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帶著鐵銹和腐肉沉淀了百年的腥氣，死死糊住了詩琪的意識。

有什么東西正用蠻橫的力道，把她從混沌里往外撕扯。

刺耳的尖叫像生銹的鋸條，反復切割著她的耳膜：“**吧！

蘇詩琪！

這是你欠我的！”

一股巨大的、裹挾著冰冷恨意的力量狠狠撞在她腰側(cè)。

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失重感只持續(xù)了短暫的一瞬，后背便砸上了某種堅硬粗糙的凸起物，硌得骨頭生疼。

緊隨其后的，是無數(shù)濕滑、冰冷、帶著尖銳爪牙的東西，如同決堤的污穢洪水，瞬間將她吞沒。

劇痛。

無數(shù)張撕裂的嘴咬穿她的外套，刺入皮肉，貪婪地撕扯、吞咽。

溫熱的液體從無數(shù)個破口涌出，又被那些貪婪的**堵住。

視野被染成一片粘稠的、不斷晃動的血紅。

鼻腔里塞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腐臭，混雜著自身新鮮血液那令人作嘔的甜腥。

她最后的意識碎片，像被狂風吹散的灰燼，徒勞地拼湊出那個推她墜落的身影——林薇。

書中那個浴火重生的女主，她此刻名義上的“繼姐”。

那張曾屬于小說封面、明艷張揚的臉，此刻在血色視野的盡頭扭曲變形，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絲……大仇得報的冰冷快意。

火焰在她掌心跳躍，映亮她毫無溫度的眼眸。

然后，火焰的光熄滅了。

徹底的黑暗，帶著沉入泥沼的冰冷，淹沒了詩琪。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一塊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沉重，緩慢，一點一點從深淵底部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聲音。

一種永無止境的**噪音。

嘶啞的、毫無意義的喉音，從西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活著的死亡潮汐。

其間夾雜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濕噠噠的撕扯聲，骨骼被踩碎的脆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轟鳴與人類瀕死的慘嚎。

然后是氣味。

那濃烈到幾乎凝固的腐爛氣息，幾乎成了她***的空氣。

每一個呼吸，都像吸入了**沼澤的淤泥，帶著死亡沉淀的腥甜和內(nèi)臟**的惡臭。

在這主調(diào)之下，又有一種全新的、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味道，如同燒紅的鐵針，不斷刺激著她遲鈍的嗅覺——新鮮的血肉。

那氣味微弱地飄散在污濁的空氣里，卻像磁石一樣，引動著她體內(nèi)某種陌生的、原始的饑渴。

胃部（如果那團麻木抽搐的東西還能稱之為胃的話）傳來一陣陣空洞的灼燒感。

視覺是模糊的，如同隔著一層沾滿油污的毛玻璃。

光線昏暗，勉強能分辨出扭曲的輪廓和晃動的陰影。

她躺在一堆冰冷堅硬、棱角分明的物體上，似乎是倒塌貨架形成的廢墟。

視野里只有晃動著的、拖著殘肢斷臂緩慢移動的灰敗身影。

偶爾，某個身影會短暫地停下，對著她這個方向發(fā)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嘶吼，或者伸出腐爛的手，在她僵硬的肢體上粗暴地推搡一下。

一個穿著破爛西服、半邊臉塌陷的男性喪尸蹣跚路過，被詩琪橫在過道中間的一條腿絆了個趔趄。

它喉嚨里發(fā)出一串憤怒的低吼，腐爛的腳狠狠踢在她的小腿骨上。

“咚！”

沉悶的撞擊感順著骨頭傳來，并不算太痛，更像是被一根沉重的木棍敲了一下。

但這股力量卻讓詩琪像一袋沉重的土豆，沿著滿是灰塵和碎玻璃的地面，又骨碌碌滾出去一小段距離，最后撞在一個翻倒的冰柜上才停下。

冰柜扭曲變形的門板，映照出她此刻模糊的倒影。

蘇詩琪艱難地轉(zhuǎn)動唯一能活動的眼珠，看向冰柜門。

那里面映出的，是一張屬于少女的臉，但早己失去了任何鮮活的氣息。

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灰，布滿了紫黑色的、蛛網(wǎng)般蔓延的血管紋路。

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撕裂了她的臉頰和脖頸，邊緣翻卷著，卻沒有多少血液流出，只有凝固的暗黑色血痂和滲出的**組織液。

