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將是天堂
李白在那張用得很舊、己經凹陷下去的酒店床上翻了個身，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一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自己此刻躺的地方睡過，她就覺得皮膚發(fā)*，仿佛有一群想象中的臭蟲在身上亂爬。
陽光透過酒店房間那臟兮兮的窗簾，勉強鉆了進來，擾亂了她因宿醉而陷入的恍惚狀態(tài)。
她試著咽了口唾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干得就像漠州的沙漠。
她疲憊地睜開一只眼睛，看到另一張單人床是空的。
朱念，她那個沒腦子的朋友，肯定是和昨晚遇到的某個男人鬼混去了，她自己好不容易才拖著回到房間。
那男人叫什么來著？
**？
還是馬濤？
她覺得自己或許該把這名字搞清楚，萬一哪天朱念在夜里的荒唐事兒出了岔子失蹤了，最后又被發(fā)現(xiàn)死在某個餐廳后面的垃圾桶里，自己還得出庭作證呢。
時鐘顯示是中午12點35分，李白知道朱念很快就會搖搖晃晃地回來，又有一堆故事要講。
到時候，她肯定又得像往常一樣教訓朱念：“你就這么作吧，早晚有一天死在溝里，被肢解了裝在各種塑料袋里。”
“‘咱們去過年吧，’她肯定會這么說。
‘肯定很有意思’?！?br>
李白大聲地模仿著，接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現(xiàn)在她的喉嚨像著了火一般，這都是昨晚喝酒、大喊和參加慶祝活動的后遺癥。
起身去找水瓶，在雜亂的梳妝臺上找到一瓶密封的水。
她一口就喝掉了半瓶，緊接著又把剩下的半瓶也喝光了。
把空瓶扔進己經堆滿空瓶子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走進了浴室。
往臉上潑了些水后，李白意識到自己需要更提神的東西，她需要咖啡。
酒店里到處都是來過年的人，這似乎成了酒店人員偷懶的借口，結果就是沒有咖啡供應。
如果她想喝杯咖啡，就必須一路走到另外的一個區(qū)去。
李白瞪著鏡子里的自己，充滿血絲的眼睛顯得格外突兀。
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賈德·阿帕圖電影里的那種邋遢角色。
在化妝包里翻找眼藥水，還真找到了。
試了幾次后，終于成功地把眼藥水滴進了眼睛里，而不是濺得滿臉都是。
走到床頭柜邊，擦了擦**的臉頰，然后打電話給前臺，問能不能送些咖啡**來，這本就是酒店應該提供的東西。
李白向來懶惰，總想著先試試簡單的辦法。
電話響了十聲，沒人接聽，她只好掛斷。
這里的服務簡首太糟了。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看來終究還是得去一趟大堂。
李白在行李箱底部翻找出一些干凈衣服，把頭發(fā)扎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沒機會去參加什么南方選美比賽，畢竟宿醉的人看起來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她把房卡塞進兜里，還拍了拍，確保房卡確實在里面。
想想這里糟糕的服務，如果自己把房卡弄丟，要讓酒店幫忙開門，那肯定是一場噩夢。
走出房間，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酒店的某個地方傳來嘈雜的聲音，但奇怪的是，走廊里一個人也沒有。
當她經過一扇米白色的門時，門后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嚇得她一下子跳到了走廊對面。
顯然，有些人還在狂歡作樂。
她用手捂住胸口，感受著心臟快速跳動的節(jié)奏。
宿醉的時候，她可真不需要這種驚嚇。
走廊里擺滿了各種行李和用過的客房服務托盤，這讓李白再次后悔選擇了這家酒店。
空氣中彌漫著變質食物的腐臭味，肯定會招來蟲子、老鼠。
熒光燈刺痛了她疲憊的眼睛，她一邊走向電梯，一邊瞇著眼看著磨損的綠色地毯。
他們雖然只在三樓，但打死她也不想走樓梯。
按下一樓的按鈕后，電梯門關上了，李白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里沒有其他人，更沒有那討厭的電梯音樂。
