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聞到的是血腥味。、腐臭的、混雜著糞便和馬尿的腥氣，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嚨。他想吐，但胃里空得厲害，只剩下翻涌的酸水。，頭頂是漏風的木梁，幾縷慘白的日光從破洞里漏下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牽動右肩一處鈍痛。他低頭，看見自已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粗**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肩胛的位置洇出一塊暗紅的血跡。。也不是他的身體。，趴在工位上瞇了一會兒，怎么就——“九殿下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蕭策轉(zhuǎn)頭，看見一個頭發(fā)花白、佝僂著腰的老者端著一只破碗走過來，碗里飄著幾片菜葉，清湯寡水，連油星都看不見。

“餓了吧？喝點。”老者把碗遞過來，“昨天那頓鞭子，您能撐過來，真是老天保佑?！?br>
鞭子。

蕭策的腦海里像被人狠狠攪了一下，碎片般的畫面涌上來——

大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趾高氣揚的郡丞。皮鞭抽下來的破空聲。還有那些圍觀兵痞的哄笑。

“質(zhì)子就是質(zhì)子，死了也是白死！”

“什么皇子？京城來的狗都不如！”

蕭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接收了這具身體的記憶。

原主也叫蕭策，大夏王朝第九皇子，母妃早逝，外家寒微，在宮里活得像條野狗。三個月前，北境封狼郡遭了雪災(zāi)，凍死牛羊無數(shù)，邊關(guān)告急。**沒錢賑災(zāi)，便有人出了個“好主意”——遣一位皇子北上封狼，名曰“鎮(zhèn)守”，實為質(zhì)子，安撫那些快餓瘋了的邊軍和牧民。

****心知肚明：封狼郡苦寒之地，連年災(zāi)荒，匪患橫行，北狄人年年南下劫掠。去了，就是送死。

可誰會在乎一個沒**沒靠山的九皇子？

于是十七歲的蕭策被塞進一輛破馬車，一路顛簸兩個月，來到這座被大夏王朝遺忘的邊陲死地。

昨天，郡守府的人來“宣慰”——名義上是送糧，實則是來試探這個少年皇子的深淺。原主忍著鞭傷跪地迎接，換來的是郡丞王奎的一頓羞辱和三十鞭子。

打完之后，王奎丟下半袋發(fā)霉的陳糧，揚長而去。

原主被人抬回這間破屋，半夜傷口感染發(fā)起了高燒，再也沒醒過來。

然后就是現(xiàn)在的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猝死在工位上的投行加班狗，穿越成了大夏王朝最慘的質(zhì)子皇子。

蕭策端起破碗，把那碗連鹽都沒有的菜湯喝了下去。

寡淡的液體劃過喉嚨，胃里總算舒服了一點。

“陳伯。”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糧倉那邊，還有多少存糧？”

老仆**愣了一下，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意外。這位九殿下來封狼三個月，每天渾渾噩噩、逆來順受，從沒問過這樣具體的問題。

“回殿下……不多了?！?*壓低聲音，“郡守府撥給咱們的糧，從來都是最次的陳糧，還常常克扣。昨天那半袋，最多撐五天?？稍蹅冊鹤永?，還有二十多口人等著吃飯?！?br>
二十多口。

蕭策閉眼，在記憶里搜索。那是跟著原主從京城來的老弱殘兵——被淘汰的御林軍老兵、發(fā)配邊關(guān)的小太監(jiān)、還有幾個無家可歸的雜役。說是護衛(wèi)，其實全是沒人要的累贅。

原主自身難保，卻還收留著這些人。

“郡守府每個月應(yīng)該撥多少糧？”蕭策問。

**猶豫了一下：“按規(guī)矩……殿下是皇子，每月額定祿米五十石，另加肉、布、炭火若干。可……”

“可從來沒給足過。”蕭策替他補完。

**低頭不語，算是默認。

蕭策站起身，牽動背上的鞭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走到門邊，推開那扇破敗的木門。

外面是封狼郡的冬天。

天空低矮，鉛灰色的云層壓得人喘不過氣。放眼望去，是一片荒蕪的黃褐色——干枯的草，**的土，遠處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冒著若有若無的炊煙。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更遠處，可以看見一道殘破的城墻。城墻外，是北狄人的草原。

這就是封狼。

大夏王朝最北端的邊郡，直面游牧鐵騎的第一道防線。同時也是**眼中最不值錢的棄子——無險可守，無糧可產(chǎn)，無兵可用。每年冬天，北狄人都會來打草谷，搶糧食、搶女人、搶人口。守軍躲在城墻后面，等北狄人搶夠了自行退去，再出來收拾殘局。

而他現(xiàn)在，是這塊死地的名義之主。

蕭策站在寒風里，看著那面破舊的城墻，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句話——

那是昨天王奎抽完鞭子后，臨走時丟下的：

“九殿下，封狼這地方，餓不死狼，只**人。您要是聰明，就老老實實窩著，別給郡守大人添亂。不然……這苦寒之地，死個把人，往雪地里一丟，開春連骨頭都找不著?！?br>
**裸的威脅。

