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子股：小巷風(fēng)流
剪子股是寶丁的老城區(qū)，成于何時、得名于何時己無從考證。
因狀似剪子，俗稱剪子股。
剪子股原是拉洋車、出苦力、混窮人的居住之所，所以沒有高堂大屋，幾乎全是低矮的平房。
這些平房戶挨戶、墻挨墻連在一起，相互借勢、取光、通風(fēng)，各得所需。
一條條小巷像血脈，分割貫通了成片的院落，雖看似狹窄、擁擠，但并無出行不便。
漫長歲月為剪子股打上古舊色彩，成為寶丁滄桑變化的一個縮影。
《寶丁志》記載：先有剪子股，后有寶丁城。
寶丁最重要的文化符號聲遠(yuǎn)樓，就在剪子股。
故事從剪子股小巷深處一古姓人家的日常生活開始。
第一章早晨七點，聲遠(yuǎn)樓的大鐘響過，古大媽叫醒了在南屋里熟睡的大兒子古軍勝。
古軍勝伸了個懶腰說：“還是在家里睡得踏實?！?br>
古大媽說：“出遠(yuǎn)發(fā)就回家來住，睡好了覺開車不犯困?！?br>
古軍勝見父親和二弟古軍鵬的鋪空著：“都起這么早？”
古大媽說：“你爹給董家?guī)兔θチ?，董大伯死了；鵬鵬上夜班。”
古軍勝問：“董爺爺快一百歲了吧？”
古大媽說：“剛過一百歲生，實際一百零一了，比你爺爺大一歲。
他死了，剪子股街上沒老人了?！?br>
古軍勝又問：“鵬鵬和郗明燕談的怎樣了？”
古大媽說：“問幾回了，不說?！?br>
古軍勝還想說什么，正在睡覺的三弟古軍明說：“別說話了，我還沒睡醒呢!”古軍勝說：“星期六沒上學(xué)，你干嘛去了，夜里十點了才回來?”古軍明蒙著頭沒有吱聲。
古大媽說：“教音樂的劉老師喊他幫忙去了，說有個演出?！?br>
古軍勝不想讓他這個弟弟學(xué)唱呀跳的，認(rèn)為不是正道子。
要不是看他沒睡醒，又得說他一頓。
堂屋里大妹古麗麗起床了，正坐在凳子上揉腳，她的腳崴了。
古軍勝說：“我從惠州給你買的藥是**生產(chǎn)的，效果怎么樣？”
麗麗說：“抹三回了，感覺還是蔣利配的藥效果好?！?br>
古大媽說：“別心急，傷筋動骨好不這么快?！?br>
正在睡覺的小妹古平平聽見大哥的聲音，翻身坐起來，看著手上的表說：“大哥，你給我買的表真準(zhǔn)?！?br>
古大媽說：“睡覺也戴著，別弄毀了。”
平平說：“我不踫硬東西，在被窩里還能毀了？”
古軍勝說：“你要能考上一中，你要什么我給你買什么。”
平平不高興了：“我腦子笨，考不上?！?br>
古軍勝想說她兩句，怕誤了時間，只說了句“別成天玩”，就拎起古大媽給他烙好的蔥油餅和咸雞蛋，出門去了。
進(jìn)了寶丁化工廠的大門，就看到廠區(qū)里到處是人，三三兩兩的議論著什么。
古軍勝知道企業(yè)要**，人心浮動，正常的生產(chǎn)快進(jìn)行不下去了。
他是貨車司機(jī)，為廠里運(yùn)送飼料添加劑，這次是去為惠州的惠陽飼料廠送貨。
同是貨車司機(jī)的工友江尚福走過來：“我去不了了。
魏陽國借了我一萬塊錢，快一年了，你幫我要回來。
這是欠條?！?br>
古軍勝說：“你不開車了？”
江尚福說：“顧廠長信不過我，讓我上三車間打雜去了?！?br>
古軍勝問：“還調(diào)了誰？”
江尚福說：“我知道的三個，老一班的就你和劉洋了?！?br>
古軍勝說：“你們都走了，我也干不長了。”
江尚福說：“顧廠長信兩種人，一種是他的親戚，一種是干活實在的人。
你不是他親戚，但你干活實在，所以暫時他不會調(diào)你。”
軍古勝見貨己裝完，就把車開出來，江尚福還站在路邊沒走。
他搖下車窗，說：“江蘇、**都在修路，估計這趟來回得五天。
你讓施工的蔣師傅小心點，別把我住的棚子弄歪了?！?br>
江尚福點點頭。
古軍勝又掏出兜里的欠條看了看，說：“魏陽國不靠譜，這錢我不敢保證能要回來?！?br>
江尚福說：“我正想給你說這事，要真要不回來就算了，別聽他嘴里胡*?！?br>
古軍勝將車開到城邊的東營加油站給車加油，見在寶丁供銷社上班的姚菊英夸張地擺著手，提著一個很沉的兜跑過來，說：“等你一個小時了，今天走這么晚？”
古軍勝說：“出遠(yuǎn)發(fā)老娘就讓我回家睡，怕我在廠里睡不好?！?br>
姚菊英說：“爹讓我回老家摘的瓜，你帶到路上吃?！?br>
古軍勝說：“這么多，吃不了?！?br>
菊英說：“這么遠(yuǎn)的路，你路上不渴？
吃瓜比喝水強(qiáng)?！?br>
古軍勝翻翻兜里，還有火腿腸、面包等物，都是些稀罕東西。
想推拖不要，菊英跑了。