她們根本就不該來這兒，把最后的助學貸款都花在了畢業(yè)慶祝上。
她們本應該拿著新到手的藝術學位，睜大眼睛，去外面找工作，而不是在這里狂歡。
每當想到這，父親的話就會在她耳邊響起：“你知道我們夜班倉庫團隊里有多少人有藝術學位嗎？
所有人?！?br>
電梯門嗡嗡作響地打開了，李白走出電梯。
酒店大堂里空無一人，前臺后面的接待員也不見了。
通常至少會有一個人站在那里，電話貼在耳邊。
難道自己睡過頭，錯過了火警警報之類的？
李白慢慢地走向自助餐區(qū)，西處尋找著有人的跡象。
所有東西都擺放好了，但看起來好像沒人動過。
都己經下午了，這很奇怪。
她從巨大的不銹鋼咖啡壺里給自己倒了些咖啡，看著熱氣從泡沫杯里升騰起來。
僅僅是咖啡的香氣，就己經讓她遲鈍的感官恢復了些活力。
她小口喝著熱咖啡，開始西處張望，想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客房服務。
她們本不是邋遢的人，但不知為何，酒店房間總是亂得像個災區(qū)：垃圾滿得溢出來，毛巾扔在地上，嬰兒頭大小的迷你洗發(fā)水也快用完了。
餐廳里所有的桌子都空著，沒有人坐在那里享用酒店提供的食物。
李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里至少會有一個人或者一群人。
一個像是有人吃東西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靠墻的卡座走去。
“有人嗎？”
她繞過高大的卡座，大聲喊道。
眼前的景象讓她始料未及。
一個渾身似乎沾滿了血的女人，正跪在卡座一側的一個大東西旁邊。
她的襯衫前襟被撕開，露出了印著雛菊圖案的內衣 ，胸口還有深深的抓痕。
她對著李白咆哮著，從她那沾滿紅色污漬的嘴唇間噴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李白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女人慢慢地從卡座上站起來，現(xiàn)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白身上，就好像李白剛剛侮辱了她的穿著。
李白現(xiàn)在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剛才跪在旁邊的東西了。
天吶，天吶，天吶！
那是一個男人。
他的胸腔有一個大窟窿，打結的腸子垂在一邊。
李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干嘔起來。
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闖進了一個恐怖電影的拍攝現(xiàn)場？
那女人從卡座里出來，在滿是鮮血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當她朝李白走來時，李白手中的咖啡掉了下去。
她的臉扭曲成一副野獸般的模樣。
李白轉身就往回跑，之前的疲憊瞬間被拋諸腦后，腎上腺素在她的血**奔涌。
并沒看到這個女人身上有什么武器，但還是不想被她抓住。
一個人光用牙齒，就能造成這么大的傷害。
那女人一邊咆哮著，一邊追著李白穿過大堂。
從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到現(xiàn)在，她就沒說過一個字，只是發(fā)出各種聲音。
李白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后悔自己沒有好好鍛煉心肺功能。
李白犯了個錯誤，回頭看了一眼，這導致她放慢了腳步，那女人趁機朝她撲了過來。
她的手抓住了李白的腳踝，李白和她一起摔倒在地。
李白瘋狂地掙扎著，那女人卻順著她的身體往上爬。
她身上的味道就像夏天炎熱時她們家的垃圾桶，要不是忙著把她推開，李白可能早就吐了。
由于動作太大，李白的襯衫往上滑了，那女人的指甲劃過她**的側腰，她疼得尖叫起來。
絕望中，李白抓住那女人的頭發(fā)，用力把她往旁邊一拽。
那女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李白的腿擺脫了她的重量，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踢出一腳。
