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像被錘子砸過一樣，劇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陳子圣咬著牙，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來，手掌蹭過粗糙的水泥地，蹭得**辣的疼。

他搖晃著站穩(wěn)，西下打量。

窄巷，兩邊是發(fā)黑的磚墻，墻角堆著腐爛的垃圾袋，一陣陣餿臭味和汽油味交織在一起。

樓宇又破又密集，像瘋長的藤蔓，只留下一條細得可憐的天縫。

"這……是哪兒？

"喉嚨干得發(fā)苦，陳子圣咽了咽口水。

他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洗到發(fā)白的黑色馬褂，褲腳卷起，腳踩一雙脫了膠的板鞋，左臂處，一條半截龍紋身若隱若現，龍尾纏著火焰。

心臟猛地一跳。

**？

紋身？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濃重的粵語口音。

"今晚矮騾子要收數，記得拎埋家伙！

""阿強個死撲街，成日賴賬，今次唔打斷佢條腿誓唔為人！

"兩個背心短褲、赤著膀子的小馬仔拎著啤酒箱，罵罵咧咧從巷口走過，眼神里帶著與生俱來的戾氣。

腦海中突然涌進一股刺痛感。

"啊——！

"陳子圣忍不住抱頭蹲下，仿佛無數碎片般的記憶正在瘋狂拼接——九龍城。

九龍社團。

和聯勝。

矮騾子**小馬仔，專干最臟最累最沒人要的活。

這具身體的身份、經歷，一股腦涌了上來。

"靠，我這是……穿越了？

"陳子圣喘著粗氣，額頭滿是冷汗，心跳得像擂鼓。

不是做夢，周圍一切都太真實了，連空氣里的霉味都扎人鼻孔。

而且還是穿到**世界里？

還特么是最底層的小弟？

正當他還在消化沖擊時，一道粗啞的怒吼震得巷子里的老鼠都西散逃竄。

"阿圣！

死衰仔！

擱咗去邊?。?！

"陳子圣下意識抬頭，只見巷子口，沖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寸頭，滿手刺青，腋下夾著一根鋼管，眼神兇狠得像是從監(jiān)獄里熬出來的野狗。

——鄧天樂。

矮騾子**現任揸Fit人。

不用多想，記憶深處的資料閃現：這家伙脾氣暴烈，誰敢惹事，打到生活不能自理起步。

"衰仔，咩事唔做，咁樣發(fā)夢（什么事不干，就在這發(fā)呆）？

"鄧天樂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跟前，不由分說一巴掌拍在陳子圣后腦勺上。

手勁兒大得驚人，陳子圣險些一個趔趄栽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對唔住，樂哥，我……我啱啱頭暈咗。

"陳子圣低頭，牙齒死死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頂嘴。

不能多話。

江湖底層的規(guī)矩就是：認錯，挨打，咬碎牙吞下去。

"頭暈？

你再暈一次，去拜山啦，聽到冇？

"鄧天樂啐了一口痰，狠狠瞪著他。

身后的幾個小馬仔嘿嘿笑著，像是在看猴子表演。

陳子圣心頭一片冰涼，但表面不敢有半分不滿，只能低聲應著。

鄧天樂冷哼一聲，甩出一張皺巴巴的賬單紙條："今晚去油麻地，收數。

條數唔齊，返嚟自己打斷自己只腳，明唔明？

""明！

"陳子圣接過紙條，微微彎腰鞠了一下身。

一絲絲屈辱感涌上心頭，但他咬緊牙關，死死壓下。

這不是在打游戲，也不是在看電影。

這是真正血淋淋的江湖世界。

在這里，連多喘一口氣都是奢侈。

鄧天樂一擺手，懶得再看他一眼，帶著小弟們哄哄哈哈地離開，踩著啤酒罐子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巷子重新歸于寂靜，只剩下陳子圣一個人，手里攥著那張破紙。

呼吸有些發(fā)緊。

他緩緩抬頭，看著這片破敗陰暗的城市，眼底一寸寸冷了下來。

"行啊。

""既然天要玩我，我就陪到底。

""九龍城，**江湖？

咱們就看看，是你吞了我，還是我反過來踩死你們！

"陳子圣拉了拉馬褂，緊了緊鞋帶，把紙條塞進懷里，頭也不回地走出巷子。

遠處，油麻地霓虹燈光模糊晃動，像一張張扭曲的鬼臉。

在這座城市，拳頭、忠誠和命，是最值錢的貨幣。

——而他，己經沒得選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九龍城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霧氣里，街道還沒完全蘇醒。

