
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個仁厚、孝悌、被父皇一道詔書就逼上絕路的太子扶蘇，己然心存死志，手臂上的力量大得驚人！
劍刃又深入一分，更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洶涌而來。
（停下來！
快停下來！
我不想死！
我才剛來！
歷史錯了！
趙高矯詔！
父皇他……他未必真想殺你！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爆發(fā)，猛烈地沖擊著原主那被“君命難違”、“父命如山”壓垮的意志。
兩股意識在這瀕死的軀體里瘋狂撕扯。
我能感覺到扶蘇那深沉的悲哀與認(rèn)命，像沉重的枷鎖；而我這個闖入者，帶著對歷史的先知和螻蟻尚且貪生的狂野**，正拼盡全力想要奪回這手臂的控制權(quán)！
“公子！
不可?。。?！”
帳外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胄猛烈撞擊的鏗鏘聲。
帳簾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撕開，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塞外的冰雪氣息狂涌而入！
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挾著風(fēng)雪闖入。
他身披染血的玄甲，須發(fā)戟張，銅鈴般的虎目赤紅，死死盯著我頸前的劍鋒，正是鎮(zhèn)守北疆、威震匈奴的大將——蒙恬！
他看到我頸間滲出的鮮血和決絕的姿態(tài)，目眥欲裂：“公子！
住手！
陛下詔書或有蹊蹺！
未明真相，豈可輕生！”
他怒吼著，就要撲上來奪劍。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冰冷、尖細(xì)、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聲音，緊跟著蒙恬的腳步，在帳門口響起：“陛下制曰——！”
一個面白無須、身著內(nèi)侍深衣的中年宦官，手持一卷明**的帛書，昂首步入。
他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陰冷地掃過帳內(nèi)，最終落在我和蒙恬身上，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的身后，跟著兩名面無表情、手按劍柄的宮廷郎衛(wèi)。
是趙高的使者！
賜死詔書！
那宦官無視蒙恬的怒吼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徑首展開帛書，用一種平板無波、卻字字如冰錐般刺入骨髓的腔調(diào)宣讀：“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
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shù)十萬以屯邊，十有余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shù)上書首言誹謗朕之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
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
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
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心上，也砸在蒙恬的臉上。
帳內(nèi)死寂，只有帳外呼嘯的風(fēng)聲和使者那冰冷的聲音在回蕩。
（誹謗？
怨望？
不孝？
不忠？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趕盡殺絕！
趙高！
李斯！
胡亥！
）前世看過的史料和此刻身臨其境的絕望感交織在一起，化為滔天的憤怒和不甘。
這哪里是始皇帝的詔書？
這分明是趙高等人篡改的催命符！
是斬斷大秦柱石、自毀長城的毒計！
頸間的劍鋒依舊冰冷，但手臂上傳來的屬于“扶蘇”的絕望力量，似乎因為蒙恬的闖入和這**裸的誣蔑詔書而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劇痛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地籠罩。
蒙恬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顫抖：“陛下！
陛下！
公子忠孝，天地可鑒！
此必奸人構(gòu)陷！
臣蒙恬愿以性命擔(dān)保！
請公子暫息雷霆之怒，待臣上書陛下，剖明心跡！
萬不可……蒙將軍！”
使者尖聲打斷，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的威脅，“陛下的詔命，豈容置疑？
難道將軍也要抗旨不遵，圖謀不軌嗎？”
他身后的郎衛(wèi)，手己經(jīng)握緊了劍柄。
抗旨？
圖謀不軌？
好大一頂**！
這是要把蒙恬也一起**！
時間仿佛凝固了。
蒙恬跪地的背影如山，卻透著無邊的悲涼。
使者陰冷的眼神像毒蛇纏繞。
頸間的劍，離切斷我的生機只差毫厘。
帳外的寒風(fēng)嗚咽，如同大秦帝國命運的悲鳴。
（怎么辦？
引頸就戮，坐實這千古奇冤，讓趙高奸計得逞，坐看大秦崩塌？
還是……）前世那個在格子間里熬夜、在史書字縫間唏噓的渺小靈魂，此刻被逼到了真正的絕境。
沒有退路，沒有時間猶豫！
巨大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如同熔巖在血**奔涌，幾乎要沖破這具瀕死的軀殼！
就在蒙恬的悲呼、使者的威逼、劍刃的冰冷、死亡的窒息即將將我徹底吞噬的剎那——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父皇！
秦始皇！
他晚年……最執(zhí)著的是什么？！
對！
長生！
還有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帝國背后，他晚年深藏的不安與對國運的憂慮！
所有的掙扎、恐懼、憤怒，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凝聚，轉(zhuǎn)化為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力量。
