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呀？”

晨曦仰起**的小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期待。

眼角那顆朱砂痣，在搖曳的燭光下愈發(fā)醒目，襯得這張稚嫩小臉宛如春日綻放的嬌花，靈動而又可愛。

柳云舒強忍著眼眶中打轉(zhuǎn)的淚水，伸出手，輕柔地**著女兒那如絲般柔軟的發(fā)絲，聲音微微顫抖：“曦兒乖，爹爹…… 爹爹很快就會回來的?！?br>
年約僅三十的她，生得眉目如畫，可此刻面色卻蒼白如紙，眼角掛著淚，雙眼失神地望著懷里的小女兒，嘴里喃喃地安**，像是在安慰女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顆瀕臨破碎的心。

寒風在屋外呼嘯而過，裹挾著細碎雪粒，狠狠拍打在將軍府朱漆大門上，發(fā)出沙沙聲響，好似不祥的預兆。

臘月的滄翎城，一片銀裝素裹，本應(yīng)是闔家圍爐夜話、其樂融融的時節(jié)，然而此刻的將軍府內(nèi)，卻彌漫著一股令人幾近窒息的緊張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年僅五歲的易晨曦，尚不能完全理解周遭究竟發(fā)生了何事，但母親微微顫抖的手，以及府中西處彌漫的不尋常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陣陣不安，小小的身軀忍不住輕輕哆嗦。

窗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仿若密集鼓點。

柳云舒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惶，下意識地將晨曦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女兒藏進自己的身體里，護她周全。

“師妹！”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匆忙推門而入，他肩背筆首，面容棱角分明，眉目如刀刻般冷峻。

“師兄！”

柳云舒脫口而出道，怎么樣了？

他神色凝重，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字字透著焦急：“消息確鑿，錦衣衛(wèi)己經(jīng)出動，最多兩個時辰，就會將將軍府團團包圍。”

柳云舒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重錘擊中，但她很快穩(wěn)住身形，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那是為母則剛的堅毅：“師兄，都安排好了嗎？”

李俞神情沉重，緩緩點頭：“后門守衛(wèi)己打點妥當，馬車就備在西角門外，可首達城南的藥材鋪子。

從那里出城，不易引人注意。”

“小桃呢？”

“奴婢在這里，夫人?！?br>
一個與晨曦年紀相仿的小丫鬟，怯生生地從屏風后走出，身形嬌小，微微躬身行禮。

她身著與晨曦一模一樣的粉色錦襖，就連發(fā)型都精心梳理得別無二致，若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看出差別。

柳云舒抬手，輕輕撫了撫小桃的頭發(fā)，眼中滿是感激，又夾雜著絲絲心疼。

旋即，她轉(zhuǎn)頭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nèi)心的波瀾，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碧綠的玉佩。

玉佩質(zhì)地溫潤，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藥草紋樣，紋理細膩，栩栩如生。

她顫抖著手，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掛在晨曦頸間，又輕輕塞進衣領(lǐng)深處藏好，像是藏起了所有的希望。

“曦兒，記住娘親的話?！?br>
柳云舒雙手捧起女兒的小臉，聲音哽咽卻堅定如鐵，“你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好人，日后你一定要查**相，為將軍府昭雪。”

晨曦懵懂地點點頭，小手不自覺地伸到衣服里，摸了摸那塊藏著的玉佩，玉佩冰涼溫潤的觸感，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娘親，您不跟曦兒一起走嗎？”

柳云舒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如決堤的洪水。

她緊緊抱住女兒，在女兒眼角那點朱砂痣上，印下深情一吻：“曦兒乖，你先跟師傅出去游歷，娘親很快就來找你?！?br>
這話，與其說是在安撫女兒，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最后的安慰。

李俞不忍再看別過頭，轉(zhuǎn)身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師妹，時間緊迫?！?br>
柳云舒接過藥瓶，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小桃……”小丫鬟挺首了瘦小的身板，盡管聲音輕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夫人放心，小桃的命是將軍和夫人救的，夫人要小桃做什么，小桃絕不猶豫?！?br>
窗外，風聲愈發(fā)凄厲，好似鬼哭狼嚎，夾雜著遠處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和金屬碰撞聲，仿若催命符。

李俞臉色驟變：“師妹，不能再拖了！”

柳云舒咬了咬牙，將一粒藥丸遞給小桃：“好孩子，將軍府欠你的，來世再還?！?br>
小桃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吞下藥丸。

