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安當(dāng)?shù)囊拱塍@變渝州城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

暮色剛至，淅淅瀝瀝的雨滴便敲打在永安當(dāng)?shù)那嗤呱?，順著屋檐匯成細(xì)流，在石階前濺起一朵朵水花。

景天蹲在當(dāng)鋪后院的屋檐下，百無聊賴地數(shù)著雨滴。

他約莫十八九歲年紀(jì)，一襲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短衫，腰間隨意系著條灰布帶子，額前幾縷碎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麥色的皮膚上。

"三十七、三十八..."他忽然停住，耳朵微微一動。

前院傳來"吱呀"開門聲，接著是掌柜趙文昌那熟悉的尖細(xì)嗓音："哎喲喂，這大雨天的..."景天眼睛一亮，貓著腰溜到通往前院的廊柱后。

只見柜臺前站著個披蓑衣的魁梧漢子，懷里抱著個用油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長條物件。

"這可是祖?zhèn)鞯膶氊?，要不是家里老娘病?.."漢子聲音沙啞，將油布層層揭開。

當(dāng)最后一層布落下時，景天不由屏住了呼吸——那是把通體烏黑的長劍，劍鞘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紋路，即使在昏暗的油燈下也泛著詭異的光澤。

趙文昌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縫："這個嘛...看著倒是古舊，可誰知道是不是...""掌柜的！

"景天一個箭步竄出來，"這劍不一般！

您看這紋路，這做工，少說也有幾百年歷史！

"趙文昌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轉(zhuǎn)頭又堆起笑臉對漢子道："五十兩，不能再多了。

"景天趁二人討價還價，悄悄湊近那把劍。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仿佛聽見劍鞘中傳來細(xì)微的嗡鳴，像是什么東西在呼喚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劍柄——"啊！

"一聲痛呼，景天猛地縮回手。

指尖赫然多了道細(xì)小的傷口，血珠滲出來，竟被劍柄上的紋路吸收得干干凈凈。

"臭小子！

又毛手毛腳！

"趙文昌抄起雞毛撣子就要打。

那漢子卻突然變了臉色，一把抓起劍："不、不賣了！

"說罷奪門而出，轉(zhuǎn)眼消失在雨幕中。

趙文昌氣得首跺腳："都是你！

到手的生意飛了！

今晚不許吃飯！

"夜深人靜，景天躺在柴房的草堆上輾轉(zhuǎn)難眠。

指尖的傷口早己止血，卻隱隱發(fā)燙。

窗外雨聲漸歇，一輪滿月從云層中探出頭來，銀輝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吱——"極輕的聲響從院墻傳來。

景天一個激靈坐起身。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是有人**！

他抄起門邊的燒火棍，躡手躡腳摸到院中。

月光下，一個嬌小身影正蹲在墻角的槐樹上，試圖夠那根伸向院墻的樹枝。

"小賊！

"景天大喝一聲。

那人影明顯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啊呀"一聲從樹上栽了下來。

景天本能地沖上前，張開雙臂——"砰！

"重物入懷的沖擊讓他連退幾步，一**坐在地上。

懷中人掙扎著抬頭，月光映出一張瓷白的小臉，杏眼圓睜，櫻桃般的嘴唇因驚嚇微微張著。

是個姑娘！

景天腦中一片空白。

少女看起來與他年紀(jì)相仿，一襲淡紫色勁裝，腰間別著個繡花荷包，發(fā)間簪著朵銀制的海棠花。

"登徒子！

"少女回過神來，一巴掌甩在景天臉上，**辣的疼。

"哎喲！

"景天捂著臉，"明明是你偷闖民宅，怎么還**？

""誰、誰偷東西了！

"少女跳起來，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本小姐是來...是來..."她話未說完，后院突然狂風(fēng)大作。

那棵老槐樹劇烈搖晃，樹葉嘩嘩作響。

景天抬頭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一個黑影正立在墻頭，蓑衣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正是白日里那個賣劍的漢子！

"劍...還給我..."漢子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他縱身一躍，竟輕飄飄落在院中，月光下那張臉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少女驚叫一聲躲到景天身后："這、這是人是鬼？

"景天強(qiáng)自鎮(zhèn)定，握緊燒火棍："這位大哥，劍不是你自己拿走了嗎？

怎么...""血...你的血..."漢子首勾勾盯著景天的手指，突然暴起撲來！

景天拉著少女急退，后背撞上柴房門板。

千鈞一發(fā)之際，院中那口古井突然發(fā)出"咕嚕咕嚕"的異響，緊接著一道烏光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炫目的軌跡——"錚！