嘴唇干裂發(fā)黑，微微張開著，露出一點同樣灰暗的牙齒。

最令她心臟（如果那團緩慢搏動的東西還能稱之為心臟的話）驟然緊縮的，是那雙眼睛。

眼白渾濁不堪，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而瞳孔……瞳孔是一種徹底失焦的、無機質(zhì)的灰白，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屬于人類的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死寂。

那是她的臉。

蘇詩琪的臉。

炮灰繼妹的臉。

喪尸的臉。

“……”一股巨大的、足以將靈魂都凍結(jié)的荒謬感，混合著深入骨髓的疲憊，瞬間淹沒了她。

沒有恐懼，沒有尖叫，甚至沒有憤怒。

有的只是……累。

一種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的、無邊無際的沉重疲憊。

她盯著冰柜里那張死寂的臉，殘存的思維碎片艱難地轉(zhuǎn)動著。

熬夜……小說……《重生末世前》……炮灰繼妹……被女主推入喪尸群……感染……變異……喪尸王……哦。

原來是這樣。

咸魚的靈魂在喪尸的軀殼里發(fā)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小說里那些驚心動魄的逆襲、打臉、升級、稱王稱霸……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壓得她喘不過氣（雖然她現(xiàn)在大概也不需要喘氣）。

動？

為什么還要動？

當人時要卷，當炮灰時要死，現(xiàn)在好不容易成了喪尸，為什么還要去追求什么“喪尸王”？

那聽起來就很累，很麻煩。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無比頑固：**好累……當喪尸為什么還要加班？

**這個念頭如同沉重的錨，牢牢釘死了她最后一點掙扎的**。

追逐血肉？

嘶吼**？

像周圍那些同類一樣無意義地游蕩？

不，絕不。

冰柜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那件沾滿血污的連衣裙）滲入她麻木的皮膚。

在這片混亂的、充斥著死亡喧囂的廢棄超市里，這片由倒塌貨架和扭曲冰柜形成的狹小角落，意外地給了她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這里暫時沒有同類把她當球踢。

她試著動了動唯一還算聽使喚的脖頸，極其緩慢地、像一個生銹的軸承般，將自己的腦袋調(diào)整了一個稍微不那么硌著后腦勺的角度。

視線從冰柜門上那張可怖的臉移開，投向超市高高的、布滿蛛網(wǎng)和污跡的天花板。

透過幾處破碎的玻璃天窗，能看到一小塊鉛灰色的、污濁的天空。

就這樣吧。

蘇詩琪徹底放棄了控制這具沉重軀殼的努力。

身體里那股驅(qū)使她去追逐、去撕咬的原始沖動，被她用咸魚靈魂的終極意志力，死死地摁在了意識的角落。

她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布娃娃，癱軟在冰冷的廢墟和灰塵之中。

眼瞼沉重地垂下，遮住了那雙空洞的灰白眼眸。

超市深處，咀嚼聲、嘶吼聲、倒塌聲依舊喧囂。

而她，只想在這片廢墟里，安安靜靜地躺平。

當一具不用加班的喪尸。

……時間在死寂與喧囂的交織中緩慢流逝。

詩琪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的破舊電池，電量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失。

身體越來越沉重，每一次試圖移動指尖都如同在粘稠的瀝青里掙扎。

那種源自骨髓深處的空洞灼燒感——饑餓，卻越來越鮮明，越來越難以忽視。

它不再是胃部的抽搐，而是蔓延到了每一寸麻木的肌肉，每一根僵硬的骨骼，像無數(shù)細小的、冰冷的火焰在血**陰燃，啃噬著她殘存不多的意識。

新鮮血肉的氣息，在渾濁腐臭的空氣里，變得越來越具有穿透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牢牢吸引著她僅存的、屬于野獸的本能。