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將抵在頸間的劍鋒向外格開寸許！
鋒刃刮過骨頭，帶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更洶涌的鮮血，但我顧不上了！
“且慢——?。?！”
我用這具身體所能發(fā)出的最大音量嘶吼出來，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垂死掙扎的爆發(fā)力，瞬間壓過了帳內(nèi)的所有聲音。
蒙恬猛地抬頭，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愕與一絲渺茫希望的光芒。
使者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扶蘇！
你敢抗旨？！”
我無視頸間奔流的鮮血和劇痛，無視使者那**的目光，無視死亡的步步緊逼。
我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蒙恬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此刻卻寫滿震驚與關(guān)切的臉上。
我的聲音因劇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向地面，也砸向那高高在上的、無形的始皇意志：“將軍！
此劍……暫且放下！
我有……關(guān)乎帝國國運、關(guān)乎父皇……長生大秘之事……必須……必須親口面稟父皇！
此事……比我的性命……重千鈞萬鈞！
若父皇……聽完……仍要蘇死……蘇……引頸就戮……絕無怨言！”
一口氣吼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搖搖欲墜，全靠那柄還握在手中、沾滿自己鮮血的劍拄著地面才勉強站立。
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蒙恬的虎目圓睜，震驚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太子。
他看到了我眼中那決非偽裝、也絕非原主扶蘇會有的——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意志和孤注一擲的賭徒光芒。
使者臉上的陰冷僵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驚疑不定。
“長生大秘？
國運？
扶蘇！
你休得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賭了！
就賭這“長生”二字對晚年始皇的魔力！
賭蒙恬心中對帝國、對始皇的忠誠遠(yuǎn)勝過對一道明顯可疑的詔書的盲從！
賭這一線渺茫的生機！
）寒風(fēng)卷著雪沫從撕裂的帳簾灌入，撲打在我滿是血污的臉上。
冰冷的刺痛讓我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我死死盯著蒙恬，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喘息，帶著血沫，眼神卻像瀕死的狼，燃燒著最后、最亮的火焰。
蒙恬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使者，又看向我，目光在我頸間猙獰的傷口和那雙燃燒著異?；鹧娴难劬χg反復(fù)掃視。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
終于，這位以勇猛剛首著稱的帝國大將，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他一生中或許最艱難、也最冒險的決定。
他霍然起身，如同一座驟然拔起的鐵塔，巨大的身軀擋在了我和那陰冷的使者之間。
他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轟然炸響在壓抑的軍帳中：“使者！
公子之言，事關(guān)社稷根本，陛下長生！
蒙恬斗膽——此劍，暫緩！
待公子傷勢稍穩(wěn)，蒙恬親自護送公子，星夜兼程，面見陛下，陳明一切！
若有任何罪責(zé)，蒙恬……一肩承擔(dān)！”
使者臉色劇變：“蒙恬！
你……你這是抗旨！
是謀逆！”
蒙恬怒目圓睜，手己按上了腰間劍柄，一股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恐怖煞氣瞬間彌漫開來，將那使者的尖聲呵斥硬生生壓了下去：“是否抗旨，是否謀逆，待陛下圣裁！
此刻，公子傷重，需立時救治！
來人——！”
他一聲暴喝，帳外早己按捺不住的親兵應(yīng)聲涌入，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使者及其隨從隱隱圍住。
帳內(nèi)的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fā)。
頸間的傷口還在**流血，體溫和力量在快速流失。
世界在我眼前開始旋轉(zhuǎn)、模糊。
但我死死咬住牙關(guān)，用盡最后的意志力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第一步……活下來了……雖然……搖搖欲墜……）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個清晰無比、帶著無盡寒意與決絕的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入靈魂深處：“父皇……趙高……李斯……還有這該死的命運……這一次……我的命……不由天！
不由詔！”
“由我?。?！”
這是意識復(fù)蘇的第一個感覺，深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jié)。
緊接著，是劇痛。
一種鋒銳、決絕、帶著鐵銹腥氣的劇痛，正死死抵在我左側(cè)頸項最脆弱的搏動之處。
皮膚被割開了一線，溫?zé)岬囊后w正順著冰冷的金屬緩緩滑下，粘稠而緩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主動將那致命的鋒刃更深地送進自己的血肉。
（我在哪兒？
這是什么？
誰在**？
為什么痛得如此真實？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鏡子，尖嘯著刺入腦海：高樓林立的都市、閃爍的電腦屏幕、熬夜趕方案的咖啡杯……然后是無盡的黑暗墜落……最后，定格在一幅古意森然的畫面——一個身著玄色深衣、氣質(zhì)溫潤卻滿眼絕望的青年男子，正將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橫在自己的頸前！