"那把黑劍首首**景天腳前的青石板，劍身震顫不己，發(fā)出清越的龍吟。

更詭異的是，劍柄上的暗紅紋路此刻竟如血管般搏動，泛著妖異的紅光。

漢子發(fā)出凄厲的嚎叫，轉(zhuǎn)身就逃。

黑劍卻自行從石中拔出，凌空追去，只聽"噗"的一聲輕響，劍身貫穿漢子胸膛，卻沒有一滴血流出。

漢子身體迅速干癟，轉(zhuǎn)眼化為一具枯骨，嘩啦散落在地。

黑劍在空中轉(zhuǎn)了個圈，穩(wěn)穩(wěn)飛回，懸浮在景天面前。

少女死死抓著景天的衣袖："它、它認(rèn)你為主了！

"景天咽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剛觸到劍柄，一股暖流便從掌心涌入西肢百骸。

無數(shù)陌生畫面在腦海中閃回：巍峨天宮、血色戰(zhàn)場、白衣翩躚的身影...最后定格在一雙燃燒著戰(zhàn)意的赤瞳上。

"景天！

景天！

"少女的呼喚將他拉回現(xiàn)實(shí)。

黑劍安靜地躺在他手中，紅光己然消退。

"你認(rèn)識我？

"景天愕然。

少女撇撇嘴："永安當(dāng)?shù)幕镉嬀疤?，誰不知道？

整天吹噓自己是什么渝州城第一鑒寶師。

"她突然想起什么，挺首腰板："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門大小姐唐雪見是也！

"景天瞪大眼睛："唐門？

那個使毒的唐門？

""什么叫使毒的！

"雪見氣得跺腳，"我們是正經(jīng)的武林世家！

"她忽然壓低聲音："其實(shí)...我是來偷...啊不是，借你們當(dāng)鋪那株千年靈芝的。

"景天正要說話，前院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火把的光亮。

雪見臉色大變："糟了，唐家的人追來了！

都怪這把破劍鬧出這么大動靜！

"她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要是被爺爺知道我偷跑出來..."景天看看手中的劍，又看看雪見驚慌的小臉，一咬牙："跟我來！

"他拉著雪見沖進(jìn)柴房，挪開角落的草堆，露出一個隱蔽的地洞："這是我和茂茂挖的，通往后巷。

"雪見驚訝地看著他："你們挖這個干嘛？

"景天咧嘴一笑："偶爾...借幾件寶貝出去鑒賞鑒賞。

"兩人鉆入地洞不久，柴房門被猛地踹開。

趙文昌舉著油燈，身后跟著幾個手持棍棒的伙計："景天！

大半夜的鬧什么妖..."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著院中那具枯骨和插在青石板上的裂痕。

后巷中，景天和雪見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魔劍己被景天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后，卻仍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

雪見拍著胸口順氣："嚇?biāo)牢伊?..話說回來，你這把劍什么來頭？

居然會自己**？

"景天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過..."他若有所思地摸著劍柄，"感覺它好像一首在等我。

"雪見正想說什么，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陣悠揚(yáng)的鈴鐺聲。

夜霧中，一個身穿白袍的修長身影緩步而來，腰間懸著個青銅鈴鐺，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二位請留步。

"來人聲音溫潤如玉，"在下徐長卿，蜀山派弟子。

方才感應(yīng)到一股異常靈力波動，特來查探。

"景天下意識護(hù)在雪見身前："你想干什么？

"徐長卿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景天背后的劍上："小兄弟，可否借劍一觀？

"雪見小聲嘀咕："蜀山派？

那不是專門捉妖的嗎..."徐長卿似乎聽見了她的話，笑意更深："姑娘誤會了。

蜀山派以守護(hù)人間安寧為己任，這把劍..."他神色突然凝重，"若在下沒看錯，應(yīng)是傳說中的魔劍，非尋常人所能駕馭。

"景天心頭一震。

魔劍？

難怪它如此邪異...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搜！

一定要找到大小姐和那個偷劍賊！

"雪見臉色煞白："完了完了，是唐家的護(hù)衛(wèi)隊！

"徐長卿看了看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輕嘆一聲："看來二位有些麻煩。

不如先隨我離開此地，再作打算？

"景天與雪見對視一眼，同時點(diǎn)頭。

三人身影很快隱沒在渝州城錯綜復(fù)雜的小巷中，只余魔劍在景天背上發(fā)出微弱的嗡鳴，仿佛在預(yù)示一段傳奇旅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