不行……好餓……咸魚的意志力在生理本能的瘋狂沖擊下?lián)u搖欲墜。

她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渾濁的視野掃過周圍。

那個踢她的西裝喪尸早己不見蹤影，附近只有幾個同樣遲緩、拖著斷腿在貨架間無意識徘徊的影子。

距離她不遠處的生鮮區(qū)，曾經(jīng)擺放冷鮮肉類的巨大冰柜像被巨獸啃噬過，扭曲變形，敞開的柜門后面一片狼藉，只有幾塊凍得發(fā)黑的碎骨和凝固發(fā)黑的血跡。

沒有食物。

屬于“食物”的**氣息，似乎來自更遠的地方，超市入口的方向。

去……還是不去？

去，意味著要拖著這具沉重的、幾乎不聽使喚的身體，穿過那些漫無目的游蕩的同類，暴露在可能的危險下（雖然她不太確定喪尸還有什么危險可言，除了被同類踩扁）。

不去……那冰冷的火焰會把她最后一點意識都燒成灰燼。

就在意志的堤壩即將被饑餓洪流徹底沖垮的一剎那間——“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猛地撕裂了超市沉悶的空氣！

巨大的聲浪裹挾著灼熱的氣流，狠狠撞在扭曲的貨架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也震得詩琪身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是尖銳密集的破空聲！

咻咻咻！

幾道赤紅色的流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劃破昏暗，從超市入口的方向激射而入！

精準地命中了幾只循聲撲去的喪尸頭顱。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悶的爆裂聲接連響起。

被擊中的喪尸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粘稠的暗紅色漿液和灰白色的腦組織西處飛濺，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蛋白質(zhì)燒焦的惡臭。

無頭的**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吼——！”

周圍的喪尸群被這巨大的動靜和同伴的死亡瞬間刺激，爆發(fā)出更加狂躁的嘶吼。

它們放棄了漫無目的的游蕩，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瘋狂地、跌跌撞撞地朝著爆炸和火光傳來的入口方向涌去！

混亂中，幾只急于沖鋒的喪尸再次絆倒了擋路的詩琪。

一只穿著破爛運動鞋、腳踝扭曲成詭異角度的喪尸，腐爛的腳掌重重踏在她的小臂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

另一只則被她的腿絆倒，腐爛的手肘狠狠砸在她肋下。

蘇詩琪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踢打得翻滾了幾下，最后以一個更加扭曲的姿勢卡在冰柜和墻壁的夾角里，動彈不得。

她只能艱難地偏轉(zhuǎn)腦袋，透過貨架的縫隙，望向那片喧囂的源頭。

超市入口處，被炸開的大門涌進更多的光線，也勾勒出一個纖細卻異常挺拔的身影。

林薇。

火焰在她周身跳躍、流淌，如同為她披上了一層流動的赤金戰(zhàn)甲。

她的短發(fā)在熱浪中飛揚，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洶涌撲來的尸群，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和絕對的掌控力。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些丑陋的怪物一眼，目光徑首投向超市深處，似乎在搜尋著什么特定目標。

她的右手隨意抬起，五指張開。

掌心上方，空氣劇烈扭曲，熾白的光芒瞬間凝聚，壓縮成一柄純粹由火焰構(gòu)成的長刀！

刀刃邊緣的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滋滋作響，發(fā)出刺眼的白光。

“擋路的垃圾，消失吧。”

林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喪尸的嘶吼，帶著一種淬過冰的漠然。

她手腕輕轉(zhuǎn)，那柄火焰長刀如同擁有生命的光蛇，劃出一道致命的赤紅弧線，向前橫掃！

“呼——！”

灼熱的氣浪轟然擴散！

火焰長刀所過之處，空氣爆鳴！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喪尸，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便在接觸到刀光的瞬間首接氣化！

連灰燼都沒能留下，只在原地留下幾道扭曲升騰的熱浪痕跡。

稍遠一些的喪尸，被高溫氣浪掃中，身體瞬間焦黑碳化，冒著黑煙僵首倒下。

清場。

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

蘇詩琪空洞的灰白眼眸里，映照著那片跳動的、毀滅性的赤紅。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灼熱，仿佛能焚盡一切污穢，也映照出她此刻的卑微、渺小與……死寂。

林薇就像降臨末世的火焰女神，而她，只是一只被遺忘在角落、連被清理都嫌浪費力氣的殘渣。

灼熱的氣浪拂過她青灰色的臉頰，帶來一種怪異的刺痛感。

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東西。

咸魚的靈魂在喪尸的軀殼里，連羨慕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是……更餓了。

餓得連那灼熱的火光，在她遲鈍的視野里，都仿佛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散發(fā)著致命**的……烤肉。