邊跑邊說：“回來到俺家去趟，俺爹有事找你。
不騙你?！?br>
古軍鵬加了一夜的班，在食堂的水池上洗完臉，正準(zhǔn)備拿碗去打飯，郗明燕攔住了他，并朝廠長吃飯的單間呶呶嘴。
古軍鵬知道郗明燕讓他去單間吃好的，但他并不想去，說：“我喜歡喝蘿卜絲咸湯?！?br>
郗明燕伸開兩臂攔住，嗔道：“就不讓。”
幾個工友起哄道：“你不去我們?nèi)チ?。?br>
古軍鵬見人越來越多，只好去了單間。
廠長郗照東正在里面等他，桌子上擺著油條、雞蛋，還有一盤狗肉。
古軍鵬不知廠長在里面，有點不好意思。
郗照東說：“燕子大清早就去買狗肉，快來吃，還熱著呢?！?br>
古軍鵬有點拘束，郗明燕夾起一大塊狗肉硬往他嘴里塞。
古軍鵬身子一躲，把桌上的湯碗弄歪了，濺在了郗照東的西服上。
郗照東對女兒說：“別這么強(qiáng)勢，讓軍鵬自己來。”
古軍鵬看了郗明燕一眼，要在平時，準(zhǔn)以師傅的口氣說她一頓。
現(xiàn)在廠長在這里，他只好不吭聲。
郗照東說：“軍鵬，咱廠里的情況你也知道。
我當(dāng)了十幾年廠長，為住了一些人，得罪的人更多，老賈、老郭他們天天盼我**。
糧油系統(tǒng)若要改制，咱廠恐怕是第一家，改是早晚的事。
我老了，以后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我想讓你早一點挑起大梁來，將來不管改還是不改，這個廠不能離了咱的手?！?br>
古軍鵬說：“謝謝郗廠長，我喜歡搞點技術(shù)，當(dāng)個車間主任己經(jīng)很受難為了，別的我干不了?！?br>
郗照東聽古軍鵬這樣說，有點不高興：“廠里的青年想進(jìn)我這個門的有的是，但我看不上他們。
從你進(jìn)廠我就留意了，盡管你只讀了高中，但你天分高、手也巧，更主要的是你沒壞心眼、豪爽，這個很難得。
燕子跟了幾個師傅都沒跟住，就跟你跟住了。
你以后多幫幫她，燕子也別這么任性了?！?br>
古軍鵬說：“我害怕燕子，我也不想讓她跟了?！?br>
郗照東笑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多摻和，但我希望你們好好相處?！?br>
說完起身走了。
郗明燕把凳子挪過來，幾乎是緊挨著古軍鵬：“沒想到你也怕我爹，我爹是大灰狼？”
古軍鵬說：“你爹不是大灰狼，你是大灰狼?！?br>
郗明燕說：“我要是大灰狼，還不早把你吃了？”
古軍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起身想走。
郗明燕按住他，讓他把手伸出來，并讓他閉上眼。
古軍鵬不想讓她擺布，又要起身。
郗明燕使勁掐他的胳膊，把他掐疼了。
這當(dāng)兒，郗明燕把一塊漂亮的上海手表戴到他手上。
古軍鵬想退下來，郗明燕跑到門外，又貼著門框，回頭小聲說：“俺爹還有好的，我都給他偷來。”
古軍鵬苦笑道：“偷你爹的東西給我，你爹不得小看我？”
郗明燕說：“不會的，俺爹喜歡你！”
寶丁火車站分了一筐蘋果，楊傳健揀大的裝了一書包，提著到古麗麗家里。
麗麗還沒下班，古大媽正在做飯，見楊傳健來了，手里還提著東西，說：“別花錢買東西，以后還有用錢的地方?！?br>
楊傳健說：“就買了幾個蘋果，沒花多少錢。”
古大伯換上一壺新茶，問**楊衍銀的情況。
楊傳健說：“主要還是腰傷沒好，天冷或變天就疼的厲害?！?br>
古大伯說：“當(dāng)年鐵路上的**派比地方**狠，都是照死里打。
你爹是站長，為人耿首，挨的打最重?！?br>
楊傳健說：“聽我爹說，當(dāng)年要沒您和大媽，我爹的命保不住了?！?br>
古大媽說：“你大伯給站上送貨，見把人打成這樣，罵了他們，把你爹拉到南屋藏起來。
后來**的人來要人，街坊們看不慣，要和他們打，人才沒帶走。
他的腰就是那時打傷的，要不是蔣利的父親有祖?zhèn)鞯母嗨?，?dāng)時就癱了?！?br>
楊傳健說：“給爹**后，濟(jì)水路局想讓他當(dāng)調(diào)度處長。
干了半年就堅持不住了，只能在家休養(yǎng)?！?br>
古大媽說：“你爹年齡也不小了，該享享福了。
你在鐵路上，坐車方便，得空多去看看?！?br>
楊傳健說：“我爹讓麗麗去一趟，他多年沒見過麗麗了?！?br>
古大媽嘆口氣，說：“這一晃都十多年了。
當(dāng)年就是在這個屋里，你爹和你大伯給你們定的親，你十二，麗麗十一。
你爹是著急該給你們辦婚事了?！?br>
古大伯說：“說好的是小楊上門，但家里沒地方住。