蕭策扯了扯嘴角。

在投行那幾年，他見過的威脅多了去了。穿小鞋的、搶項目的、背后捅刀的、設(shè)局坑人的——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叢林，吃人不吐骨頭。和那些人比起來，王奎這種把“我要弄死你”寫在臉上的蠢貨，反而顯得可愛。

可愛歸可愛，該解決的問題，一個不少。

糧食最多撐五天?？な馗粫o新的。二十多口人要吃飯。北邊還有隨時可能南下的北狄人。

這局怎么破？

?！?br>
一道機械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里炸響。

蕭策瞳孔微縮。

檢測到宿主符合激活條件。王朝締造者系統(tǒng)，正式啟動。

正在掃描宿主狀態(tài)……

姓名：蕭策

身份：大夏王朝第九皇子、封狼郡鎮(zhèn)守使（虛銜）

當前領(lǐng)地：封狼郡（破敗級）

領(lǐng)地人口：三千二百戶（估算）

民心：32（絕望）

軍隊：無（老弱殘兵十七人，不可作戰(zhàn)）

糧食儲備：約五日（耗盡中）

綜合評價：地獄開局。隨時可能**、凍死、被**。建議宿主立刻**，以免體驗更多痛苦。

蕭策：“……”

這系統(tǒng)的毒舌屬性，很像他當年那個天天PUA下屬的項目總監(jiān)。

系統(tǒng)激活獎勵：新手大禮包×1

是否開啟？

蕭策瞇了瞇眼，在心里默念：開啟。

新手大禮包開啟中……

獲得：耐寒土豆種子×100斤

獲得：基礎(chǔ)農(nóng)田改良技術(shù)（可升級）

獲得：初級政務(wù)推演（每日一次）

獲得：新手任務(wù)——三十天內(nèi)，封狼郡無人**。任務(wù)完成獎勵：國運+500，解鎖強軍戰(zhàn)策。

提示：國運是王朝根基，國運歸零，宿主死亡。當前國運值：327（風雨飄搖）。

蕭策的目光落在“327”這個數(shù)字上。

大夏立國三百年，傳到這一代，朝***，邊備廢弛，世家門閥把持朝堂，皇帝年老昏聵，諸皇子明爭暗斗。國運327，確實不多。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百斤土豆種子。

封狼這地方，每年只有四個月無霜期，種不了麥子，種不了稻谷，只能種些耐寒的雜糧。所以年年饑荒，年年**人。

但如果有了土豆——

蕭策攥緊拳頭。

土豆這東西，耐寒、耐旱、高產(chǎn)、周期短。四個月收獲，畝產(chǎn)兩千斤起步，是麥子的四五倍。只要種下去，明年開春，封狼就能有糧。

前提是，他能活過這個冬天。

“陳伯?！?a href="/tag/xiaoc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策轉(zhuǎn)身走回屋里，“咱們有多少人能下地干活？”

**愣了愣：“殿下是想……”

“我問你多少人。”

**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年輕些的雜役有七八個，老奴也能干，還有幾個婆子能幫忙做飯送水……滿打滿算，十五六人吧?！?br>
“夠了?！?a href="/tag/xiaoc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策道，“今天把人都叫齊，明天開始翻地。”

“翻地？”**難以置信，“殿下，這大冬天的，地凍得比石頭還硬，怎么翻？”

蕭策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滲人：“陳伯，你是想翻凍土，還是想**？”

**張了張嘴，沒說話。

“去叫人吧?！?a href="/tag/xiaoc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策擺擺手，“順便找?guī)装唁z頭、鐵鍬，能用就行?！?br>
**猶豫著退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破屋中央的少年。

九殿下還是那個九殿下，穿著破爛的衣服，背著還沒愈合的鞭傷。可不知為什么，**覺得他和昨天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死水一潭。

那里面，有東西在燒。

---

第二天一早，蕭策帶著十幾個老弱病殘，在院子后面那片荒廢多年的菜地里，開始刨凍土。

地確實硬。一鋤頭下去，只在表面砸出一個白點，震得虎口發(fā)麻。那些雜役干了一會兒就開始抱怨，被蕭策一句話堵了回去：

“不想干可以走。封狼城不大，你走得出去，隨便找戶人家討飯。但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城里的人，自已都快**了，有多余的飯給你？”

沒人走了。

蕭策沒再說話，悶頭干活。背上的鞭傷疼得火燒一樣，他咬著牙，一鋤頭一鋤頭砸下去。

中午的時候，**帶著幾個婆子送來一鍋稀粥。粥里只有幾片干菜葉子，寡淡得照得見人影。但每個人分到一碗，都喝得干干凈凈。

喝完粥，蕭策把碗一放，又要去拿鋤頭。

“殿下?！币粋€年輕雜役忽然開口，“您……您歇會兒吧。您的傷還沒好?！?br>
蕭策看了他一眼。年輕人瘦得顴骨突出，臉上帶著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蠟黃，但眼睛里有光——那種被餓狠了的人，忽然看見希望的光。