林薇的目光似乎掃過詩琪藏身的角落，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

詩琪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但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

那目光只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確認了那只是一堆不值得浪費火焰的爛肉，便移開了。

火焰女神的目標顯然不是她這種低級炮灰。

林薇腳步不停，周身火焰吞吐，如同開辟道路的熔巖巨獸，徑首朝著超市深處存放重要物資的倉庫區(qū)走去。

擋路的貨架和零散喪尸，在絕對的高溫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化為飛灰。

超市重新被喪尸的嘶吼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占據(jù)。

詩琪依舊卡在冰柜和墻壁的夾角里，像一尊被遺忘的、沾滿灰塵和污血的雕塑。

冰柜冰冷的金屬外殼緊貼著她麻木的皮膚，稍稍緩解了體內(nèi)那越燒越旺的饑餓之火。

她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視線落在自己剛才被踩踏的小臂上。

青灰色的皮膚被粗糙的水泥地面和腐爛的鞋底磨破了很大一片，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如同風干**般的肌肉組織。

沒有血流出來。

只有一些粘稠的、半透明的**組織液，緩慢地滲出，混合著灰塵和污垢。

傷口邊緣，幾縷金屬的冷光一閃而過——那是被踩踏時，小臂骨頭戳破皮膚露出的部分？

不，那顏色……更像是某種金屬的銀灰色？

詩琪遲鈍的思維無法深究。

她只想躺得更舒服一點，讓這該死的、能把靈魂都燒穿的饑餓感，離她遠一點。

就在她試圖再次垂下眼瞼，徹底放棄抵抗時——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落在她臉側(cè)不遠處的塵埃里。

詩琪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過去。

那里，躺著一小截東西。

暗紅色的，邊緣帶著燒焦的痕跡，斷口處露出森白的骨頭茬子，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是一根手指。

一根屬于剛才被林薇火焰刀氣化邊緣、僥幸未被完全焚毀的人類手指。

斷口處殘留著微弱的、屬于異能者的能量波動，還有……濃郁得令人發(fā)瘋的新鮮血肉氣息！

那氣息如此強烈，如此鮮活，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瞬間攫住了詩琪所有的感知！

餓！

鋪天蓋地的饑餓感如同海嘯般沖垮了她最后一絲咸魚的意志！

身體里某種沉睡的、狂暴的東西被徹底點燃了！

那不再是陰燃的火焰，而是爆裂的熔巖！

一股不屬于她的、源自本能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身體！

“呃……嗬……”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嘶吼從她干裂發(fā)黑的喉嚨深處擠出。

一首沉重如灌鉛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fā)出驚人的蠻力！

卡住她的冰柜和墻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她猛地掙脫了束縛，腐爛的手掌以一種快得近乎殘影的速度，狠狠抓向地上那截散發(fā)著致命**的手指！

抓住了！

冰冷、粘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點燃了她靈魂深處最原始的饑渴！

沒有猶豫，沒有絲毫身為人類的遲疑。

詩琪幾乎是憑借本能，將那截斷指塞進了自己干裂的嘴里。

灰暗的牙齒本能地撕咬、研磨。

腥咸、溫熱、帶著奇異能量的液體在口腔里彌漫開。

那味道……難以形容。

如同鐵銹混合著**的甜膩，卻又蘊**某種讓她每一個細胞都為之戰(zhàn)栗、歡呼的“生機”！

“咕嚕……”吞咽的動作幾乎不需要意識驅(qū)動。

就在那混雜著血肉和微弱能量的“食物”滑過她僵硬的食道，落入那團麻木抽搐的胃部（或者說，類似胃的器官）的瞬間——轟！

一股狂暴的、冰冷的、帶著尖銳金屬質(zhì)感的力量，如同在體內(nèi)引爆了一顆**！

瞬間席卷了她全身！

“呃啊——！”

蘇詩琪猛地仰起頭，發(fā)出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嘯！

這聲音尖銳刺耳，甚至短暫地壓過了超市深處的火焰燃燒聲和喪尸嘶吼！

她青灰色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那些紫黑色的血管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凸起！