我們爺西個住南屋，你大媽娘三住堂屋，連個躲閃的地方?jīng)]有。
有地方早把婚事給你們辦了?！?br>
楊傳健說：“辦也得大哥二哥先辦，我們還小。”
正說著，古軍鵬睡醒起來了，見楊傳健在，就讓大媽弄幾個菜喝酒。
古大媽說：“知道你在家里得喝點，菜準(zhǔn)備好了?！?br>
古大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吃了飯出去了。
兩個年輕人一會喝下去一瓶香麯燒，古軍鵬酒量大不顯酒，楊傳健醉了。
古軍鵬把楊傳健連抱帶拖弄到南屋自己床上，怕他出酒，又在床前放了個臉盆后，上吳香蘭家去了。
吳香蘭家在剪子股街最靠里的地方，丈夫死了幾年了。
老房子西處漏雨，他準(zhǔn)備用星期天的時間，把兩間主房房頂?shù)钠仆呷繐Q下來，配房的房頂下個星期再換。
古麗麗在寶丁制盒廠上班，有一批活要的急。
廠長蔣利照例把麗麗留下，他也陪著加了兩個小時班。
蔣利說：“錯過飯時了，上青年飯店吃點去吧？”
麗麗說：“娘給我留著飯呢！”
蔣利沉默了一陣，說：“有娘真好?！?br>
蔣利也是剪子股街上的，兩人從小就在一起玩。
蔣利的娘死的早，誰一提到娘他就眼圈發(fā)紅。
麗麗想到蔣利沒娘留飯，拋下他于心不忍，遲疑了一下，說：“運(yùn)河沿上有賣餛飩的，去那里吃吧?！?br>
兩人花五毛錢要了兩碗餛飩，為付錢爭執(zhí)了半天，最后還是麗麗付了錢。
吃完餛飩，兩人沉默著在剪子股街上慢慢走。
蔣利忽然停住，問：“你怎么還不結(jié)婚？”
麗麗很詫異，沒有回答。
蔣利說：“我是忍不住了問你，其實沒有什么意思?！?br>
麗麗反問：“你怎么還不談對象？”
蔣利說：“有給介紹的，但我不想談?！?br>
麗麗說：“你得談。
大叔也得有人侍候呀！”
蔣利搖搖頭。
蔣利的爺爺是寶丁有名的資本家，辦過藥廠、開過中藥鋪。
這樣的家庭到了父親蔣恒一，自然吃了很多苦頭。
蔣恒一從小在剪子股受欺負(fù)，老了身體不好，腿和腰都有病，天一冷下不了床。
蔣利小時除了麗麗幾乎沒有玩伴。
古大媽可憐這一家人，有了好吃的，常常讓麗麗給他送去。
年紀(jì)大些后，蔣利知道麗麗和火車站的楊傳健定了婚，說話和來往漸漸少了。
兩人走著剛拐過彎，就看到吳香蘭拉著一地排車瓦陷到路邊溝里了。
于是兩人上前幫著把車?yán)蟻怼?br>
大家一個街上的，都很熟。
香蘭搖搖手，算是道謝。
剛走了兩步，香蘭叫住麗麗：“給大媽說一聲，鵬鵬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得干到晚上八點?！?br>
麗麗上星期就聽二哥說今天給香蘭家修房子，于是點點頭，說：“知道了?！?br>
蔣利說：“你二哥真好，剪子股街上誰家有事沒有不找他的?！?br>
古軍勝開了兩天兩夜的車到了惠陽飼料廠，卸了貨，辦完了手續(xù)，就去找魏陽國。
飼料廠的老板叫魏三金，人稱魏**。
魏陽國是他侄子，在廠里協(xié)助二老板、魏**的媳婦馬麗娜管銷售。
古軍勝敲開魏陽國的門，魏陽國把蹺在老板桌上的兩條腿放下，換了一副笑臉：“古師傅來了？”
古軍勝答應(yīng)著，從兜里取出欠條，放到魏陽國辦公桌上。
魏陽國看了看，冷笑道：“這個他還留著？
我正想找他要錢呢！”
邊說邊把欠條撕了扔在紙蔞里。
古軍勝急了：“你怎么撕了？”
魏陽國說：“我不給你解釋這個，你讓**找我。”
古軍勝說：“**不跑車了，怎么來找你？
你撕了欠條我回去怎么給**說？”
魏陽國說：“他欠我的多了。
光**就讓惠東***抓住三回，都是我拿錢把他贖出來的。
他包養(yǎng)**娘們的錢也是我出的。
他打麻將輸給**老板2000多，我擔(dān)的保。
后天**老板到惠州來，又得給我要錢。”
古軍勝不知道一起跑惠州的江尚福有這么多花花事，說：“我和**一個廠的。
我們是國營企業(yè)，你說的這些話我怎么學(xué)給他？
你這不是讓我作難嗎？”
魏陽國說：“學(xué)不學(xué)給他是你的事，我反正沒錢給他?！?br>
古軍勝見魏陽國耍無賴，只好說：“你打個電話給他也行，他現(xiàn)在在三車間，也有電話?！?br>
魏陽國說：“不打。”
古軍勝說：“你寫個字條說你把欠條撕了也行，總得把我‘脫’出來?！?br>
魏陽國說：“別**了，再寫個條給他不又是個把柄？”
古軍勝最看不得魏陽國這種人，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從老板椅上拎出來，嚇得魏陽國大喊：“**了，**了?！?br>