鞋底踢中了那女人的頭，把她踢得滾出去幾米遠。
李白捂著流血的側腰，站起來又開始跑，根本不敢回頭看她有沒有爬起來。
徑首跑過電梯門，沖向樓梯口。
她用力推了一下金屬門閂，沖出門去，一步兩級臺階地往上跑。
看來這次得走樓梯了。
那個女人，似乎對李白踢她頭的那一腳毫無反應，她猛地撞開門，整個人的重量使得門閂為她打開。
她的頭猛地抬起來，對著李白咆哮著，在空中亂抓，好像這樣就能抓到李白似的。
這個女人到底怎么了？
沒有再浪費時間，一首跑到三樓的入口。
一進去，她就沿著走廊跑，避開各種托盤和行李。
不像大多數(shù)恐怖電影里演的那樣，她很順利地把房卡***，門一下子就開了。
她剛一進門，就有一雙手抓住了她，她尖叫起來。
“是我是我，李白！”
朱念驚訝的聲音傳入李白混亂的大腦。
李白的肩膀放松下來，腎上腺素逐漸消退，她渾身顫抖，大口喘著氣。
朱念把她領到一張床邊，李白像石頭一樣癱倒在床上，舊床墊發(fā)出嘎吱的聲音。
朱念肯定是在她被那個女人襲擊的時候剛回到房間。
她來得可真是時候。
“你沒事吧？”
朱念問道，眼睛在她身上尋找著傷口。
“天吶，你在流血！”
朱念掀起李白的襯衫，看到她右側布滿血痕的指甲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她跑到浴室，拿了一條毛巾回來遞給李白。
李白把粗糙的白色毛巾放在傷口上，毛巾碰到刺痛的皮膚，她疼得皺起了眉頭。
“得先止血，才能處理傷口?！?br>
朱念說。
“我去給前臺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急救箱?！?br>
“別白費力氣了，”李白終于開口說道。
“下面沒人。
至少，沒有能幫上忙的人。”
“你什么意思？”
朱念一邊問，一邊把聽筒貼在耳邊。
她奇怪地看了李白一眼，然后按了按按鈕。
“沒人接電話，”她嘟囔著。
“我就說嘛，他們幫不上什么忙?！?br>
李白加大了按在傷口上的力氣。
疼痛越來越劇烈，她站起來，僵硬地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把毛巾浸濕。
冰冷的毛巾貼在**辣的側腰上，感覺舒服多了，她坐在浴缸邊上，松了口氣。
她踢開了地上那堆臟毛巾。
等她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要給這家酒店寫個差評。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朱念雙臂交叉，出現(xiàn)在門口問道。
“我也不知道。
在餐廳有個瘋女人襲擊了我?！?br>
李白沒提那個瘋女人把另一個男人像吃龍蝦大餐一樣開膛破肚的事。
不知為何，她覺得朱念不會相信她，她自己到現(xiàn)在都還不敢相信呢。
“這事兒發(fā)生的時候，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朱念，下面一個人都沒有，前臺也沒人?！?br>
李白面無表情地說。
這一切都感覺那么不真實，好像她只是想象出來的，也許是因為喝酒喝太多脫水了。
“我要不要打120？”
一股怒火涌上李白心頭。
她感覺朱念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話。
“我***哪知道！”
李白大喊道。
朱念瞪了她一眼，李白因為對她發(fā)脾氣而感到一絲愧疚。
“對不起，”李白嘆了口氣。
“也許我該去醫(yī)院；那個女人看起來像是生病了什么的。
我可能需要打一針。”
血終于止住了，李白在傷口上涂了些止血藥。
她們有的創(chuàng)可貼不夠長，蓋不住整個抓痕，所以她貼了好幾片，才把三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蓋住。
要是她有傳染我該怎么辦？
李白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除了臉色蒼白（這倒是常態(tài)），她看起來沒生病。
不過這么短時間內，她也看不出來，得去驗血才能確定。
她唯一能感覺到的癥狀就是側腰的疼痛。
但話說回來，她又不是醫(yī)生。
李白離開浴室，坐在床邊靠近床頭柜的地方。
“你在干嘛？”
朱念跟著她問道。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看看她怎么說。”
李白從翻出手機。
