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上鳳凰鳴》太康十九年，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我捧著龜甲站在**上，裂紋卻始終混沌難辨。

老祭司將權杖戳進焦土，沙啞道："去湯谷找梧桐吧，若能引來鳳凰......"話音未落，北方傳來戰(zhàn)鼓——九黎部族又在劫掠村寨。

我把干糧塞進獸皮袋時，瞥見銅鏡里自己額間的朱砂痕。

這是臨行前族長用雞血點的"望舒紋"，傳說能辟百邪。

村口老槐樹只?？葜Γ颐嗣g玉哨，這是阿娘臨終前塞給我的，說是能喚來山靈。

第三日正午，我在青丘之澤遇見了那個紅衣少年。

他坐在枯死的胡楊樹上，腳邊臥著只三足鳥，正用金喙啄食他掌心的朱砂。

"小祭司要找鳳凰？

"他忽然開口，指尖甩出片梧桐葉，葉面上竟浮現出蜿蜒的光路，"過了這片澤，往西走七里便是湯谷。

"我攥緊玉哨后退半步，少年卻笑起來，露出左頰梨渦："別怕，我叫離朱，是給鳳凰守林的。

"他抬手招來三足鳥，那鳥竟溫順地落在我肩頭，"它叫金曜，帶你飛過去吧。

"話音未落，翅膀帶起的風己卷著我騰空而起，下方的沼澤突然翻涌，露出無數張人臉般的荷葉——是傳說中食人的"化蛇"！

金曜長鳴一聲，雙翼燃起赤焰。

我閉眼時聽見離朱在下方喊："記住，鳳凰只棲七百年以上的梧桐樹！

"等睜開眼，己是漫天晚霞。

腳下是望不到邊的梧桐林，每棵樹都粗可十人合抱，枝葉間流淌著碎金般的光。

月光漫過林梢時，我終于看見那眼*泉。

泉水清冽如水晶，周圍環(huán)繞著九棵巨型梧桐，最中央那棵的枝干上，正棲息著只巨大的鳥。

它羽色璀璨如朝霞，尾翎垂到地面，每片羽毛都流轉著青、黃、赤、白、黑五色光暈——是鳳凰！

我屏住呼吸跪下，突然想起老祭司的叮囑："以赤芝為引，以誠心為祭。

"慌忙從袋里掏出曬干的赤芝，卻不小心碰掉了玉哨。

清脆的哨音驚破寂靜，鳳凰猛地抬頭，眼瞳如流動的琥珀。

我渾身冷汗，卻見它輕輕振翅，竟緩緩飛落至我面前。

"人類，為何來此？

"它的聲音像編鐘相擊，帶著遠古的蒼涼。

我仰頭望著那巨大的身影，喉間發(fā)緊："天下大旱，戰(zhàn)亂不止，懇請神鳥......"話未說完，鳳凰突然發(fā)出悲啼，尾翎掃過*泉水面，竟映出千里外的戰(zhàn)火。

我看見九黎的首領舉著青銅斧劈開村落，阿爹臨死前握著的，正是我留給家里的半塊玉玨。

"德、順、義、仁、信，"鳳凰低頭凝視我額間的朱砂，"人類總說我?guī)戆矊?，卻忘了這些美德需由人自己守護。

"它啄起我手中的赤芝，拋向空中，剎那間整片梧桐林亮起熒光，無數螢火蟲般的光點飛向天際。

"去告訴世人，"它展開雙翅，五色光芒照亮整個湯谷，"若心無貪嗔，何須神鳥現世？

"風起時，我聽見遠處傳來金曜的啼鳴。

鳳凰振翅升空的瞬間，我腰間的玉哨突然碎成齏粉，阿**面容在記憶里一閃而過——原來她曾是鳳凰選中的守林人，那枚玉哨里，藏著整整三十年的*泉露水。

回到部落后的第七日，天降甘霖。

我站在新搭建的**上，望著遠處歸來的離朱。

他身后跟著一群五彩斑斕的鳥兒，正是鳳凰率領的百鳥族群。

九黎的首領派人送來青銅鼎，鼎里盛著 newly harvested 的粟米。

老祭司摸著鼎上的鳳凰紋，渾濁的眼里泛起淚光："看來，神鳥終究還是來了。

"今夜，我又夢見那片梧桐林。

鳳凰棲在最高的枝頭，尾翎掃過星辰。

它告訴我，每隔七百年，它便會在人間尋找"望舒紋"的繼承者。

而我的掌心，不知何時竟多出了片羽毛形狀的胎記，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村口的老槐樹開始抽新芽了，阿爹的墳前長出了靈芝。

每當夜深人靜，我總能聽見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鳳鳴，像在提醒我：這世間最珍貴的祥瑞，從來不是神鳥的羽翼，而是人心底未滅的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