這時門開了，魏陽國顧不得許多，象老鼠一樣溜出去了。
進(jìn)來的是二老板馬麗娜，她似乎對王軍勝打魏陽國很欣賞，笑吟吟地說：“山東人個大有勁，我不進(jìn)來，你會不會把他打揙了？”
古軍勝正想給她解釋，馬麗娜說：“看見你上樓，我以為你找我，誰知你跑到魏陽國這里來了。
你倆的話我在門外聽的清清楚楚?！?br>
古軍勝余怒未消，馬麗娜借機(jī)攥起他的手，說：“到我屋里消消氣?！?br>
古軍勝明顯感到馬麗娜柔軟溫?zé)岬氖质箘拍罅四笏?，他佯裝不懂。
馬麗娜給古軍勝倒了一杯清茶，一股香氣彌散開來。
馬麗娜說：“**姑姑給我的，一會你帶走一些，北方人不大能喝的到呢！”
古軍勝說：“我一個開車的，馬老板每次都對我這么客氣，我真的不敢當(dāng)?！?br>
馬麗娜今天沒化妝，倒比平時化妝更顯嬌俏嫵媚，沒有了老板的影子。
她微微抿了一口茶，說：“開車的和開車的不同。
我觀察你幾年了，你到南方來，不**、不**、不包女人。
像你這樣的人不好找了。”
這樣的話題讓古軍勝不自在，兩口就把半杯茶喝光了。
馬麗娜喜歡看他緊張的樣子，站起來給他續(xù)水，半個身子掩著他的臉。
古軍勝想動動不得也不敢動，偏是馬麗娜的續(xù)水動作又非常慢，幾乎把他擁倒了。
白皙的身子和粉色的乳罩看得清清楚楚。
古軍勝當(dāng)然知道馬麗娜的意思，但他不敢想象自己會和一個南方的老板娘發(fā)生什么。
自從知青返城他和侯萌萌分手后，他一首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里，對感情問題十分抗拒，更對男女之事格外反感。
馬麗娜從古軍勝的窘態(tài)里，誤認(rèn)為古軍勝還是一枚沒經(jīng)過事的童男。
她不想讓他過于難堪，就換了一副正經(jīng)臉色：“錢要不回去，要不要我?guī)湍悖俊?br>
她從保險箱拿出一沓***，放到茶幾上：“算我替魏陽國還了?！?br>
古軍勝把錢又還給馬麗娜：“這個錢不該你出。
我回廠后給你打個電話，你證明一下就可以了?！?br>
馬麗娜說：“錢你拿著，是我給你的。
你一年也掙不了這么多吧？”
古軍勝立刻紅了臉，嘴都說不成話了，只發(fā)出一串“不音”。
馬麗娜不好再讓，她越發(fā)喜歡這個來自孔孟之鄉(xiāng)的青年，真心想幫幫他：“聽說你們的廠子要**，干脆你到惠州來算了。
這里掙錢多，將來安個家找個媳婦，就成南方人了?！?br>
古軍勝說：“謝謝馬總，好意我領(lǐng)了。
我父母年齡大了，兄弟姊妹們都還沒成家，我不能撇下他們不管?！?br>
馬麗娜說：“好有責(zé)任心！
不來也不要緊，北方也正在開放。
以你的人品和能力，在北方也能干出來。
記住每次來惠州送貨都要和我見個面，我不是老虎，不會把你吃了?！?br>
說完把茶葉塞到古軍勝手里，古軍勝只好接了。
馬麗娜目送古軍勝下樓，眼里一片悵惘。
古軍勝回到廠里，交了車，就去三車間找江尚福。
江尚福正在打牌。
打完了一局，江尚福把古軍勝拽到門外，說：“不好要吧？”
古軍勝說：“他不認(rèn)賬。”
江尚福說：“我知道會這樣，不給算了。
他沒給你胡說八道吧？”
古軍勝說：“沒有，不過他把你的欠條撕了。
要不信你打個電話向馬總問問，她能證明。”
江尚福說：“不信你，咱廠里我還信誰？
我還以為他會給你胡說八道呢！”
他給古軍勝抽出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神秘地說：“老弟，別太實在了。
廠里馬上改制，聽說大部分人要下崗，正是亂的時候。
廠里值錢的東西都快被偷光了，目前還有機(jī)會弄點錢的就數(shù)你和劉洋了?！?br>
古軍勝問：“怎么弄錢？”
江尚福說：“計量上的李菁菁是我舅家表妹妹。
我給她說讓她每車少給你計量，你把多出來的賣了。
掙了錢你拿大頭，怎么樣？”
古軍勝說：“過去這么搞的都被處理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這是公家的東西，怎么能賣了裝自己腰包呢？”
江尚福說：“你光當(dāng)好人，你看廠里**的有一個好人嗎？
哪個不是能沾就沾、能貪就貪？
原來多好的廠子，現(xiàn)在成什么樣了？
改完制，廠子就成顧家的了，哪還有公家的？
干嘛能弄不弄點？”
古軍勝說：“哥，你找別人弄吧，我弄不了?！?br>
江尚福有點不高興：“現(xiàn)在的小青年都很活，你怎么死心眼子？”