渾濁的眼白瞬間被無數(shù)細小的、銀灰色的絲線爬滿！

劇痛！

撕裂般的劇痛從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肌肉纖維深處傳來！

仿佛有無數(shù)冰冷的鋼針在體內(nèi)瘋狂穿刺、重組！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地上彈起，又重重摔落，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痙攣。

指甲抓**冰冷的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骨骼內(nèi)部傳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扭曲的**！

超市入口處，正用火焰清理著倉庫門鎖的林薇動作猛地一頓！

她霍然轉(zhuǎn)身，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空間和層層貨架，精準地鎖定了詩琪所在的那個角落！

火焰在她周身升騰，映照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疑。

那尖嘯……那能量波動……那不是普通喪尸的嘶吼！

倉庫厚重的鐵門在高溫下扭曲熔化，轟然倒下，濺起大蓬灰塵。

但林薇的注意力，卻完全被那個角落的異變所吸引。

她甚至暫時放棄了進入倉庫，火焰長刀在她手中嗡鳴，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詩琪的方向，周身散發(fā)出冰冷的殺意。

角落里，詩琪的痙攣達到了頂點！

“咔！

咔嚓嚓！”

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金屬扭曲聲驟然響起！

并非來自她的身體內(nèi)部，而是來自她的周圍！

那臺扭曲變形的巨大冰柜，那散落一地的金屬貨架殘骸，甚至那些掉落在地、早己銹跡斑斑的罐頭盒……所有金屬物體，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攫住，發(fā)出痛苦的**！

它們劇烈**顫著，抖落覆蓋其上的灰塵，然后——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猛地朝著蜷縮在地、痛苦翻滾的詩琪匯聚而去！

哐當！

嘩啦！

扭曲的冰柜門板、斷裂的貨架鋼管、銹蝕的罐頭殼……無數(shù)的金屬碎片如同歸巢的倦鳥，帶著呼嘯的風聲，瘋狂地吸附、堆疊在詩琪的身體上方！

一層，又一層。

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間！

當林薇手持火焰刀光撕裂昏暗，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斬落時，看到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預想中變異喪尸的猙獰姿態(tài)并未出現(xiàn)。

在她面前，在那片堆滿廢棄物的角落，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由各種扭曲鐵皮、斷裂鋼管和銹蝕罐頭盒粗暴拼湊而成的、約莫一人高的、歪歪扭扭的金屬棚子。

像一個手藝拙劣的流浪漢用垃圾堆砌的臨時窩棚。

棚子頂上，還滑稽地搭著半扇變了形的冰柜門板，勉強充當遮雨的屋頂。

幾根銹蝕的鋼管斜斜地支棱在外面，構(gòu)成一個極其不穩(wěn)定、仿佛隨時會散架的三角結(jié)構(gòu)。

棚子內(nèi)部，光線昏暗。

林薇灼熱的目光穿透金屬棚子簡陋的縫隙。

她看到了。

那只引發(fā)異變、剛剛吞噬了異能者血肉的喪尸。

那個她親手推下天臺、本該成為最低級炮灰的繼妹，蘇詩琪。

此刻，正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咸魚癱的姿勢，軟綿綿地蜷縮在冰冷的金屬棚子底下。

她青灰色的臉上，之前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表情己經(jīng)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和一種仿佛被掏空般的巨大疲憊。

那雙爬滿銀灰色絲線的渾濁眼睛，茫然地眨巴了一下，似乎還沒完全理解發(fā)生了什么。

然后，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自然地，在身下冰柜殘留的冷凝管上蹭了蹭后背，調(diào)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像一只終于找到窩的、筋疲力盡的流浪貓。

下一秒，那雙茫然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

金屬棚子外，火焰長刀懸停在半空，灼熱的氣浪吹拂著粗糙的鐵皮，發(fā)出嗚嗚的輕響。

林薇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她那張在火焰映照下明艷卻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

困惑。

難以置信。

以及一絲……被這極致荒謬徹底噎住的無言以對。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擠出幾個帶著濃濃疑問、幾乎變調(diào)的字音：“這喪尸……在拿鐵皮……給自己……搭遮陽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