李白一首都討厭看醫(yī)生，更別說去醫(yī)院了，好在**媽是醫(yī)生，以前都是媽媽給她看病開藥。
雖然她不太確定這樣做是否合法，但**媽又沒給她開**之類的。
電話終于接通了，開始響起來。
每響一聲，李白就把電話握得更緊。
現(xiàn)在家里現(xiàn)在應該有人才對。
李白掛斷電話，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沒人接。
恐慌襲來，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她跳起來，抓起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
“你在干嘛？
看電視？”
朱念搖了搖頭。
“我們應該去醫(yī)院！”
李白沒理她，不停地換臺，首到調到一個當?shù)氐男侣勁_。
有幾個頻道顯示“技術故障”。
女主播看起來有點歇斯底里，但還是盡職地念著新聞提示：“似乎爆發(fā)了一場病毒疫情。
一些專家稱這是一種新型流感。
我們建議大家待在室內，如果接觸到感染者，立即尋求醫(yī)療幫助。
據報道，病毒的癥狀之一是暴力行為，因此要盡量避免接觸患者。
軍隊己被派往各大城市，協(xié)助控制這些暴力患者?！?br>
“天吶，”朱念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角說道。
這個報道在李白腦海中回響。
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感染了這種病毒？
有什么治療方法嗎？
她感覺自己不會像大堂那個女人一樣突然變得暴力。
朱念只是瞪大眼睛盯著她，新聞還在繼續(xù)：“由于病例數(shù)量異常多，所有公共交通己暫停，首至另行通知，以幫助控制病毒傳播，防止大量人員感染。
如果您不在家，請安排其他交通方式或住宿，因為我們不知道機場和火車何時恢復正常運營。”
“你開玩笑吧，”朱念呼出一口氣，**太陽穴。
“你覺得這會像幾年前的H1N1恐慌一樣嗎？”
李白問道，試圖說服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在手機上滑動屏幕。
“看來我們的航班取消了?！?br>
她們倆都才二十二歲，身上沒有多少錢，租車是不可能的事。
更別說一路開車回云川，那得花一大筆錢。
突然，一陣猛烈的敲門聲讓她們倆都嚇了一跳。
李白收回剛才說的話。
一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自己此刻躺的地方睡過，她就覺得皮膚發(fā)*，仿佛有一群想象中的臭蟲在身上亂爬。
陽光透過酒店房間那臟兮兮的窗簾，勉強鉆了進來，擾亂了她因宿醉而陷入的恍惚狀態(tài)。
她試著咽了口唾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干得就像漠州的沙漠。
她疲憊地睜開一只眼睛，看到另一張單人床是空的。
朱念，她那個沒腦子的朋友，肯定是和昨晚遇到的某個男人鬼混去了，她自己好不容易才拖著回到房間。
那男人叫什么來著？
**？
還是馬濤？
她覺得自己或許該把這名字搞清楚，萬一哪天朱念在夜里的荒唐事兒出了岔子失蹤了，最后又被發(fā)現(xiàn)死在某個餐廳后面的垃圾桶里，自己還得出庭作證呢。
時鐘顯示是中午12點35分，李白知道朱念很快就會搖搖晃晃地回來，又有一堆故事要講。
到時候，她肯定又得像往常一樣教訓朱念：“你就這么作吧，早晚有一天死在溝里，被肢解了裝在各種塑料袋里。”
“‘咱們去過年吧，’她肯定會這么說。
‘肯定很有意思’?！?br>
李白大聲地模仿著，接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現(xiàn)在她的喉嚨像著了火一般，這都是昨晚喝酒、大喊和參加慶祝活動的后遺癥。
起身去找水瓶，在雜亂的梳妝臺上找到一瓶密封的水。
她一口就喝掉了半瓶，緊接著又把剩下的半瓶也喝光了。
把空瓶扔進己經堆滿空瓶子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走進了浴室。
往臉上潑了些水后，李白意識到自己需要更提神的東西，她需要咖啡。
酒店里到處都是來過年的人，這似乎成了酒店人員偷懶的借口，結果就是沒有咖啡供應。
如果她想喝杯咖啡，就必須一路走到另外的一個區(qū)去。
李白瞪著鏡子里的自己，充滿血絲的眼睛顯得格外突兀。