古軍勝笑了笑，沒再搭話。
他晚上還要回家住，明天下午跑赤峰。
因狀似剪子，俗稱剪子股。
剪子股原是拉洋車、出苦力、混窮人的居住之所，所以沒有高堂大屋，幾乎全是低矮的平房。
這些平房戶挨戶、墻挨墻連在一起，相互借勢、取光、通風(fēng)，各得所需。
一條條小巷像血脈，分割貫通了成片的院落，雖看似狹窄、擁擠，但并無出行不便。
漫長歲月為剪子股打上古舊色彩，成為寶丁滄桑變化的一個縮影。
《寶丁志》記載：先有剪子股，后有寶丁城。
寶丁最重要的文化符號聲遠(yuǎn)樓，就在剪子股。
故事從剪子股小巷深處一古姓人家的日常生活開始。
第一章早晨七點，聲遠(yuǎn)樓的大鐘響過，古大媽叫醒了在南屋里熟睡的大兒子古軍勝。
古軍勝伸了個懶腰說：“還是在家里睡得踏實?！?br>
古大媽說：“出遠(yuǎn)發(fā)就回家來住，睡好了覺開車不犯困?！?br>
古軍勝見父親和二弟古軍鵬的鋪空著：“都起這么早？”
古大媽說：“你爹給董家?guī)兔θチ?，董大伯死了；鵬鵬上夜班。”
古軍勝問：“董爺爺快一百歲了吧？”
古大媽說：“剛過一百歲生，實際一百零一了，比你爺爺大一歲。
他死了，剪子股街上沒老人了?！?br>
古軍勝又問：“鵬鵬和郗明燕談的怎樣了？”
古大媽說：“問幾回了，不說?！?br>
古軍勝還想說什么，正在睡覺的三弟古軍明說：“別說話了，我還沒睡醒呢!”古軍勝說：“星期六沒上學(xué)，你干嘛去了，夜里十點了才回來?”古軍明蒙著頭沒有吱聲。
古大媽說：“教音樂的劉老師喊他幫忙去了，說有個演出?！?br>
古軍勝不想讓他這個弟弟學(xué)唱呀跳的，認(rèn)為不是正道子。
要不是看他沒睡醒，又得說他一頓。
堂屋里大妹古麗麗起床了，正坐在凳子上揉腳，她的腳崴了。
古軍勝說：“我從惠州給你買的藥是**生產(chǎn)的，效果怎么樣？”
麗麗說：“抹三回了，感覺還是蔣利配的藥效果好?！?br>
古大媽說：“別心急，傷筋動骨好不這么快?！?br>
正在睡覺的小妹古平平聽見大哥的聲音，翻身坐起來，看著手上的表說：“大哥，你給我買的表真準(zhǔn)?！?br>
古大媽說：“睡覺也戴著，別弄毀了。”
平平說：“我不踫硬東西，在被窩里還能毀了？”
古軍勝說：“你要能考上一中，你要什么我給你買什么。”
平平不高興了：“我腦子笨，考不上?！?br>
古軍勝想說她兩句，怕誤了時間，只說了句“別成天玩”，就拎起古大媽給他烙好的蔥油餅和咸雞蛋，出門去了。
進(jìn)了寶丁化工廠的大門，就看到廠區(qū)里到處是人，三三兩兩的議論著什么。
古軍勝知道企業(yè)要**，人心浮動，正常的生產(chǎn)快進(jìn)行不下去了。
他是貨車司機(jī)，為廠里運(yùn)送飼料添加劑，這次是去為惠州的惠陽飼料廠送貨。
同是貨車司機(jī)的工友江尚福走過來：“我去不了了。
魏陽國借了我一萬塊錢，快一年了，你幫我要回來。
這是欠條?！?br>
古軍勝說：“你不開車了？”
江尚福說：“顧廠長信不過我，讓我上三車間打雜去了?！?br>
古軍勝問：“還調(diào)了誰？”
江尚福說：“我知道的三個，老一班的就你和劉洋了?！?br>
古軍勝說：“你們都走了，我也干不長了。”
江尚福說：“顧廠長信兩種人，一種是他的親戚，一種是干活實在的人。
你不是他親戚，但你干活實在，所以暫時他不會調(diào)你。”
軍古勝見貨己裝完，就把車開出來，江尚福還站在路邊沒走。
他搖下車窗，說：“江蘇、**都在修路，估計這趟來回得五天。
你讓施工的蔣師傅小心點，別把我住的棚子弄歪了?！?br>
江尚福點點頭。
古軍勝又掏出兜里的欠條看了看，說：“魏陽國不靠譜，這錢我不敢保證能要回來?！?br>
江尚福說：“我正想給你說這事，要真要不回來就算了，別聽他嘴里胡*?！?br>
古軍勝將車開到城邊的東營加油站給車加油，見在寶丁供銷社上班的姚菊英夸張地擺著手，提著一個很沉的兜跑過來，說：“等你一個小時了，今天走這么晚？”
古軍勝說：“出遠(yuǎn)發(fā)老娘就讓我回家睡，怕我在廠里睡不好?！?br>
姚菊英說：“爹讓我回老家摘的瓜，你帶到路上吃?！?br>
古軍勝說：“這么多，吃不了?！?br>
菊英說：“這么遠(yuǎn)的路，你路上不渴？
吃瓜比喝水強(qiáng)?！?br>
古軍勝翻翻兜里，還有火腿腸、面包等物，都是些稀罕東西。
想推拖不要，菊英跑了。
邊跑邊說：“回來到俺家去趟，俺爹有事找你。
不騙你?！?br>
古軍鵬加了一夜的班，在食堂的水池上洗完臉，正準(zhǔn)備拿碗去打飯，郗明燕攔住了他，并朝廠長吃飯的單間呶呶嘴。