“你叫什么？”蕭策問。

“小的……小的叫二狗?！?br>
“二狗?！?a href="/tag/xiaoc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策點點頭，“想吃飽飯嗎？”

二狗使勁點頭。

“那就干活?！?a href="/tag/xiaoc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策拎起鋤頭，“地翻完了，明年開春種下種子，秋天就有糧。翻不完，咱們一起**?！?br>
二狗愣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握緊自已的鋤頭，狠狠砸向凍土。

旁邊幾個雜役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站起來，繼續(xù)干活。

下午的時候，來了一群人。

領(lǐng)頭的穿著郡兵皮甲，腰間挎刀，三角眼里滿是跋扈之色。正是昨天抽蕭策鞭子的郡丞——王奎。

王奎帶著七八個兵痞，大搖大擺走進院子，看見那十幾個人在刨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喲，九殿下這是改行當泥腿子了？怎么，京城來的貴人，也稀罕咱們封狼這破地？”

蕭策直起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王奎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蕭策，目光里滿是輕蔑：“殿下，卑職勸您一句，別折騰了。這地方種啥都活不了，您老老實實待在屋里，等**的糧到了，自然有您一口吃的。”

“**的糧？”蕭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奎腳步一頓，“去年冬天，**撥給封狼的賑災(zāi)糧是八萬石。實際到封狼郡守手里的，是多少？”

王奎臉色一變。

“三萬石。”蕭策替他說了答案，“剩下的五萬石，去哪了？”

“你——”王奎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放肆！九殿下，你一個質(zhì)子，敢妄議朝政？”

“我妄議朝政？”蕭策向前一步，目光逼視著王奎，“我是皇子，你是郡丞。我問問**的糧去哪了，叫妄議朝政？”

王奎被他的氣勢一逼，下意識后退半步。隨即反應(yīng)過來，更加惱火，手按在刀柄上：“蕭策！你找死——”

他話沒說完，忽然頓住。

因為蕭策身后，那十幾個雜役、老兵、婆子，不知什么時候全站了起來，手里握著鋤頭、鐵鍬，擋在蕭策身前。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眼睛里的光，比刀子還亮。

王奎看了看那些鋤頭，又看了看蕭策平靜得有些滲人的臉，喉嚨動了動。

“……走！”他一揮手，帶著兵痞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狠話，“蕭策，你給我等著！”

等他們走遠，**湊到蕭策身邊，壓低聲音：“殿下，王奎是郡守張懷安的人。咱們今天得罪了他，以后……”

“以后？”蕭策看著他，“陳伯，你覺得咱們以前沒得罪他，他給咱們好日子過了嗎？”

**沉默。

蕭策轉(zhuǎn)身，看向那些握著鋤頭的老弱病殘。

“今天你們都看見了?！彼穆曇舨桓撸趫雒總€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王奎怕的不是我，怕的是你們手里的鋤頭。為什么？因為他知道，你們真的敢砸下去?！?br>
“封狼這地方，**不管，郡守**，北狄人來搶。咱們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已?！?br>
“地，要翻。糧，要種。誰擋著咱們種糧，就砸爛誰的腦袋?！?br>
“聽明白了嗎？”

十幾個人互相看看，然后齊刷刷點頭。

“明白！”

蕭策目光掃過他們，最后落在二狗身上。

“二狗，你剛才第一個站出來。從今天起，你跟著我?！?br>
二狗一愣，隨即眼圈一紅，撲通跪下去：“殿下！二狗這條命，以后就是您的！”

蕭策把他拉起來：“別跪，留著勁兒干活?！?br>
二狗使勁點頭，抹了把眼睛，拎起鋤頭繼續(xù)刨地。

蕭策站在寒風里，看著那些彎著腰的身影，看著鋤頭一次次砸進凍土。

系統(tǒng)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民心波動。當前封狼郡民心：38（從絕望轉(zhuǎn)為希望）+6

觸發(fā)隱藏成就：死士初現(xiàn)。獎勵：隨機一名部屬忠誠度鎖定為“死忠”。

蕭策的目光落在二狗身上。

那小子刨地刨得滿頭是汗，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

死忠。

蕭策扯了扯嘴角。

這才是第一步。

門外，王奎帶著人走遠了，嘴里還在罵罵咧咧。

一個兵痞湊上來：“大人，那姓蕭的這么不識抬舉，要不要……”

“你懂個屁！”王奎瞪他一眼，“那小子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有點邪門。先回去稟報郡守大人，讓大人定奪。”

兵痞點頭哈腰：“大人英明。”

王奎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舊的院子，目光陰鷙。

蕭策，你等著。

封狼這地方，餓不死狼，只**人。

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幾天。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