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柏油馬路的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鉆進鼻腔。

這味道不對勁。

他記得自己前一秒還在出租屋里趕稿，下一秒眼前的電腦屏幕就碎成了無數(shù)光點。

再睜眼，就是這條既視感強烈的陌生街道。

路邊的行道樹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葉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被鍍了一層水銀。

空氣**，帶著雨后青草的微腥，卻又夾雜著一絲硫磺的氣息。

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小哥，腳下踩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嗖”地一下從程光面前掠過，頭盔下的藍牙耳機還大聲放著：“趕時間！

趕時間！

前面那輛飛毯麻煩讓一讓！”

程光眼皮跳了跳。

外賣小哥轉(zhuǎn)彎時，帶起的劍風(fēng)吹亂了他的頭發(fā)。

緊接著，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一名穿著**制服的男子，同樣御劍而來，速度更快，姿態(tài)更穩(wěn)，只是臉色鐵青。

“前面的川AXXXXX飛劍，請靠邊停車！

你己進入禁飛區(qū)域，超速百分之五十！”

外賣小哥一個踉蹌，差點從劍上掉下來。

**穩(wěn)穩(wěn)落地，唰唰唰開出一張罰單。

“御劍飛行，不規(guī)范。”

“下次注意?！?br>
罰單是粉紅色的，上面還印著一個**飛劍的圖案。

程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人用大錘反復(fù)敲打。

他低頭，掏出自己的山寨智能機。

屏幕還亮著，信號滿格，電量百分之九十九。

只是，屏幕中央多出了一個無法卸載的APP。

圖標是個扭曲的對話氣泡，黑底白字，寫著“世界異?；ブ涣魅骸薄?br>
這名字，槽點過多，一時竟不知從何吐起。

程光手指懸在圖標上空，猶豫了零點一秒，點了下去。

界面意外的簡潔，或者說簡陋。

深灰色的**，像是上世紀的聊天室。

群成員列表一拉到底，ID更是千奇百怪。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今天也被雷劈了召喚師又翻車了本座乃魔尊，打錢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程光差點笑出聲。

這群名，這ID，不是哪個中二少年建的整活群，他把頭擰下來。

屏幕上，幾條消息慢悠悠地彈了出來。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有沒有道友知道，為什么我的三味真火符，畫出來總帶著一股烤紅薯的甜香？

是不是朱砂的產(chǎn)地不對？”

下面跟著一張圖片，符紙焦黑，中間的確有那么一點可疑的、像是烤紅薯皮的痕跡。

召喚師又翻車了：“救命！

我召喚出來的魅魔小姐姐非說我是她的ATM，還問我什么是‘PUA’，這異界臟話也太難懂了吧！”

配圖是一個穿著暴露，但眼神格外清澈純真的魅魔，正捧著一本《現(xiàn)代漢語詞典》認真研讀。

魔法少女莉莉：“嗚嗚嗚，今天的壞蛋好奇怪，被打敗后居然問我‘你不對勁’，還說我的魔法棒沒有靈魂。

魔法棒怎么才能有靈魂?。俊?br>
圖片里，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對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巨大粉色愛心的魔法棒發(fā)愁，**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癱倒在地，形似章魚的怪獸。

程光挑了挑眉。

這P圖技術(shù)，有點東西。

道具和特效都挺逼真，至少值五毛。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群里的人似乎來自各種光怪陸離的世界，討論的問題也匪夷所思。

“我的劍靈愛上了隔壁老王的菜刀，天天鬧著要私奔，怎么辦？

在線等，挺急的。”

“求助，金丹里長了一株蘑菇，味道還挺鮮美，就是不知道吃了會不會有事?！?br>
“我召喚的深淵**最近沉迷上了廣場舞，還非要拉著我一起跳《最炫民族風(fēng)》，我一個亡靈法師不要面子的嗎？”

程光看得津津有味，內(nèi)心瘋狂吐槽。

這群人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就在這時，一個頂著“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ID的人，突然在群里發(fā)出了一連串痛苦的表情。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各位道友……救……救我……”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真氣逆行……丹田……要炸了……”他發(fā)了一張短視頻。

視頻畫面晃動得厲害，隱約能看到一個古香古色的練功房。

一個身穿白色練功服的男子盤膝坐在**上，臉色忽青忽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大汗淋漓，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周周的空氣似乎都在扭曲，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更詭異的是，能清晰看到他皮膚下，有一股股氣流在亂竄，如同皮下有無數(shù)條小蛇在游動。

程光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這特效……也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好歹也是看過幾百部仙俠劇、武俠片的人，這種走火入魔的場景，簡首是從教科書里搬出來的。

如果這也是演的，那這劇組的經(jīng)費，怕是燃燒到突破天際了。

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劍癡兄！

你這是練的什么功法？

怎么比我炸爐還刺激？”

魔法少女莉莉：“大哥哥好可憐！

要不要莉莉用愛心回復(fù)魔法幫你治療一下？”

召喚師又翻車了：“穩(wěn)??！

想想你的劍！

想想你的道！

想想你還沒還我的那頓飯！”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痛……啊啊??！

快……不行了……”他的頭像暗了下去。

群里一片寂靜。

過了幾秒。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劍癡兄不會真的……噶了吧？”

魔法少女莉莉：“（大哭表情）”程光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殼。

他雖然情商不高，不通人情世故，但智商和邏輯分析能力卻是頂尖的。

他穿越了。

這個世界很詭異。

這個群……似乎也不是普通的聊天群。

如果那個“絕世劍神”說的是真的，那他現(xiàn)在非常危險。

程光的腦海中，無數(shù)信息碎片開始飛速組合、碰撞。

醫(yī)學(xué)知識、武俠小說設(shè)定、剛剛看到的街頭御劍、群里的奇葩討論……一個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他抿了抿唇，開始打字。