古軍鵬知道郗明燕讓他去單間吃好的，但他并不想去，說：“我喜歡喝蘿卜絲咸湯?！?br>
郗明燕伸開兩臂攔住，嗔道：“就不讓。”
幾個工友起哄道：“你不去我們?nèi)チ?。?br>
古軍鵬見人越來越多，只好去了單間。
廠長郗照東正在里面等他，桌子上擺著油條、雞蛋，還有一盤狗肉。
古軍鵬不知廠長在里面，有點不好意思。
郗照東說：“燕子大清早就去買狗肉，快來吃，還熱著呢?！?br>
古軍鵬有點拘束，郗明燕夾起一大塊狗肉硬往他嘴里塞。
古軍鵬身子一躲，把桌上的湯碗弄歪了，濺在了郗照東的西服上。
郗照東對女兒說：“別這么強(qiáng)勢，讓軍鵬自己來。”
古軍鵬看了郗明燕一眼，要在平時，準(zhǔn)以師傅的口氣說她一頓。
現(xiàn)在廠長在這里，他只好不吭聲。
郗照東說：“軍鵬，咱廠里的情況你也知道。
我當(dāng)了十幾年廠長，為住了一些人，得罪的人更多，老賈、老郭他們天天盼我**。
糧油系統(tǒng)若要改制，咱廠恐怕是第一家，改是早晚的事。
我老了，以后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我想讓你早一點挑起大梁來，將來不管改還是不改，這個廠不能離了咱的手?！?br>
古軍鵬說：“謝謝郗廠長，我喜歡搞點技術(shù)，當(dāng)個車間主任己經(jīng)很受難為了，別的我干不了?！?br>
郗照東聽古軍鵬這樣說，有點不高興：“廠里的青年想進(jìn)我這個門的有的是，但我看不上他們。
從你進(jìn)廠我就留意了，盡管你只讀了高中，但你天分高、手也巧，更主要的是你沒壞心眼、豪爽，這個很難得。
燕子跟了幾個師傅都沒跟住，就跟你跟住了。
你以后多幫幫她，燕子也別這么任性了?！?br>
古軍鵬說：“我害怕燕子，我也不想讓她跟了?！?br>
郗照東笑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多摻和，但我希望你們好好相處?！?br>
說完起身走了。
郗明燕把凳子挪過來，幾乎是緊挨著古軍鵬：“沒想到你也怕我爹，我爹是大灰狼？”
古軍鵬說：“你爹不是大灰狼，你是大灰狼?！?br>
郗明燕說：“我要是大灰狼，還不早把你吃了？”
古軍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起身想走。
郗明燕按住他，讓他把手伸出來，并讓他閉上眼。
古軍鵬不想讓她擺布，又要起身。
郗明燕使勁掐他的胳膊，把他掐疼了。
這當(dāng)兒，郗明燕把一塊漂亮的上海手表戴到他手上。
古軍鵬想退下來，郗明燕跑到門外，又貼著門框，回頭小聲說：“俺爹還有好的，我都給他偷來。”
古軍鵬苦笑道：“偷你爹的東西給我，你爹不得小看我？”
郗明燕說：“不會的，俺爹喜歡你！”
寶丁火車站分了一筐蘋果，楊傳健揀大的裝了一書包，提著到古麗麗家里。
麗麗還沒下班，古大媽正在做飯，見楊傳健來了，手里還提著東西，說：“別花錢買東西，以后還有用錢的地方?！?br>
楊傳健說：“就買了幾個蘋果，沒花多少錢。”
古大伯換上一壺新茶，問**楊衍銀的情況。
楊傳健說：“主要還是腰傷沒好，天冷或變天就疼的厲害?！?br>
古大伯說：“當(dāng)年鐵路上的**派比地方**狠，都是照死里打。
你爹是站長，為人耿首，挨的打最重?！?br>
楊傳健說：“聽我爹說，當(dāng)年要沒您和大媽，我爹的命保不住了?！?br>
古大媽說：“你大伯給站上送貨，見把人打成這樣，罵了他們，把你爹拉到南屋藏起來。
后來**的人來要人，街坊們看不慣，要和他們打，人才沒帶走。
他的腰就是那時打傷的，要不是蔣利的父親有祖?zhèn)鞯母嗨?，?dāng)時就癱了?！?br>
楊傳健說：“給爹**后，濟(jì)水路局想讓他當(dāng)調(diào)度處長。
干了半年就堅持不住了，只能在家休養(yǎng)?！?br>
古大媽說：“你爹年齡也不小了，該享享福了。
你在鐵路上，坐車方便，得空多去看看?！?br>
楊傳健說：“我爹讓麗麗去一趟，他多年沒見過麗麗了?！?br>
古大媽嘆口氣，說：“這一晃都十多年了。
當(dāng)年就是在這個屋里，你爹和你大伯給你們定的親，你十二，麗麗十一。
你爹是著急該給你們辦婚事了?！?br>
古大伯說：“說好的是小楊上門，但家里沒地方住。
我們爺西個住南屋，你大媽娘三住堂屋，連個躲閃的地方?jīng)]有。
有地方早把婚事給你們辦了?！?br>
楊傳健說：“辦也得大哥二哥先辦，我們還小。”
