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一周后就有人來看。

顧承川一直不肯簽出售協(xié)議。

中介給我打電話時，他正坐在那間恢復原樣的畫室里。

墻上裝了新的架子。

顏料按顏色排列，畫紙一張張鋪平。

可房間里沒有我。

顧承川買回了所有他能記起的東西。

抗過敏藥放在第二個抽屜。

冰箱里沒有****。

玄關的燈也修好了。

他甚至學會了熨襯衫、找鑰匙、記繳費日期。

可這些事情做好以后，沒人再對他說謝謝。

姜妍搬走那天，把結(jié)婚項鏈放在餐桌上。

“**，對不起?！?br>
顧承川沒有看她。

“項鏈不是你的?！?br>
姜妍臉色一白。

“我知道?！?br>
“你早就知道她會難過?！?br>
“那你呢？”

她終于忍不住反問。

“你知道姐姐會難過，為什么每次都幫我？”

顧承川手指驟然收緊。

姜妍紅著眼看他。

“因為你喜歡被我需要?！?br>
“姐姐太能干了，她自己去醫(yī)院，自己修東西，自己處理所有事，你在她那里找不到被需要的感覺?！?br>
“所以你一次次選擇我，不只是因為我騙你?！?br>
“是你享受她為你難過?！?br>
顧承川猛地抬頭。

姜妍擦掉眼淚。

“你覺得她越計較，就越愛你?！?br>
“你不記她的事，因為你知道她會提醒，會等，會原諒?！?br>
“**，真正把她逼走的人，是你?！?br>
門關上后，顧承川坐了很久。

晚上，他終于給中介回了電話。

“賣吧?！?br>
房子成交那天，**的判決也下來了。

婚姻關系**。

共同財產(chǎn)依法分割。

我拿到離婚證時，顧承川站在大廳外。

他瘦了很多，手里捧著一個紙箱。

“你的畫。”

我翻開最上面一本。

那是他照著我泡壞的畫冊，一頁頁臨摹的。

線條生硬，顏色也不對。

他大概畫了很久，指腹磨出了薄繭。

“我畫不好?！?br>
顧承川低聲說。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畫一張畫要這么久?！?br>
“寧寧，對不起。”

我合上畫冊，遞還給他。

“留下吧。”

“我不要。”

他臉色白了。

“為什么？”

“這是你畫的，不是我的?！?br>
顧承川捧著紙箱，眼睛一點點紅了。

“那我還能為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

“以后燈壞了，我可以去修。”

“程硯會修?！?br>
“他要是不在呢？”

“我也學會了。”

顧承川怔怔看著我。

過去他總說，我什么都能自己做。

現(xiàn)在我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他卻好像比任何時候都難過。

程硯的車停在路邊，沒有按喇叭，也沒有下車催促。

顧承川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你會跟他在一起嗎？”

“不知道?！?br>
“如果他也忘了呢？”

我想了想。

“偶爾忘記沒關系?！?br>
“可如果一個人只忘記我的事，我就不會再替他找借口了?！?br>
顧承川低下頭。

紙箱邊緣被他攥得變了形。

我走出幾步，他忽然在身后叫我。

“寧寧?！?br>
我停下，卻沒有回頭。

“家里的燈修好了?！?br>
他說。

“我知道?！?br>
“一直亮著?！?br>
“關掉吧?！?br>
身后很久沒有聲音。

直到我坐進車里，才從后視鏡里看見顧承川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