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嶼舟的幫助下，我重拾了翻譯事業(yè)，很快還清了朵朵的醫(yī)藥費。

兩年后，我的譯本登上了年度文學(xué)榜榜首。

簽售會那天，出售會安排在市中心的藝術(shù)空間，隊伍排成一條長龍。

我坐在長桌后面，給讀者簽名，手腕上戴著宋嶼舟今早送的藍寶石細鏈。

朵朵坐在旁邊的矮凳，安安靜靜地翻一本繪本。

簽售進行到一半，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我抬起頭，看見蔣知昱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灰青的胡茬，身上套著沾了油漬的外賣服，手里還提著幾份外賣。

他隔著十幾排座位看我，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保安走過去，低聲說了句什么，他搖頭，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游魂。

我收回目光，繼續(xù)簽售。

結(jié)束后，朵朵跑過來拉我的手：“媽媽，宋叔叔說晚上帶我們?nèi)コ曰疱?。?br>
走出藝術(shù)空間的大門時，蔣知昱還站在對面的路燈下，他往前邁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像被什么東西拽住了腳踝。

“安檸。”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看他。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里全是紅的：“蔣氏……沒了……”

我沒說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把房子都賣了，我爸**積蓄也全部賠進去了，現(xiàn)在都住在出租屋里。”

風(fēng)從街口灌進來，吹得他空蕩蕩的袖管獵獵作響。

“安檸，我知道我不配找你……”

他忽然把手伸進懷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紙，被攥得皺巴巴的：“這是我把所有能賣的都賣了……還剩這些……給朵朵、你收著……”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那張紙遞到我面前。

是一張儲蓄存單，六萬三千塊八毛六。

我沒接。

“蔣知昱，你的錢，我一分不會要?！?br>
他的手僵在半空，紙頁在風(fēng)里嘩嘩響，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朵朵也是?！?br>
他整個人顫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目光從我的臉上滑到我身后。

朵朵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小手牽著宋嶼舟，仰著臉看他，眼里沒有恨，只有一片陌生。

蔣知昱張了張嘴：“朵朵……”

朵朵往宋嶼舟身后躲了躲，聲音清晰：“叔叔，你走吧?！?br>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手里的存單被風(fēng)吹走，打著旋落進下水道的格柵里。

他沒有去撿，就站在那里，看著我們?nèi)齻€人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他蹲下去的聲音，壓抑的哭腔混在風(fēng)里，越來越遠。

宋嶼舟輕輕攬住我的肩膀：“明天我們?nèi)ヮI(lǐng)證好不好？”

我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冰涼，掌心溫?zé)帷?br>
“好。”

路燈把宋嶼舟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嘴唇。

“呀！~媽媽偷親爸爸！羞羞羞！”

朵朵捂著眼睛，向前跑去。

宋嶼舟彎腰把朵朵撈起來，她趴在他肩上，小手探過來夠我的指尖。

“媽媽，今天我想吃蛋糕！”

我展顏一笑，應(yīng)了聲“好”，握緊宋嶼舟的手，一步步走進晚風(fēng)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