正說著，古軍鵬睡醒起來了，見楊傳健在，就讓大媽弄幾個菜喝酒。
古大媽說：“知道你在家里得喝點，菜準(zhǔn)備好了?！?br>
古大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吃了飯出去了。
兩個年輕人一會喝下去一瓶香麯燒，古軍鵬酒量大不顯酒，楊傳健醉了。
古軍鵬把楊傳健連抱帶拖弄到南屋自己床上，怕他出酒，又在床前放了個臉盆后，上吳香蘭家去了。
吳香蘭家在剪子股街最靠里的地方，丈夫死了幾年了。
老房子西處漏雨，他準(zhǔn)備用星期天的時間，把兩間主房房頂?shù)钠仆呷繐Q下來，配房的房頂下個星期再換。
古麗麗在寶丁制盒廠上班，有一批活要的急。
廠長蔣利照例把麗麗留下，他也陪著加了兩個小時班。
蔣利說：“錯過飯時了，上青年飯店吃點去吧？”
麗麗說：“娘給我留著飯呢！”
蔣利沉默了一陣，說：“有娘真好?！?br>
蔣利也是剪子股街上的，兩人從小就在一起玩。
蔣利的娘死的早，誰一提到娘他就眼圈發(fā)紅。
麗麗想到蔣利沒娘留飯，拋下他于心不忍，遲疑了一下，說：“運(yùn)河沿上有賣餛飩的，去那里吃吧?！?br>
兩人花五毛錢要了兩碗餛飩，為付錢爭執(zhí)了半天，最后還是麗麗付了錢。
吃完餛飩，兩人沉默著在剪子股街上慢慢走。
蔣利忽然停住，問：“你怎么還不結(jié)婚？”
麗麗很詫異，沒有回答。
蔣利說：“我是忍不住了問你，其實沒有什么意思?！?br>
麗麗反問：“你怎么還不談對象？”
蔣利說：“有給介紹的，但我不想談?！?br>
麗麗說：“你得談。
大叔也得有人侍候呀！”
蔣利搖搖頭。
蔣利的爺爺是寶丁有名的資本家，辦過藥廠、開過中藥鋪。
這樣的家庭到了父親蔣恒一，自然吃了很多苦頭。
蔣恒一從小在剪子股受欺負(fù)，老了身體不好，腿和腰都有病，天一冷下不了床。
蔣利小時除了麗麗幾乎沒有玩伴。
古大媽可憐這一家人，有了好吃的，常常讓麗麗給他送去。
年紀(jì)大些后，蔣利知道麗麗和火車站的楊傳健定了婚，說話和來往漸漸少了。
兩人走著剛拐過彎，就看到吳香蘭拉著一地排車瓦陷到路邊溝里了。
于是兩人上前幫著把車?yán)蟻怼?br>
大家一個街上的，都很熟。
香蘭搖搖手，算是道謝。
剛走了兩步，香蘭叫住麗麗：“給大媽說一聲，鵬鵬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得干到晚上八點?！?br>
麗麗上星期就聽二哥說今天給香蘭家修房子，于是點點頭，說：“知道了?！?br>
蔣利說：“你二哥真好，剪子股街上誰家有事沒有不找他的?！?br>
古軍勝開了兩天兩夜的車到了惠陽飼料廠，卸了貨，辦完了手續(xù)，就去找魏陽國。
飼料廠的老板叫魏三金，人稱魏**。
魏陽國是他侄子，在廠里協(xié)助二老板、魏**的媳婦馬麗娜管銷售。
古軍勝敲開魏陽國的門，魏陽國把蹺在老板桌上的兩條腿放下，換了一副笑臉：“古師傅來了？”
古軍勝答應(yīng)著，從兜里取出欠條，放到魏陽國辦公桌上。
魏陽國看了看，冷笑道：“這個他還留著？
我正想找他要錢呢！”
邊說邊把欠條撕了扔在紙蔞里。
古軍勝急了：“你怎么撕了？”
魏陽國說：“我不給你解釋這個，你讓**找我。”
古軍勝說：“**不跑車了，怎么來找你？
你撕了欠條我回去怎么給**說？”
魏陽國說：“他欠我的多了。
光**就讓惠東***抓住三回，都是我拿錢把他贖出來的。
他包養(yǎng)**娘們的錢也是我出的。
他打麻將輸給**老板2000多，我擔(dān)的保。
后天**老板到惠州來，又得給我要錢。”
古軍勝不知道一起跑惠州的江尚福有這么多花花事，說：“我和**一個廠的。
我們是國營企業(yè)，你說的這些話我怎么學(xué)給他？
你這不是讓我作難嗎？”
魏陽國說：“學(xué)不學(xué)給他是你的事，我反正沒錢給他?！?br>
古軍勝見魏陽國耍無賴，只好說：“你打個電話給他也行，他現(xiàn)在在三車間，也有電話?！?br>
魏陽國說：“不打。”
古軍勝說：“你寫個字條說你把欠條撕了也行，總得把我‘脫’出來?！?br>
魏陽國說：“別**了，再寫個條給他不又是個把柄？”
古軍勝最看不得魏陽國這種人，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從老板椅上拎出來，嚇得魏陽國大喊：“**了，**了?！?br>
這時門開了，魏陽國顧不得許多，象老鼠一樣溜出去了。
