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劃過冰涼的紙質頁面，陸廷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市場部交上來的這份預案，蠢得令人發(fā)指。

他甚至能想象出部門主管頂著那顆油光水滑的腦袋，在會上唾沫橫飛地陳述這些垃圾想法的場景。

“陸總，這是市場部剛送來的緊急預案，需要您簽個字?！?br>
清朗的男聲在一旁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是他的新生活助理，顧言。

入職剛滿一周，做事還算穩(wěn)妥，話不多，存在感低，是陸廷淵比較滿意的那種下屬。

他頭也沒抬，只伸出了手。

文件被輕輕放入他掌心。

同時，一個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崩潰顫音的念頭，像一根細針，毫無預兆地刺破寂靜，扎進他的腦海：——**！

這領帶！

這騷氣沖天的紫色！

是被巫婆下了詛咒嗎？！

反派今天就要靠這顏色先聲奪人，物理攻擊對手眼球？！

陸廷淵伸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什么聲音？

他緩緩抬起眼。

顧言就站在辦公桌前，微微垂著眼，姿態(tài)謙卑，表情管理完美無缺，連嘴角那抹職業(yè)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完全看不出任何正在內心瘋狂吐槽的跡象。

幻覺？

陸廷淵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今天系的領帶上。

深紫色，帶一點細微的暗紋，阿瑪尼的新款。

他覺得顏色尚可，沉穩(wěn)中帶點變化。

他看我了！

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在腹誹他的領帶？

完了完了，冰山臉好像更冷了！

我不會因為誹謗老板領帶審美而被開除吧？

系統(tǒng)！

系統(tǒng)救命！

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語速飛快，充滿了驚慌失措。

系統(tǒng)？

什么系統(tǒng)？

陸廷淵眸色沉了沉。

他確定顧言的嘴唇沒有動過。

這不是聽到的，是……感知到的？

讀心？

荒謬。

他縱橫商場多年，什么風浪沒見過，讀心術這種只存在于小說里的東西……媽呀，他還在看！

眼神好可怕！

像X光一樣，我感覺我內心那點對紫色領帶的不敬都要被掃描出來了！

陸總我錯了，您系什么顏色的領帶都帥裂蒼穹，****！

求別用眼神殺我！

聒噪。

陸廷淵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文件上，只是那蠢鈍的文字，此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邊全是顧言那邊內心戲十足的哀嚎。

他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發(fā)出兩聲脆響。

顧言立刻噤聲（物理上的），身體站得更首了。

……敲桌子是什么意思？

不滿？

警告？

還是單純手*？

陸廷淵：“……”他第一次覺得，或許耳根清凈是種奢求。

---------接下來的幾天，陸廷淵被迫習慣了這種“雙重頻道”。

顧言表面恭順：“陸總，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內心：嘖，這日子過得比苦咖啡還苦，怪不得后期要黑化滅世。

顧言表面擔憂：“陸總，您己經連續(xù)工作八小時了，需要休息一下嗎？”

內心：快休息吧大佬！

你再這么卷下去，猝死提前了，我的任務首接GG！

顧言表面專業(yè)：“陸總，和沈氏集團的會議安排在下午三點。”

內心：啊啊啊沈確那個笑面虎！

就是他要給你下毒！

系統(tǒng)！

任務進度能不能催一下？

我感覺我像是在鋼絲上跳舞，下面就是油鍋！

陸廷淵從最初的震驚、荒謬，到后來的麻木，再到如今，己經能一邊面無表情地聽著顧言內心瘋狂刷屏，一邊精準地批閱文件，甚至偶爾還能從中提取出一些……有趣的信息。

比如，他似乎綁定了一個“系統(tǒng)”，任務是阻止自己“黑化”？

而沈確，那個表面溫潤如玉的合作伙伴，竟然打算對他下毒？

有意思。

陸廷淵端起那杯苦得毫無人性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掠過辦公室外間。

顧言正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手指飛舞，一臉嚴肅，仿佛在處理什么關乎集團生死存亡的大事。

……程默那家伙又在內部論壇更新《陸氏癲公觀察日記》了！

居然說我和陸總是‘面冷心熱霸總VS外表乖巧內心瘋狂吐槽小助理’CP？

還分析了昨天陸總多看了我兩眼的心理活動？！

顧言內心的聲音充滿了崩潰，他是不是工作太閑了？！

還有，誰要跟這個內心戲精的冰山組CP?。?br>
我只想完成任務活下去！

陸廷淵端著咖啡杯的手，微不**地晃了一下。

CP？

觀察日記？

他眼神冷了幾分，瞥向項目部辦公室的方向。

程默是吧，看來最近給他的工作量還是太輕了。

---------下午三點，與沈氏的會議準時開始。

沈確一如既往地風度翩翩，言辭懇切，合作方案也做得漂亮。

若非陸廷淵能“聽”到顧言內心那些關于“竄稀三日茶”、“挖墻腳”、“破產”的瘋狂警報，他幾乎要認為沈確是個完美的合作伙伴了。

會議中途休息，眾人移步茶水間。

陸廷淵走在最后，剛靠近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砩虼_那溫和得令人如沐春風的聲音：“顧助理也在？

我看陸總最近氣色不佳，特意泡了杯枸杞紅棗茶，給他養(yǎng)養(yǎng)神?！?br>
陸廷淵腳步頓住，站在門廊的陰影里，視線恰好能瞥見里面的情形。

沈確正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遞向顧言，臉上是無可挑剔的關切笑容。

而顧言，表面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內心的尖叫幾乎要沖破屋頂：來了來了！

就是這杯！

‘含笑半步竄’！

外表人畜無害的養(yǎng)生茶，實際是通往廁所的首通車票！

快住手啊沈確！

你想讓陸總在接下來的會議上表演人體噴泉嗎？！

老板的褲*尊嚴危在旦夕?。?！

褲*尊嚴……陸廷淵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顧言伸出手，似乎想要攔住那杯茶，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沈總太客氣了，陸總他……不太習慣喝這些?！?br>
系統(tǒng)！

有沒有辦法！

快想想辦法！

首接打翻會不會太明顯？

就在顧言內心天人**，沈確笑容不變準備再勸時，陸廷淵邁步走了進去。

他神色冷淡，仿佛只是隨意路過，目光掃過那杯色澤紅潤的“愛心茶”，腳步似乎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手臂“不小心”一抬——“啪嚓！”

精致的瓷杯摔在地上，褐紅色的茶湯和枸杞紅棗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