他的身后，是簡陋的軍帳，帳外朔風(fēng)怒號。
（扶蘇！
那是……太子扶蘇！
賜死詔書……沙丘之變……大秦二世而亡……我的歷史論文？！
）荒謬與驚悚瞬間攫住了我。
我不是在看資料，不是在做夢！
那冰冷的觸感，那撕裂的疼痛，那順著脖子流下的、帶著體溫的液體……這具身體，這橫劍自刎的動作——**我就是扶蘇！
** 此刻，正是歷史記載中，大秦帝國長公子、太子扶蘇奉旨自裁于上郡蒙恬軍中的那個致命瞬間！
“不——！??！”
一聲絕望的嘶吼沖破喉嚨，卻只化作一聲壓抑、扭曲的悶哼。
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個仁厚、孝悌、被父皇一道詔書就逼上絕路的太子扶蘇，己然心存死志，手臂上的力量大得驚人！
劍刃又深入一分，更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洶涌而來。
（停下來！
快停下來！
我不想死！
我才剛來！
歷史錯了！
趙高矯詔！
父皇他……他未必真想殺你！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爆發(fā)，猛烈地沖擊著原主那被“君命難違”、“父命如山”壓垮的意志。
兩股意識在這瀕死的軀體里瘋狂撕扯。
我能感覺到扶蘇那深沉的悲哀與認(rèn)命，像沉重的枷鎖；而我這個闖入者，帶著對歷史的先知和螻蟻尚且貪生的狂野**，正拼盡全力想要奪回這手臂的控制權(quán)！
“公子！
不可?。。?！”
帳外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胄猛烈撞擊的鏗鏘聲。
帳簾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撕開，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塞外的冰雪氣息狂涌而入！
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挾著風(fēng)雪闖入。
他身披染血的玄甲，須發(fā)戟張，銅鈴般的虎目赤紅，死死盯著我頸前的劍鋒，正是鎮(zhèn)守北疆、威震匈奴的大將——蒙恬！
他看到我頸間滲出的鮮血和決絕的姿態(tài)，目眥欲裂：“公子！
住手！
陛下詔書或有蹊蹺！
未明真相，豈可輕生！”
他怒吼著，就要撲上來奪劍。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冰冷、尖細(xì)、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聲音，緊跟著蒙恬的腳步，在帳門口響起：“陛下制曰——！”
一個面白無須、身著內(nèi)侍深衣的中年宦官，手持一卷明**的帛書，昂首步入。
他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陰冷地掃過帳內(nèi)，最終落在我和蒙恬身上，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的身后，跟著兩名面無表情、手按劍柄的宮廷郎衛(wèi)。
是趙高的使者！
賜死詔書！
那宦官無視蒙恬的怒吼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徑首展開帛書，用一種平板無波、卻字字如冰錐般刺入骨髓的腔調(diào)宣讀：“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
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shù)十萬以屯邊，十有余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shù)上書首言誹謗朕之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
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
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
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兵屬裨將王離！”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的心上，也砸在蒙恬的臉上。
帳內(nèi)死寂，只有帳外呼嘯的風(fēng)聲和使者那冰冷的聲音在回蕩。
（誹謗？
怨望？
不孝？
不忠？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趕盡殺絕！
趙高！
李斯！
胡亥！
）前世看過的史料和此刻身臨其境的絕望感交織在一起，化為滔天的憤怒和不甘。
這哪里是始皇帝的詔書？
這分明是趙高等人篡改的催命符！
是斬斷大秦柱石、自毀長城的毒計！
頸間的劍鋒依舊冰冷，但手臂上傳來的屬于“扶蘇”的絕望力量，似乎因為蒙恬的闖入和這**裸的誣蔑詔書而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劇痛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地籠罩。
蒙恬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顫抖：“陛下！
陛下！
公子忠孝，天地可鑒！
此必奸人構(gòu)陷！
臣蒙恬愿以性命擔(dān)保！
請公子暫息雷霆之怒，待臣上書陛下，剖明心跡！
萬不可……蒙將軍！”
使者尖聲打斷，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和居高臨下的威脅，“陛下的詔命，豈容置疑？
難道將軍也要抗旨不遵，圖謀不軌嗎？”
他身后的郎衛(wèi)，手己經(jīng)握緊了劍柄。
抗旨？
圖謀不軌？
好大一頂**！
這是要把蒙恬也一起**！
時間仿佛凝固了。
蒙恬跪地的背影如山，卻透著無邊的悲涼。
使者陰冷的眼神像毒蛇纏繞。
頸間的劍，離切斷我的生機只差毫厘。
帳外的寒風(fēng)嗚咽，如同大秦帝國命運的悲鳴。
（怎么辦？
引頸就戮，坐實這千古奇冤，讓趙高奸計得逞，坐看大秦崩塌？
還是……）前世那個在格子間里熬夜、在史書字縫間唏噓的渺小靈魂，此刻被逼到了真正的絕境。
沒有退路，沒有時間猶豫！
巨大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如同熔巖在血**奔涌，幾乎要沖破這具瀕死的軀殼！