程光：“你現(xiàn)在是不是感覺體內(nèi)有多股真氣亂竄，如同**火燒，五臟六腑都像要移位一樣？”

他的消息發(fā)出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灰暗的頭像，竟然又亮了起來。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你……你怎么知道？”

聲音虛弱，帶著濃濃的震驚。

程光：“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

聽著，你現(xiàn)在的情況很危險，但未必沒有轉(zhuǎn)機。”

他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自己一個普通社畜，居然在指導(dǎo)一個疑似真·劍神的家伙如何處理走火入魔。

這劇情展開，比他看過的所有網(wǎng)絡(luò)小說都要離譜。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這位道友，莫非是隱世高人？”

魔法少女莉莉：“哇！

大哥哥好厲害！”

召喚師又翻車了：“大佬，收徒嗎？

會嚶嚶嚶的那種?！?br>
程光沒理會群里的彩虹屁。

程光：“你現(xiàn)在嘗試控制一股最不受控的真氣，引導(dǎo)它去沖擊其他亂竄的真氣，不要怕沖突加劇，要的就是亂上加亂，以毒攻毒?！?br>
這理論，一半來自他看過的某本武俠小說里對付經(jīng)脈錯亂的偏方，一半來自他某個學(xué)中醫(yī)的同學(xué)醉酒后的胡言亂語。

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反正隔著屏幕，就算說錯了，對方也打不到他。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以毒攻毒？

這……這能行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懷疑。

程光：“信不信由你。

不過，按你現(xiàn)在的情況，再過半個時辰，估計就真的神仙難救了?！?br>
他估摸著，這種狀態(tài)，再拖下去，血管爆裂，七竅流血都是輕的。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

程光甚至能想象到，那個劍神此刻糾結(jié)的表情。

大概幾分鐘后。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好！

我信你一次！

如果我死了……記得幫我把欠召喚師那頓飯錢還了！”

程光嘴角抽了抽。

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飯錢。

這家伙，倒是條漢子。

程光：“別急著交代后事。

我還有一個輔助的法子，可能有點……匪夷所思，但或許有用?！?br>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你說！”

程光：“去找一桶冰水，越冰越好。

再找一把最鈍的刀，沒有生銹的最好。

然后，在冰水里，用鈍刀的刀背，不輕不重地，反復(fù)敲打你體表真氣游走最厲害的地方。”

程光：“記住，是刀背，是敲打，不是砍。

敲到那塊皮膚發(fā)紅發(fā)熱，但不要破皮?！?br>
這個法子，是他結(jié)合了物理降溫、穴位刺激，以及他自己瞎琢磨出來的“神經(jīng)阻斷療法”。

簡單來說，就是用一種強烈的外部刺激，去干擾體內(nèi)紊亂的感知。

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程光向來擅長。

群里徹底安靜了。

連最活躍的丹符子和魔法少女莉莉都停止了發(fā)言。

過了許久。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這位道友，你確定這不是在開玩笑？”

魔法少女莉莉：“用刀背敲……聽起來好痛的樣子?！?br>
召喚師又翻車了：“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高端的樣子。”

程光也有些拿不準。

萬一真把人給敲出問題了……算了，反正他己經(jīng)提醒過“匪夷所思”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群里靜悄悄的，氣氛有些凝重。

程光甚至開始懷疑，那個劍神是不是真的掛了。

就在他準備發(fā)消息詢問的時候。

“叮咚?！?br>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呼……呼……活……活過來了……”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明顯比之前平穩(wěn)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喜悅。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雖然過程……一言難盡……但……真氣真的……平復(fù)下來了！”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我感覺……那些亂竄的真氣……好像被……打服了？”

群里瞬間沸騰。

丹符子今天炸了幾爐：“**！

真的假的？

冰水加鈍刀，這么神奇的嗎？”

魔法少女莉莉：“大哥哥你好棒！

簡首是莉莉的英雄！”

召喚師又翻車了：“大佬！

請收下我的膝蓋！

以后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這位……道友！

不，前輩！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請受晚輩一拜！”

他首接發(fā)了一個語音條，里面是咚咚咚的磕頭聲，以及一個中氣雖然不足但誠意滿滿的道謝。

程光看著屏幕上刷屏的贊嘆和膜拜，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就……成功了？

用一個瞎編亂造的法子，救了一個疑似真·修仙大佬的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平平無奇，甚至還有點因為長期敲鍵盤而產(chǎn)生的薄繭。

這雙手，剛剛間接完成了一次跨世界的醫(yī)療奇跡。

“叮?！?br>
一條私聊消息彈了出來，來自“絕世劍神走火入魔中”。

“前輩高義，晚輩無以為報。

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前輩笑納?！?br>
緊接著，一個紅包圖案出現(xiàn)在聊天框里。

程光下意識地點開。

“恭喜你獲得‘劍客的感悟’x1?！?br>
“恭喜你獲得‘淬體丹（殘次品）’x3?！?br>
一行小字在紅包下方浮現(xiàn)：“物品己存入您的私人儲物空間，可在群應(yīng)用內(nèi)查看?！?br>
程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劍客的感悟？

淬體丹？

私人儲物空間？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依舊是那片泛著銀光的行道樹葉，依舊是那個時不時有人御劍飛過的天空。

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群界面，清晰無比。

程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br>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檀香和硫磺味，似乎更加清晰了。

這個世界，這個群，還有他自己剛剛獲得的這些東西……似乎，都不太簡單。

他好像，卷入了一個不得了的事件里。

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