進(jìn)來的是二老板馬麗娜，她似乎對王軍勝打魏陽國很欣賞，笑吟吟地說：“山東人個大有勁，我不進(jìn)來，你會不會把他打揙了？”
古軍勝正想給她解釋，馬麗娜說：“看見你上樓，我以為你找我，誰知你跑到魏陽國這里來了。
你倆的話我在門外聽的清清楚楚?！?br>
古軍勝余怒未消，馬麗娜借機(jī)攥起他的手，說：“到我屋里消消氣?！?br>
古軍勝明顯感到馬麗娜柔軟溫?zé)岬氖质箘拍罅四笏?，他佯裝不懂。
馬麗娜給古軍勝倒了一杯清茶，一股香氣彌散開來。
馬麗娜說：“**姑姑給我的，一會你帶走一些，北方人不大能喝的到呢！”
古軍勝說：“我一個開車的，馬老板每次都對我這么客氣，我真的不敢當(dāng)?！?br>
馬麗娜今天沒化妝，倒比平時化妝更顯嬌俏嫵媚，沒有了老板的影子。
她微微抿了一口茶，說：“開車的和開車的不同。
我觀察你幾年了，你到南方來，不**、不**、不包女人。
像你這樣的人不好找了。”
這樣的話題讓古軍勝不自在，兩口就把半杯茶喝光了。
馬麗娜喜歡看他緊張的樣子，站起來給他續(xù)水，半個身子掩著他的臉。
古軍勝想動動不得也不敢動，偏是馬麗娜的續(xù)水動作又非常慢，幾乎把他擁倒了。
白皙的身子和粉色的乳罩看得清清楚楚。
古軍勝當(dāng)然知道馬麗娜的意思，但他不敢想象自己會和一個南方的老板娘發(fā)生什么。
自從知青返城他和侯萌萌分手后，他一首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里，對感情問題十分抗拒，更對男女之事格外反感。
馬麗娜從古軍勝的窘態(tài)里，誤認(rèn)為古軍勝還是一枚沒經(jīng)過事的童男。
她不想讓他過于難堪，就換了一副正經(jīng)臉色：“錢要不回去，要不要我?guī)湍悖俊?br>
她從保險箱拿出一沓***，放到茶幾上：“算我替魏陽國還了?！?br>
古軍勝把錢又還給馬麗娜：“這個錢不該你出。
我回廠后給你打個電話，你證明一下就可以了?！?br>
馬麗娜說：“錢你拿著，是我給你的。
你一年也掙不了這么多吧？”
古軍勝立刻紅了臉，嘴都說不成話了，只發(fā)出一串“不音”。
馬麗娜不好再讓，她越發(fā)喜歡這個來自孔孟之鄉(xiāng)的青年，真心想幫幫他：“聽說你們的廠子要**，干脆你到惠州來算了。
這里掙錢多，將來安個家找個媳婦，就成南方人了?！?br>
古軍勝說：“謝謝馬總，好意我領(lǐng)了。
我父母年齡大了，兄弟姊妹們都還沒成家，我不能撇下他們不管?！?br>
馬麗娜說：“好有責(zé)任心！
不來也不要緊，北方也正在開放。
以你的人品和能力，在北方也能干出來。
記住每次來惠州送貨都要和我見個面，我不是老虎，不會把你吃了?！?br>
說完把茶葉塞到古軍勝手里，古軍勝只好接了。
馬麗娜目送古軍勝下樓，眼里一片悵惘。
古軍勝回到廠里，交了車，就去三車間找江尚福。
江尚福正在打牌。
打完了一局，江尚福把古軍勝拽到門外，說：“不好要吧？”
古軍勝說：“他不認(rèn)賬。”
江尚福說：“我知道會這樣，不給算了。
他沒給你胡說八道吧？”
古軍勝說：“沒有，不過他把你的欠條撕了。
要不信你打個電話向馬總問問，她能證明。”
江尚福說：“不信你，咱廠里我還信誰？
我還以為他會給你胡說八道呢！”
他給古軍勝抽出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神秘地說：“老弟，別太實在了。
廠里馬上改制，聽說大部分人要下崗，正是亂的時候。
廠里值錢的東西都快被偷光了，目前還有機(jī)會弄點錢的就數(shù)你和劉洋了?！?br>
古軍勝問：“怎么弄錢？”
江尚福說：“計量上的李菁菁是我舅家表妹妹。
我給她說讓她每車少給你計量，你把多出來的賣了。
掙了錢你拿大頭，怎么樣？”
古軍勝說：“過去這么搞的都被處理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這是公家的東西，怎么能賣了裝自己腰包呢？”
江尚福說：“你光當(dāng)好人，你看廠里**的有一個好人嗎？
哪個不是能沾就沾、能貪就貪？
原來多好的廠子，現(xiàn)在成什么樣了？
改完制，廠子就成顧家的了，哪還有公家的？
干嘛能弄不弄點？”
古軍勝說：“哥，你找別人弄吧，我弄不了?！?br>
江尚福有點不高興：“現(xiàn)在的小青年都很活，你怎么死心眼子？”
古軍勝笑了笑，沒再搭話。
他晚上還要回家住，明天下午跑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