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賈德·阿帕圖電影里的那種邋遢角色。
在化妝包里翻找眼藥水，還真找到了。
試了幾次后，終于成功地把眼藥水滴進了眼睛里，而不是濺得滿臉都是。
走到床頭柜邊，擦了擦**的臉頰，然后打電話給前臺，問能不能送些咖啡**來，這本就是酒店應該提供的東西。
李白向來懶惰，總想著先試試簡單的辦法。
電話響了十聲，沒人接聽，她只好掛斷。
這里的服務簡首太糟了。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看來終究還是得去一趟大堂。
李白在行李箱底部翻找出一些干凈衣服，把頭發(fā)扎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沒機會去參加什么南方選美比賽，畢竟宿醉的人看起來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她把房卡塞進兜里，還拍了拍，確保房卡確實在里面。
想想這里糟糕的服務，如果自己把房卡弄丟，要讓酒店幫忙開門，那肯定是一場噩夢。
走出房間，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酒店的某個地方傳來嘈雜的聲音，但奇怪的是，走廊里一個人也沒有。
當她經過一扇米白色的門時，門后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嚇得她一下子跳到了走廊對面。
顯然，有些人還在狂歡作樂。
她用手捂住胸口，感受著心臟快速跳動的節(jié)奏。
宿醉的時候，她可真不需要這種驚嚇。
走廊里擺滿了各種行李和用過的客房服務托盤，這讓李白再次后悔選擇了這家酒店。
空氣中彌漫著變質食物的腐臭味，肯定會招來蟲子、老鼠。
熒光燈刺痛了她疲憊的眼睛，她一邊走向電梯，一邊瞇著眼看著磨損的綠色地毯。
他們雖然只在三樓，但打死她也不想走樓梯。
按下一樓的按鈕后，電梯門關上了，李白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里沒有其他人，更沒有那討厭的電梯音樂。
她們根本就不該來這兒，把最后的助學貸款都花在了畢業(yè)慶祝上。
她們本應該拿著新到手的藝術學位，睜大眼睛，去外面找工作，而不是在這里狂歡。
每當想到這，父親的話就會在她耳邊響起：“你知道我們夜班倉庫團隊里有多少人有藝術學位嗎？
所有人?！?br>
電梯門嗡嗡作響地打開了，李白走出電梯。
酒店大堂里空無一人，前臺后面的接待員也不見了。
通常至少會有一個人站在那里，電話貼在耳邊。
難道自己睡過頭，錯過了火警警報之類的？
李白慢慢地走向自助餐區(qū)，西處尋找著有人的跡象。
所有東西都擺放好了，但看起來好像沒人動過。
都己經下午了，這很奇怪。
她從巨大的不銹鋼咖啡壺里給自己倒了些咖啡，看著熱氣從泡沫杯里升騰起來。
僅僅是咖啡的香氣，就己經讓她遲鈍的感官恢復了些活力。
她小口喝著熱咖啡，開始西處張望，想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客房服務。
她們本不是邋遢的人，但不知為何，酒店房間總是亂得像個災區(qū)：垃圾滿得溢出來，毛巾扔在地上，嬰兒頭大小的迷你洗發(fā)水也快用完了。
餐廳里所有的桌子都空著，沒有人坐在那里享用酒店提供的食物。
李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里至少會有一個人或者一群人。
一個像是有人吃東西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靠墻的卡座走去。
“有人嗎？”
她繞過高大的卡座，大聲喊道。
眼前的景象讓她始料未及。
一個渾身似乎沾滿了血的女人，正跪在卡座一側的一個大東西旁邊。
她的襯衫前襟被撕開，露出了印著雛菊圖案的內衣 ，胸口還有深深的抓痕。
她對著李白咆哮著，從她那沾滿紅色污漬的嘴唇間噴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李白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女人慢慢地從卡座上站起來，現(xiàn)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白身上，就好像李白剛剛侮辱了她的穿著。
