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江南區(qū)的霓虹燈在十一月的冷雨中暈成模糊的色塊，林夏踩著濕滑的大理石臺階走進“星芒娛樂”大樓時，懷里的牛皮紙袋被雨水浸得發(fā)皺。

這是她作為新人編劇兼會計的第三十七天，也是第一次被單獨叫進樸社長的頂樓辦公室。

“林小姐，咖啡要加奶嗎？”

樸正雄從真皮轉(zhuǎn)椅上起身時，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像浸過溫水的刀刃，西裝袖口露出的翡翠扳指在落地燈下泛著幽光。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教堂唱詩班，可林夏記得上周打掃時見過他踢碎的陶瓷茶具——碎片上還粘著沒擦凈的血漬。

財務報表攤開在紅木桌上，林夏的指尖掃過A班訓練生的合同頁。

她有個秘密：所有看過的文字都會在腦內(nèi)自動構(gòu)建成宮殿，合同條款是廊柱，數(shù)字是鑲嵌的琉璃，連標點符號都像檐角的風鈴。

此刻那些“保證金”條款突然在記憶宮殿里搖晃起來——違約金欄寫著“體重×1500萬韓元”，但“違約處理”西個字的墨跡比周圍深了三度。

她裝作整理頭發(fā)，指尖輕輕蹭過紙頁。

墨色在指腹暈開，帶著鐵銹味的腥甜突然竄進鼻腔。

林夏的后頸瞬間繃首——這是血。

“林小姐看得很仔細？”

樸正雄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林夏轉(zhuǎn)身時，看見他手里把玩著銀色裁紙刀，刀刃在她腳邊投下細長的影子。

“樸社長，這些合同的財務章……”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墻上“慈善企業(yè)家”的金框獎狀，“似乎和上個月的不太一致?！?br>
“哦？”

樸正雄的指節(jié)抵著下巴，裁紙刀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我記得林小姐面試時說過，您父親在地方銀行做了三十年會計？”

林夏的呼吸一滯。

她沒在簡歷里提過父親——那個因為挪用**被判刑的老酒鬼。

“如果財務上出了疏漏……”樸正雄突然傾身靠近，薄荷味的呼吸噴在她耳垂上，“我可以幫林小姐把父親的保外就醫(yī)申請……壓進法務部的碎紙機?！?br>
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襯衫領。

林夏盯著他西裝內(nèi)袋露出的紅色緞帶——那是今早新聞里“兒童福利基金會”捐贈儀式的胸花。

她聽見自己說：“需要我重新簽署合同嗎？”

“真聰明?！?br>
樸正雄的笑聲像砂紙擦過玻璃，“電梯里有新合同，一小時后，地下三層冷庫見?！?br>
電梯下行時，林夏的指甲掐進掌心。

記憶宮殿里，三十七份A班合同的違約金條款正在重疊——每份的“體重×1500萬”都像被復制粘貼的模板，連小數(shù)點后的零都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訓練生的體重每天都在變，正規(guī)合同絕不會用浮動數(shù)據(jù)。

冷庫的鐵門打開時，寒氣裹著冰碴子灌進領口。

林夏看見金敏珠了——那個總在練習室偷偷吃泡菜飯團的A班頂流，此刻正貼著結(jié)霜的墻面站著，睫毛上掛著冰珠，青紫色的手指死死攥著一本皮質(zhì)日記本。

封皮上的血字被凍得發(fā)硬：“美妍絕不是**”。

“林小姐，合同?！?br>
安在勛的聲音像冰塊砸在鐵板上。

這個總捧著碎紙機的秘書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戴白手套的手精準地抽走她剛簽好的文件，“條款有誤，重簽?！?br>
林夏的記憶宮殿瞬間運轉(zhuǎn)。

原合同里“違約金”是“體重×1500萬”，但安在勛遞來的新合同上，數(shù)字變成了“腎臟×2億，眼角膜×5000萬”。

她盯著安在勛手套上的暗紋——和樸社長書房里的檀木盒一模一樣，那盒子里總飄著****的氣味。

“財務系統(tǒng)需要同步更新?！?br>
她摸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亮起時故意按到“錄音”鍵，“我需要十分鐘核對數(shù)據(jù)。”

金敏珠突然劇烈咳嗽，日記本“啪”地掉在冰面上。

林夏彎腰去撿，借機把合同復印件塞進金敏珠凍僵的指縫。

少女的手指顫了顫，指甲蓋下的淤血在冷光里像團凝固的血。

“下月起，所有訓練生要注射營養(yǎng)劑?！?br>
樸正雄的聲音從冷庫擴音器里傳來，他的臉出現(xiàn)在墻上的監(jiān)控屏幕里，身后是擺滿銀色金屬箱的倉庫，“不聽話的……”他舉起一個透明針管，里面的液體泛著詭異的熒光藍，“按血契處理?！?br>
林夏的手背突然刺痛。

她掀起袖子，一道血色爪印正從皮膚下滲出來——和金敏珠日記本上的涂鴉一模一樣。

深夜十一點，林夏**發(fā)酸的后頸關(guān)掉辦公室的燈。

月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文件柜最底層照出半卷泛黃的族譜。

她蹲下身，指尖剛碰到那卷紙，“**兒”三個血字突然從紙頁里滲出來，像被誰用新鮮血液重新描過。

走廊傳來腳步聲。

林夏迅速把族譜塞進抽屜，轉(zhuǎn)身時撞翻了馬克杯。

咖啡漬濺在地板上，形狀竟和冷庫監(jiān)控里那些銀色金屬箱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樣。

雨還在下。

林夏鎖門時，瞥見電梯鏡子里自己的影子——眼尾的淚痣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