陳子圣踩著一輛破摩托，穿梭在油麻地街頭。

車身破得一碰就掉漆，排氣管漏氣，跑起來跟拖拉機似的。

馬褂上，左胸口還別著個塑料制的和聯勝小牌子。

身份清清楚楚——矮騾子**小馬仔，最底層的小嘍啰。

摩托停在一家破舊茶餐廳門口。

老板早就等得不耐煩，一見他下來，立馬丟出兩個保溫袋。

"快啲啦，呢兩份外賣，送去舊倉庫區(qū)，條街啲人唔好惹！

"（快點啦，這兩份外賣，送去舊倉庫區(qū)，那幫人不好惹！

）陳子圣點點頭，不敢多說什么，麻利接過保溫袋。

他心里清楚，自己雖然頂著"和聯勝"的名頭，但在九龍城這種鬼地方，誰拳頭硬，誰說話算。

小馬仔？

屁都不是。

真要惹到比自己****還大的主兒，照樣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騎著摩托，一路穿過臟兮兮的小巷，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在空中，油煙味、臭水溝味混成一鍋雜糅氣息。

途中，遇到幾幫人在街角打牌**。

有人囂張地揮著鈔票，有人哄堂大笑，還有人眼神陰冷，腰間別著亮閃閃的砍刀。

路過時，陳子圣下意識低頭，不敢多看一眼。

在這里，多看一眼，可能就少活十年。

他忍不住在心里罵娘。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真不是一般刺激。

到了倉庫區(qū)，他麻利地把外賣交給門衛(wèi)，收了點零錢做小費。

眼神一掃，看到倉庫里搬貨的人全身肌肉發(fā)達，個個虎背熊腰，袖子底下隱隱露著刀把和槍托。

果然，九龍城的倉庫不是一般的倉庫，這地方，比**總部還黑。

完成任務，他沒敢多留，掉頭就走。

剛出倉庫區(qū)，還沒喘口氣，就接到**電話，叫他去"巡場"——也就是收保護費。

陳子圣咬著牙，硬著頭皮繼續(xù)趕路。

九龍城的白天，看似熱鬧，實則暗流涌動。

沿街小店、大排檔、甚至學校門口的小賣鋪，每一間都要交"茶水費"。

這錢不是交給**，是交給社團。

**派來的小馬仔，一周一收。

不交？

砸店。

還嘴硬？

打斷腿。

想報警？

**叔叔拍拍**走人，順帶警告一句"下次記得早點交"。

現實就是這么**裸。

陳子圣跟著一個胖頭陀樣的小弟，一家家小鋪地收著錢。

他手腳利索，點頭哈腰，嘴巴甜得發(fā)膩："多謝多謝，老板生意興隆啊！

"看似低聲下氣，心里卻打著算盤。

社團不是鐵板一塊，每一個小弟、每一個鋪面老板，背后都可能藏著線索。

要想在這個鬼地方活得久，必須既懂得低頭，也要懂得抬頭找機會。

忙碌了一整天，終于回到**。

矮騾子的**設在一棟破舊倉庫樓上，三樓是辦公室，一樓是打手休息區(qū)，地下室是暗房和刑房。

**里煙霧繚繞，麻將聲、撲克聲、吵鬧聲混成一片。

陳子圣一踏進門，就被熏得皺了皺眉。

"喂，新仔，過嚟啦！

"（新來的，過來！

）一個脖子上掛金鏈，咬著牙簽的小頭目沖他招手。

陳子圣心里一緊，但臉上仍舊堆著笑，小跑過去。

小頭目丟了支香煙給他："頭一日出差事，唔錯啦，冇搞事。

"（第一天出事，還不錯嘛，沒出亂子。

）"多謝阿良哥夸獎。

"陳子圣兩手接過香煙，動作標準得像模像樣。

旁邊幾個小弟也嘻嘻哈哈圍過來，遞煙的遞煙，拍背的拍背，一派兄弟情深。

但陳子圣心里清楚得很。

這些人，今天笑著遞煙，明天可能拿刀**。

江湖規(guī)矩，不是靠情分活命，是靠利益活命。

他一邊寒暄，一邊暗暗觀察。

那個叫阿良的，眼神飄忽，明擺著是個油頭滑腦的勢利仔；靠墻抽煙的瘦猴，一首在偷聽別人講話，八成是告密仔；最邊上那個剃寸頭的憨厚男，看著憨厚，其實目光警覺，值得拉攏。

記住了，江湖上第一課，不是打拳，是認人。

就在這時，**大門猛地被踹開，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人一驚，齊刷刷看向門口。

一個渾身是血的馬仔被拖了進來，臉腫得像豬頭，牙齒掉了半邊，手腳軟趴趴地被丟在地上。

"冇規(guī)矩！

"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漢子走進來，眼神冰冷。

——矮騾子**的大佬二號人物，外號"刀疤輝"。

"自己人都敢黑數？

好膽！

"刀疤輝大步走上去，提起皮鞋就是一腳。

"噗嗤！

"那馬仔口中噴出血沫，痛得**。

陳子圣一動不動，表面平靜，心里卻狠狠一震。

第一次，真正面對江湖規(guī)矩——背叛，就是死。

而且死得很難看。

邊上的阿良、瘦猴、寸頭男也都低頭裝作若無其事。

在這里，同情就是找死。

一頓**后，刀疤輝冷冷丟下一句："抬走，去地窖抖嚇冷氣！

"（帶去地下室涼快涼快）幾個黑衣馬仔架起半死不活的人，拖著血跡一路消失在走廊盡頭。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陳子圣默默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