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層在擠壓中發(fā)出垂死的**。

林燼蜷縮在礦洞裂縫里，指甲早己剝落，指尖白骨蘸著血，機械地扒開壓在胸口的碎石。

三天前地脈**時，他親眼看見王瘸子被倒灌的巖漿吞沒，那聲“快逃“卡在熔巖里，燙成焦黑的嘆息。

“還剩七丈…“他舔了舔干裂的唇，頭頂?shù)V燈早己熄滅，唯有母親留下的青銅殘片在懷中發(fā)燙。

這是礦奴們代代相傳的保命符，據(jù)說能在地火中辟出三尺生路。

突然，指尖觸到某種粘稠的冰涼。

林燼僵住了。

巖壁上蜿蜒著暗紅色脈絡(luò)，像被剝了皮的血管，匯聚成一只足有三丈寬的獨眼圖騰。

瞳孔處釘著九根青銅巨釘，鎖鏈貫穿眼瞼沒入地底，每當他呼吸，那些血管就隨之鼓脹。

“阿箬說對了…“他想起妹妹昨夜偷翻神族典籍時的話，“黑曜石不是礦石，是神的血痂。

““砰！

“礦鎬破風聲從頭頂炸響，林燼本能地翻滾躲避。

玄猙的銀鱗鞭抽在巖壁上，碎石飛濺中，神族監(jiān)工額間豎瞳迸射青光：“卑賤的蟲子，誰允許你碰祭紋？

“林燼的后背撞上巖壁，喉頭腥甜。

玄猙的鞭梢卷住他脖頸，鱗片倒刺扎入動脈：“說！

地脈里的燧人遺骸在哪？

““我不知道…“他艱難喘息，瞥見洞口阿箬瘦小的身影。

妹妹抱著一罐偷藏的止血草灰，臉色慘白。

“那就換她答。

“玄猙冷笑，鞭影如毒蛇竄出。

“不要——！

“林燼的嘶吼與阿箬的慘叫同時響起。

少女右眼成了血窟窿，草灰罐摔在地上，綻開一朵灰白的花。

神族監(jiān)工**鞭梢血跡：“最后一次機會，祭品藏在…“劇痛灼燒著林燼的太陽穴，懷中青銅殘片突然熔成鐵水，順著手腕脈絡(luò)灌入心臟。

他聽見地底傳來鎖鏈崩斷的轟鳴，巖壁上血色獨眼猛然睜開！

“燧皇血瞳…終于等到你了。

“蒼老笑聲震落簌簌碎石。

玄猙的豎瞳驟然收縮：“不可能！

人族早被抽干祖血…“銀鱗鞭化作千重幻影，卻在觸及林燼的瞬間被血色火焰吞噬。

少年搖搖晃晃站起，右眼赤紅如熔巖，左眼卻仍是人類特有的深褐色。

“這一鞭，還你。

“林燼抬手虛握，地脈中沖出九道青銅鎖鏈，將玄猙釘死在祭紋中央。

神族監(jiān)工凄厲哀嚎，血肉順著鎖鏈紋路注入獨眼圖騰，那詭*瞳孔竟緩緩轉(zhuǎn)向洞口。

阿箬的斷眼中淌出銀色血液。

“哥哥…“她捂著臉后退，“我的眼睛…在灼燒…“林燼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破碎畫面：無數(shù)人族被青銅釘貫穿脊柱，跪在**上吟唱悼歌，他們的血流入地脈，滋養(yǎng)著某種盤踞在星球核心的龐然大物。

而阿箬踉蹌的身影逐漸與畫面重疊，她傷口中流淌的，分明是神族獨有的琉璃金血！

“原來祭品是…“他渾身發(fā)冷。

礦洞深處傳來地鳴，被血色浸透的巖壁開始軟化，化作筋肉般的組織蠕動。

玄猙殘破的臉上露出癲狂笑意：“太遲了…血祭完成，那位大人就要…“整座黑曜礦山轟然坍塌。

在意識沉入黑暗前，林燼最后看見的，是阿箬被金色鎖鏈拽入地縫，而她用剩下的左眼朝他做口型：“活下去。

“第二章·啞醫(yī)與星墜的殘片林燼是被暴雨澆醒的。

碎骨般的黑曜石渣嵌在皮肉里，每次呼吸都像吞下燒紅的鐵蒺藜。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坍塌的礦山化作百里赤色沼澤，雨水沖刷著神族監(jiān)工的殘骸，玄猙的銀鱗鞭正在泥漿中緩緩融化。

