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出院后的第二個月，我去醫(yī)院簽一份費用確認(rèn)單。

出電梯，就看見謝云崢在康復(fù)區(qū)門口和謝妍吵。

他記錯了復(fù)查時間。

婆婆空等兩個小時，康復(fù)號也過了。

謝妍急得掉眼淚。

“你連親媽什么時候復(fù)查都記不??？”

謝云崢脫口而出：

“以前這些不是都清禾記嗎？”

話落。

兩個人都安靜了。

原來他們不是突然發(fā)現(xiàn)我能干。

只是那個默認(rèn)會記住一切的人不在了。

護(hù)士看見我，順口嘆了一聲。

“以前都是你陪著吧？”

“你丈夫這陣子也夠嗆，早上帶老人做康復(fù)，中午跑銀行，晚上還來接外甥。上周在走廊坐著都睡著了?！?br>
我沒有接話。

這些事本來就該有人做。

過去七年，只是剛好全落在我身上。

病房里，婆婆比上次瘦了很多。

她看見我，沒有再哭著讓我回家。

只把一盒削好的蘋果推過來。

“以前我總說，把你當(dāng)女兒?！?br>
她停了很久。

“真當(dāng)女兒，不該拿你的懂事占便宜。”

婆婆不是從頭壞到底。

我高燒時，她也守過整夜。

剛結(jié)婚那年，我加班回家，她也給我留過一碗熱湯。

正因為有過那些好，我才一次次把后來的傷害解釋成一家人的磕碰。

可好不能拿來抵傷害。

走廊盡頭，謝云崢提著藥回來。

看見我，他下意識伸手來接我的包。

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清禾?！?br>
我嗯了一聲。

他開始說婆婆的恢復(fù)情況，謝妍的婚姻，還有謝承的還款計劃。

像匯報。

也像邀功。

說到最后，他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我以前是不是也總這樣？”

“做一點，就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辛苦?！?br>
我第一次沒有立刻走。

但也只有幾秒。

一周后，離婚案第一次調(diào)解。

房產(chǎn)、存款怎么分，他都同意。

唯獨不肯**婚姻。

調(diào)解員問原因。

謝云崢沉默很久。

“她現(xiàn)在恨我。”

“等她不恨了，會回來?！?br>
那句話一出來，我心里剛生出的那點復(fù)雜瞬間涼透。

他還是覺得，我的離開只是另一種鬧脾氣。

還是篤定時間夠久，我會像過去七年一樣自己消化。

我把孩子最后一張*超單放到桌上。

“她不會回來?！?br>
“我也不會?！?br>
第一次調(diào)解終止。

走出**，謝云崢追到臺階下。

他沒有碰我。

“清禾，我已經(jīng)把晚棠**。”

“簽筒也收起來了?！?br>
“媽以后我照顧，妍妍和小承我也不會再替他們找你。”

他眼睛發(fā)紅。

“我把這些都改掉，還不夠嗎？”

我看著他。

“你改，是因為我走了?！?br>
“不是因為我當(dāng)時疼的時候，你就覺得不該那么做?！?br>
他臉色僵住。

我繼續(xù)往下走。

身后很久沒有聲音。

直到快到車邊，他才問：

“那我要失去到什么程度，你才肯停？”

我回頭。

“你到現(xiàn)在還覺得，這是我在懲罰你?！?br>
“可我什么都沒做?！?br>
“我只是把原本屬于你們的人生，還給你們自己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