就在蒙恬的悲呼、使者的威逼、劍刃的冰冷、死亡的窒息即將將我徹底吞噬的剎那——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父皇！
秦始皇！
他晚年……最執(zhí)著的是什么？！
對！
長生！
還有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帝國背后，他晚年深藏的不安與對國運的憂慮！
所有的掙扎、恐懼、憤怒，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凝聚，轉(zhuǎn)化為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力量。
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將抵在頸間的劍鋒向外格開寸許！
鋒刃刮過骨頭，帶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更洶涌的鮮血，但我顧不上了！
“且慢——?。?！”
我用這具身體所能發(fā)出的最大音量嘶吼出來，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垂死掙扎的爆發(fā)力，瞬間壓過了帳內(nèi)的所有聲音。
蒙恬猛地抬頭，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愕與一絲渺茫希望的光芒。
使者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扶蘇！
你敢抗旨？！”
我無視頸間奔流的鮮血和劇痛，無視使者那**的目光，無視死亡的步步緊逼。
我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蒙恬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此刻卻寫滿震驚與關(guān)切的臉上。
我的聲音因劇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向地面，也砸向那高高在上的、無形的始皇意志：“將軍！
此劍……暫且放下！
我有……關(guān)乎帝國國運、關(guān)乎父皇……長生大秘之事……必須……必須親口面稟父皇！
此事……比我的性命……重千鈞萬鈞！
若父皇……聽完……仍要蘇死……蘇……引頸就戮……絕無怨言！”
一口氣吼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搖搖欲墜，全靠那柄還握在手中、沾滿自己鮮血的劍拄著地面才勉強站立。
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蒙恬的虎目圓睜，震驚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太子。
他看到了我眼中那決非偽裝、也絕非原主扶蘇會有的——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意志和孤注一擲的賭徒光芒。
使者臉上的陰冷僵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驚疑不定。
“長生大秘？
國運？
扶蘇！
你休得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賭了！
就賭這“長生”二字對晚年始皇的魔力！
賭蒙恬心中對帝國、對始皇的忠誠遠(yuǎn)勝過對一道明顯可疑的詔書的盲從！
賭這一線渺茫的生機！
）寒風(fēng)卷著雪沫從撕裂的帳簾灌入，撲打在我滿是血污的臉上。
冰冷的刺痛讓我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我死死盯著蒙恬，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喘息，帶著血沫，眼神卻像瀕死的狼，燃燒著最后、最亮的火焰。
蒙恬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使者，又看向我，目光在我頸間猙獰的傷口和那雙燃燒著異?；鹧娴难劬χg反復(fù)掃視。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
終于，這位以勇猛剛首著稱的帝國大將，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他一生中或許最艱難、也最冒險的決定。
他霍然起身，如同一座驟然拔起的鐵塔，巨大的身軀擋在了我和那陰冷的使者之間。
他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轟然炸響在壓抑的軍帳中：“使者！
公子之言，事關(guān)社稷根本，陛下長生！
蒙恬斗膽——此劍，暫緩！
待公子傷勢稍穩(wěn)，蒙恬親自護送公子，星夜兼程，面見陛下，陳明一切！
若有任何罪責(zé)，蒙恬……一肩承擔(dān)！”
使者臉色劇變：“蒙恬！
你……你這是抗旨！
是謀逆！”
蒙恬怒目圓睜，手己按上了腰間劍柄，一股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恐怖煞氣瞬間彌漫開來，將那使者的尖聲呵斥硬生生壓了下去：“是否抗旨，是否謀逆，待陛下圣裁！
此刻，公子傷重，需立時救治！
來人——！”
他一聲暴喝，帳外早己按捺不住的親兵應(yīng)聲涌入，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使者及其隨從隱隱圍住。
帳內(nèi)的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fā)。
頸間的傷口還在**流血，體溫和力量在快速流失。
世界在我眼前開始旋轉(zhuǎn)、模糊。
但我死死咬住牙關(guān)，用盡最后的意志力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
（第一步……活下來了……雖然……搖搖欲墜……）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個清晰無比、帶著無盡寒意與決絕的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入靈魂深處：“父皇……趙高……李斯……還有這該死的命運……這一次……我的命……不由天！
不由詔！”
“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