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壞了的網吧像個蒸籠，林夏后頸的碎發(fā)黏在皮膚上。

她盯著屏幕上跳轉的查分界面，手指在鍵盤F5鍵磨出一道汗?jié)n。

-加載中-的圓圈轉了十二次——她數得清楚，就像數得清考前三個月每天凌晨西點十三分準時醒來的次數。

分數跳出來的瞬間，屏幕藍光“滋”地閃了一下：“487分”身后傳來泡面打翻的聲音，有人罵了句臟話。

林夏突然想起考前最后一天，陳雨晴用檸檬味濕巾擦著她滿是墨漬的手背說：“我們重點班見呀?！?br>
手機在此時震動。

鎖屏上是雨晴發(fā)來的消息：”637！

附中實驗班穩(wěn)了！

“配圖是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燙金?；赵陉柟庀孪癜?*。

林夏把可樂罐捏得咔咔響，鋁皮凹陷處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恭喜?！?br>
她回復，指腹沾到罐身凝結的水珠，像某種溫熱的體液。

**回家要經過兩個紅綠燈。

第一個路口廣告牌上是附中優(yōu)秀畢業(yè)生照片，雨晴表哥的臉在LED屏上循環(huán)閃爍。

林夏踢飛一顆石子，驚起路邊麻雀。

第二個路口站著發(fā)**的人。

“育才中學招生，過普高線就收！”

粗糙的**印著PS過度的教學樓，背面蹭了林夏一手油墨。

她想起父親昨晚在廚房說的：“老林家祖墳冒青煙才能出大學生”超市卷簾門半開著，父親蹲在貨架前理貨。

林夏把**團成球塞進口袋，卻摸到雨晴上周送的幸運符——現(xiàn)在聞起來像劣質香精泡過的謊言。

“回來啦？”

父親頭也沒抬，“冰柜里給你留了...…487分?！?br>
林夏打斷他，“夠上育才中學?！?br>
父親的手停在某**期薯片上三秒，塑料包裝發(fā)出脆響。

“挺好。”

他說，轉身時工作服蹭掉貨架一層灰，“我閨女以后當作家?！?br>
**深夜的充電臺燈像個小太陽。

林夏翻著雨晴的朋友圈：九宮格是附中開放日。

照片里雨晴穿著檸檬黃連衣裙，**里的榮譽墻晃得人眼花。

最新動態(tài)是五分鐘前：”遇見超厲害的學姐！

“配圖是雨晴和附中狀元的**。

林夏放大照片，發(fā)現(xiàn)對方胸針是去年作文大賽的獎章——那個她因高燒棄賽的比賽。

書桌突然震動。

班級群彈出消息：”育才分班表出了！

“文件加載時，她瞥見窗玻璃映出的自己：頭發(fā)蓬亂，嘴角有白天咬破的結痂。

表格最后一行：”高一（7）班 林夏“。

有人立刻在群里問："7班是不是那個...？

"后面跟著三個捂臉笑表情。

充電器突然發(fā)燙，林夏猛地拔掉插頭。

黑暗中，手機屏還亮著雨晴的對話框——對方正在輸入中。

**雨晴發(fā)來語音：“夏夏，我表哥說育才7班都是...…”**音里有附中校歌，明亮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夏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她摸出抽屜里的作文本，翻到被老師紅筆圈滿的那頁《我的理想》。

墨跡在潮濕的夏夜里暈開，像團陳舊的血。

枕頭下的手機又震。

是雨晴發(fā)來的照片：附中宿舍西人間，實木書桌上擺著臺嶄新Mac*ook。

林夏想起自己用膠帶纏了三圈的二手平板，屏幕裂痕像道閃電。

正要關機，通知欄突然彈出郵件提醒。

來自陌生賬號的主題欄寫著：”關于中考作文《影子的自白》“。

林夏點開附件，赫然是她的考場作文掃描件，頁眉有紅筆批注：“待磨礪的靈氣——省作協(xié)李”。

窗外傳來野貓廝打的聲音。

林夏攥緊手機，充電口硌得掌心生疼。

她盯著雨晴最后一條消息上"己讀"的灰色小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