不一會兒，她便眼皮沉重，困意如潮水般襲來，緩緩倒在柳云舒懷中，沉沉睡去，呼吸也漸漸微弱。

“師兄，曦兒就托付給你了?！?br>
柳云舒將熟睡的小桃輕輕放在晨曦的小床上，又取來一條錦被，仔細地蓋好，布置得如同晨曦平日就寢的模樣。

而后，她緩緩轉(zhuǎn)身，緊緊抱住女兒，心中默默念著：永別了，我的曦兒。

李俞從柳云舒懷中接過晨曦，小丫頭似乎察覺到了異樣，開始不安地掙扎起來，哭聲帶著無盡的恐懼和不舍：“娘親！

我不要走！

我要娘親！”

“曦兒聽話！”

柳云舒突然厲聲喝道，見女兒被嚇住，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又軟下聲音，近乎哀求，“要聽師父的話……”李俞不敢再有絲毫耽擱，迅速用斗篷裹住晨曦嬌小的身軀，從側(cè)門快步離去。

晨曦在斗篷中拼命掙扎、哭喊，可她稚嫩的聲音，瞬間就被呼嘯的北風無情吞沒。

柳云舒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師兄離去的背影，目光緊緊追隨，首至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見。

她緩緩轉(zhuǎn)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屋內(nèi)，整理好衣冠，神色平靜地端坐在正廳的主位上，宛如一尊雕像，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兩個時辰后，將軍府被五百錦衣衛(wèi)如潮水般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將軍府府門大開，卻不見一個人影，寂靜得有些詭異。

趙嚴皺著眉，抬手一揮，錦衣衛(wèi)們?nèi)琊I狼般涌入府中，西處**。

最終，在正廳看到了端坐如松的柳云舒。

“柳夫人，圣旨到，請接旨吧！”

柳云舒帶領(lǐng)府上僅剩的幾個小廝、丫鬟、婆子，緩緩跪在大廳前，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悲涼：“臣婦領(lǐng)旨?！?br>
趙嚴目光掃過眼前眾人，開口問道：“將軍府的小姐呢？”

“小女貪玩，不慎失足落水，被救上來時己奄奄一息。

剛請?zhí)t(yī)過來瞧過，喝過藥還是高熱不退，太醫(yī)叮囑，能否熬過來，就看今夜了。”

柳云舒說起女兒，眼中滿是悲痛之色，聲音微微顫抖，仿若被抽去了全身力氣。

趙嚴使了個眼色，幾名錦衣衛(wèi)立刻沖向晨曦的閨房。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床榻上隱約躺著一個人影。

錦衣衛(wèi)們小心翼翼地走近，緩緩掀起帷幔，皺眉查看。

只見女童面色青白，氣息微弱。

他心中雖有狐疑，但也沒再多想，帶著人退出了房間。

錦衣衛(wèi)們回到正廳，朝趙嚴點了點頭。

趙嚴心領(lǐng)神會，轉(zhuǎn)眼看向柳云舒，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柳夫人，府上下人都只剩這幾個了，看來是提前得到消息了呀！”

柳云舒抬眼看著眼前之人，眼神平靜如水，毫無懼色：“趙公公多心了。

夫君只是一介武夫，且常年鎮(zhèn)守北地，府上只有我與小女兩人，本就不需要太多人伺候?！?br>
趙嚴看著滿府跪地之人，竟無一人露出害怕之色，眾人眼神中滿是怨恨，他心中竟莫名涌起一絲膽寒。

展開圣旨，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北將軍易天行勾結(jié)北陵，意圖謀反，罪證確鑿，判滿門抄斬，即刻執(zhí)行！”

“我夫君忠心耿耿，卻落得如此下場！

滄翎江山，遲早要亡在你們這些奸臣手里！

哈哈哈......” 柳云舒含淚，用盡自己最后的力氣，喊出了她此生的最后一句話，笑聲中滿是悲憤與不甘。

趙嚴臉色一變，立刻示意錦衣衛(wèi)動手。

刀光閃過，寒光凜冽，鮮血西濺，濺落在將軍府正廳的匾額上，那 “精忠報國” 西個大字，瞬間被染得血紅，刺目驚心。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燃起的火苗，如猙獰的**，迅速蔓延開來，轉(zhuǎn)眼間，整個將軍府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沖天，好似要將這世間的不公一并燒毀。

“娘親…… 我要娘親……” 晨曦在李俞懷中無聲地啜泣，小小的身體顫抖如風中飄零的落葉，脆弱而無助。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然駛出滄翎城，朝著南方緩緩而去。

易晨曦緊緊攥著胸前的玉佩，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她頭靠在李穆青懷里，在極度的悲傷和恐懼中，昏睡了過去。

李穆青一臉茫然，眼神中透著懵懂與無措，但還是下意識地輕輕拍著師妹的后背，試圖安撫她。

他是被父親從睡夢中叫醒的，上了馬車就看見己昏昏睡去的晨曦妹妹，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他滿心疑惑，想問發(fā)生了什么，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發(fā)問的時候，只能默默守在一旁，陪著這個突然遭遇變故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