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衣服落在地上。
蘇小小愣住了。
許知珩也愣住了。
“你發(fā)什么瘋？”
許知珩騰地從炕上站起來，兩步跨到我跟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給小小撿起來！你幫她洗兩件衣服怎么了？”
我沒動。
他揚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蘇小小站在院子里，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又抬頭看了看我。
她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我看著許知珩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
當初在田埂上第一次見他，他穿著白襯衫站在知青隊伍里，我覺得他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我爹說城里人靠不住，我不信。
我娘說門不當戶不對，我不聽。
我哥說你看他那眼睛就沒把你當回事，我跟我哥吵了一架摔門走了。
為了這張臉，我把自己低到了泥里。
替他下地，替他挑水，替他糊火柴盒掙工分。
他皺一下眉我整夜睡不著，他咳一聲我跑三十里山路去鎮(zhèn)上抓藥。
蘇小小住隔壁，換下來的衣服從來都是往我院子里送。
我洗了五年，手洗到開裂，洗到冬天沾涼水骨頭縫里都是疼的。
蘇小小走到門口，拽了拽許知珩的袖子：
“算了知珩，別跟她一般見識。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別為我和嫂子置氣?！?br>兩個人走了。
沒過幾天，許知珩就收到了城里寄來的信和包裹。
許知珩接過信封拆開的時候我就站在他旁邊。
他側了側身子，肩膀一擋，信紙遮得嚴嚴實實。
我瞥見了信頭的幾個字。
許母的筆跡，抬頭寫的是“小小”。
許知珩把信看完，又從包裹里往外掏東西。
一包白糖，兩尺的確良布料，一包糖塊。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碼在桌上，沖隔壁院子喊：“小?。　?br>蘇小小跑過來，一進門就看見桌上堆的東西，眼睛亮了：
“阿姨寄來的？”
“給你的?！?br>許知珩把白糖和布料推到她面前，拈了顆糖塊塞進她嘴里。
蘇小小嚼著糖，拿起的確良布料在身上比了比，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站在桌邊，看著空蕩蕩的包裹皮。
從頭到尾，許知珩連一塊糖都沒往我手里放過。
蘇小小當場拆了那包白糖，輕車熟路進灶房沖了兩碗糖水。
一碗遞給許知珩，自己端一碗，兩個人坐在院子里說話。
你一口我一口，誰也沒往灶房這邊看。
我站在灶房門口，手里攥著剛洗好的菜，水滴了一地。
五年前許家第一次來信的時候，許母就看不起我。
許知珩拆信時沒避著我。
字我識得不多，但有一句連蒙帶猜也認全了：
聽說你娶了個鄉(xiāng)下丫頭，你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將來回城的事別讓她拖累了你。
我爹知道后吸了一夜旱煙。
第二天一早讓我哥跑了三十里山路，給城里許家捎去**和干菌子。
許母的回信隔了兩個月才到。
**干菌子只字不提，卻在信末夸蘇小小自己縫的錢包有心。
晚上我爹讓許知珩來家里吃飯。
我先回家?guī)土嗣Α?br>吃飯的時候，許知珩帶著蘇小小來了。
我哥李衛(wèi)國看著蘇小小，皺了眉。
“蘇知青，我們一家人吃飯，你跟著我妹夫過來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