“原來神族的血…是薄荷味的。

“他咳嗽著抓起一把混著金絲的污泥，這是唯一證明阿箬存在過的痕跡。

“啪嗒。

“陶罐碎裂聲從身后傳來。

披著蓑衣的瘦小身影正在廢墟間翻找，那人用麻布裹住口鼻，腰間皮囊滲出紫黑色霧氣。

當林燼握住半截礦鎬時，陌生人突然掀開兜帽——竟是張布滿燙傷疤痕的女子面孔，她指了指自己喉嚨，又拋來一枚青銅幣。

幣面刻著人首蛇身的圖騰，蛇尾纏繞八個古篆：神農(nóng)不死，疫病不休。

“啞醫(yī)素問…“林燼瞳孔收縮。

礦奴間流傳著關(guān)于瘟疫巫女的傳說，據(jù)說她專治神族禁止的“希望“。

素問突然抓住他手腕，**寒光閃過。

林燼下意識要掙開，卻發(fā)現(xiàn)她在割自己掌心——暗金色血液滴落時，竟在雨水中凝成細小蝗蟲！

“神血濃度三成七。

“她蘸血在石板寫道，“**妹是**祭品，七日內(nèi)必被投入歸墟爐。

“暴雨陡然變得粘稠。

林燼想起阿箬墜入地縫時眼中的金光，礦洞壁畫里被鎖鏈貫穿的巨影，還有母親臨終前詭異的囑托：“若你看到血月亮，就帶著殘片去挖祖墳…“素問的皮囊突然鼓起數(shù)個小包，蟾蜍狀疫蟲頂開布料，將三塊青銅殘片吐在她掌心。

林燼懷中碎片發(fā)出共鳴，拼合瞬間，星空竟在正午顯形！

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柄石斧虛影。

“燧人斧，葬星峽。

“素問寫字的指尖開始碳化，“但你要先取回被玄猙藏起的左眼。

“林燼猛然回頭。

沼澤中玄猙的殘軀正在重組血肉，銀鱗鞭化作脊椎刺破皮膚，神族監(jiān)工正以扭曲的形態(tài)復(fù)蘇！

“神族…果然都是蚯蚓養(yǎng)的。

“他扯下衣襟纏住手掌，燧皇血瞳的灼痛如約而至。

素問卻按住他肩膀，疫蟲順著耳道鉆入，腦海中突然響起沙啞女聲：（用痛覺當誘餌，他的再生核心在膽囊位置）玄猙的新生頭顱尚未成型，腹腔己裂開菊花狀口器：“卑賤的…“林燼的拳頭貫穿了那堆蠕動的肉塊。

燧火順神族經(jīng)絡(luò)逆燒，他從黏液中摳出顆琥珀色球體——里面封存著三百礦工臨終前的瞳孔倒影，阿箬的右眼正在其中流轉(zhuǎn)金光！

“這是…神族的記憶琥珀？

“他捏著球體的手在發(fā)抖。

碎片畫面涌入腦海：戴著青銅面具的神官將嬰兒阿箬交給礦奴夫婦，脖頸刺青與玄猙鞭梢紋路一模一樣。

素問的疫蟲突然集體暴斃。

她望向東方天際，烏云正被某種巨物撕裂，三十六艘龍骨飛舟刺破雨幕，舟首鑲嵌著被剝皮的人族顱骨。

“巡天監(jiān)的獵巫船。

“她撕開衣襟，心臟位置嵌著枚青銅羅盤，“跟我做交易，還是當祭品？

“林燼吞下琥珀球。

腥甜液體滑過喉管時，他聽見地底傳來妹妹的慟哭，那聲音與血瞳之力共振，在視網(wǎng)膜上灼出星圖新的標記：葬星峽下方，還有第二處閃爍的斧影。

“去能弒神的地方。

“他扯斷素問的羅盤鏈，“但你要告訴我，為什么神農(nóng)氏的后裔…會長著燭龍鱗片？

“獵巫船降下金色光柱。

素問翻身躍入突然出現(xiàn)的青銅古棺，棺內(nèi)堆滿人骨雕成的醫(yī)書。

當林燼跟著跌進來時，瞥見棺蓋上用血寫著句褻瀆之語：”大疫之年，方知眾神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