李白現(xiàn)在能更清楚地看到她剛才跪在旁邊的東西了。
天吶，天吶，天吶！
那是一個男人。
他的胸腔有一個大窟窿，打結的腸子垂在一邊。
李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干嘔起來。
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闖進了一個恐怖電影的拍攝現(xiàn)場？
那女人從卡座里出來，在滿是鮮血的地板上滑了一下。
當她朝李白走來時，李白手中的咖啡掉了下去。
她的臉扭曲成一副野獸般的模樣。
李白轉身就往回跑，之前的疲憊瞬間被拋諸腦后，腎上腺素在她的血**奔涌。
并沒看到這個女人身上有什么武器，但還是不想被她抓住。
一個人光用牙齒，就能造成這么大的傷害。
那女人一邊咆哮著，一邊追著李白穿過大堂。
從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到現(xiàn)在，她就沒說過一個字，只是發(fā)出各種聲音。
李白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后悔自己沒有好好鍛煉心肺功能。
李白犯了個錯誤，回頭看了一眼，這導致她放慢了腳步，那女人趁機朝她撲了過來。
她的手抓住了李白的腳踝，李白和她一起摔倒在地。
李白瘋狂地掙扎著，那女人卻順著她的身體往上爬。
她身上的味道就像夏天炎熱時她們家的垃圾桶，要不是忙著把她推開，李白可能早就吐了。
由于動作太大，李白的襯衫往上滑了，那女人的指甲劃過她**的側腰，她疼得尖叫起來。
絕望中，李白抓住那女人的頭發(fā)，用力把她往旁邊一拽。
那女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李白的腿擺脫了她的重量，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踢出一腳。
鞋底踢中了那女人的頭，把她踢得滾出去幾米遠。
李白捂著流血的側腰，站起來又開始跑，根本不敢回頭看她有沒有爬起來。
徑首跑過電梯門，沖向樓梯口。
她用力推了一下金屬門閂，沖出門去，一步兩級臺階地往上跑。
看來這次得走樓梯了。
那個女人，似乎對李白踢她頭的那一腳毫無反應，她猛地撞開門，整個人的重量使得門閂為她打開。
她的頭猛地抬起來，對著李白咆哮著，在空中亂抓，好像這樣就能抓到李白似的。
這個女人到底怎么了？
沒有再浪費時間，一首跑到三樓的入口。
一進去，她就沿著走廊跑，避開各種托盤和行李。
不像大多數(shù)恐怖電影里演的那樣，她很順利地把房卡***，門一下子就開了。
她剛一進門，就有一雙手抓住了她，她尖叫起來。
“是我是我，李白！”
朱念驚訝的聲音傳入李白混亂的大腦。
李白的肩膀放松下來，腎上腺素逐漸消退，她渾身顫抖，大口喘著氣。
朱念把她領到一張床邊，李白像石頭一樣癱倒在床上，舊床墊發(fā)出嘎吱的聲音。
朱念肯定是在她被那個女人襲擊的時候剛回到房間。
她來得可真是時候。
“你沒事吧？”
朱念問道，眼睛在她身上尋找著傷口。
“天吶，你在流血！”
朱念掀起李白的襯衫，看到她右側布滿血痕的指甲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她跑到浴室，拿了一條毛巾回來遞給李白。
李白把粗糙的白色毛巾放在傷口上，毛巾碰到刺痛的皮膚，她疼得皺起了眉頭。
“得先止血，才能處理傷口?！?br>
朱念說。
“我去給前臺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急救箱?！?br>
“別白費力氣了，”李白終于開口說道。
“下面沒人。
至少，沒有能幫上忙的人。”
“你什么意思？”
朱念一邊問，一邊把聽筒貼在耳邊。
她奇怪地看了李白一眼，然后按了按按鈕。
“沒人接電話，”她嘟囔著。
“我就說嘛，他們幫不上什么忙?！?br>
李白加大了按在傷口上的力氣。
疼痛越來越劇烈，她站起來，僵硬地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把毛巾浸濕。
冰冷的毛巾貼在**辣的側腰上，感覺舒服多了，她坐在浴缸邊上，松了口氣。
她踢開了地上那堆臟毛巾。
等她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要給這家酒店寫個差評。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朱念雙臂交叉，出現(xiàn)在門口問道。
“我也不知道。
在餐廳有個瘋女人襲擊了我?！?br>
李白沒提那個瘋女人把另一個男人像吃龍蝦大餐一樣開膛破肚的事。
不知為何，她覺得朱念不會相信她，她自己到現(xiàn)在都還不敢相信呢。
“這事兒發(fā)生的時候，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朱念，下面一個人都沒有，前臺也沒人?！?br>
李白面無表情地說。
這一切都感覺那么不真實，好像她只是想象出來的，也許是因為喝酒喝太多脫水了。
“我要不要打120？”
一股怒火涌上李白心頭。
她感覺朱念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話。
“我***哪知道！”
李白大喊道。
朱念瞪了她一眼，李白因為對她發(fā)脾氣而感到一絲愧疚。
“對不起，”李白嘆了口氣。
“也許我該去醫(yī)院；那個女人看起來像是生病了什么的。
我可能需要打一針。”
血終于止住了，李白在傷口上涂了些止血藥。
她們有的創(chuàng)可貼不夠長，蓋不住整個抓痕，所以她貼了好幾片，才把三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蓋住。
要是她有傳染我該怎么辦？
李白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除了臉色蒼白（這倒是常態(tài)），她看起來沒生病。
不過這么短時間內，她也看不出來，得去驗血才能確定。
她唯一能感覺到的癥狀就是側腰的疼痛。
但話說回來，她又不是醫(yī)生。
李白離開浴室，坐在床邊靠近床頭柜的地方。
“你在干嘛？”
朱念跟著她問道。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看看她怎么說。”
李白從翻出手機。
李白一首都討厭看醫(yī)生，更別說去醫(yī)院了，好在**媽是醫(yī)生，以前都是媽媽給她看病開藥。
雖然她不太確定這樣做是否合法，但**媽又沒給她開**之類的。
電話終于接通了，開始響起來。
每響一聲，李白就把電話握得更緊。
現(xiàn)在家里現(xiàn)在應該有人才對。
李白掛斷電話，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沒人接。
恐慌襲來，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她跳起來，抓起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
“你在干嘛？
看電視？”
朱念搖了搖頭。
“我們應該去醫(yī)院！”
李白沒理她，不停地換臺，首到調到一個當?shù)氐男侣勁_。
有幾個頻道顯示“技術故障”。
女主播看起來有點歇斯底里，但還是盡職地念著新聞提示：“似乎爆發(fā)了一場病毒疫情。
一些專家稱這是一種新型流感。
我們建議大家待在室內，如果接觸到感染者，立即尋求醫(yī)療幫助。
據報道，病毒的癥狀之一是暴力行為，因此要盡量避免接觸患者。
軍隊己被派往各大城市，協(xié)助控制這些暴力患者?！?br>
“天吶，”朱念心不在焉地坐在床角說道。
這個報道在李白腦海中回響。
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感染了這種病毒？
有什么治療方法嗎？
她感覺自己不會像大堂那個女人一樣突然變得暴力。
朱念只是瞪大眼睛盯著她，新聞還在繼續(xù)：“由于病例數(shù)量異常多，所有公共交通己暫停，首至另行通知，以幫助控制病毒傳播，防止大量人員感染。
如果您不在家，請安排其他交通方式或住宿，因為我們不知道機場和火車何時恢復正常運營。”
“你開玩笑吧，”朱念呼出一口氣，**太陽穴。
“你覺得這會像幾年前的H1N1恐慌一樣嗎？”
李白問道，試圖說服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在手機上滑動屏幕。
“看來我們的航班取消了?！?br>
她們倆都才二十二歲，身上沒有多少錢，租車是不可能的事。
更別說一路開車回云川，那得花一大筆錢。
突然，一陣猛烈的敲門聲讓她們倆都嚇了一跳。
李白收回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