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像一道有氣無力的哀鳴，勉強在嘈雜的聲浪中擠出一點存在感。

教室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女生與周遭環(huán)境顯得格格不入。

她叫蘇冉，在這個灰撲撲、鬧哄哄的技校里，她青春靚麗得有些扎眼。

染成亞麻棕的長發(fā)隨意披散，妝容精致卻不過分，一身搭配看似隨意，實則處處透著心思。

教室里的混亂沒有因她的到來而有絲毫減弱。

幾個男生還在追逐打鬧，撞得桌椅哐哐響；女生們?nèi)宄扇?，聊著最新的八卦和網(wǎng)店鏈接，笑聲尖銳。

粉筆灰和青春期的汗味混合在空氣里，是一種讓人煩躁的味道。

蘇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這種喧囂早己免疫。

她徑首走向靠窗的座位，熟練地把包塞進桌肚，然后支著下巴，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操場。

思緒早就飛出了這破舊的圍墻。

今晚去哪兒玩？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校內(nèi)的男生？

算了吧。

一個個不是愣頭青就是精神小伙，言行舉止幼稚得可笑，長相更是……她撇撇嘴，在心里給了個評價：慘絕人寰，無從下口。

多看兩眼都覺得自己虧了。

還是酒吧好點兒。

雖然也沒多少真能入眼的，但至少燈光曖昧，音樂能蓋住一些膚淺，而且，至少那里的男人會說話，會裝出點樣子來，知道該怎么哄女生開心。

比學校里這些只知道嚎叫和打游戲的“未開化猴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是寂寞，而是一種百無聊賴的挑剔。

像一只美麗的貓，慵懶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卻發(fā)現(xiàn)找不到一個配得上自己的窩。

老師踩著遲到的腳步走進教室，試圖用干巴巴的聲音壓下喧鬧，效果甚微。

蘇冉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轉(zhuǎn)起筆來，腦子里己經(jīng)開始篩選今晚可能要去的那個酒吧的卡座價格和酒水單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和她眼底的神色差不多。

老師的講課聲像是從一臺老舊收音機里發(fā)出的雜音，模糊地回蕩在教室前方。

底下的世界自成一體，將***老師的聲音稀釋成無意義的**音。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一張張年輕的臉，游戲音效、壓低的嬉笑聲、桌椅的摩擦聲交織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將知識徹底隔絕在外。

蘇冉的指尖在手機殼上滑動，屏幕上是月九酒吧的推廣頁面，昏暗的燈光，扭曲的人影，洋溢著一種廉價又**的狂歡氣息。

就這里了。

她做出決定，一絲慵懶的期待沖淡了教室里的乏味。

月九。

這個名字在腦海里跳出來，帶來一絲熟悉的、令人放松的暖意。

那里氛圍松散，音樂恰到好處地蓋過許多不必要的寒暄，燈光也只負責勾勒輪廓，不負責審視細節(jié)。

她喜歡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大家心照不宣地尋找著短暫的放松和陪伴，合則聚，不合則散，輕松，沒有負擔。

她想起上次那個頭發(fā)挑染成粉色的女孩，手指纖細，吻技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還有那個穿著黑色襯衫，嗓音低沉，會耐心聽她抱怨學校無聊的男人。

他們像夜色里閃爍的霓虹，短暫地照亮一下，然后消失，不留痕跡，這才是最好的。

比起學校里那群以為爆粗口、打游戲就能吸引女生注意的猴子，要么就是那些背后對她指指點點，說她“不正?！薄ⅰ巴娴没ā钡男l(wèi)道士。

那里遇到的人確實更懂得如何共度一段閑暇時光。

至少，談話能稍微有趣一點，人也通常更懂得收拾自己。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耳邊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心里己經(jīng)給今晚的安排打了勾。

***，老師似乎終于試圖維持秩序，敲了敲講臺：“安靜點！

后面說話的同學，注意紀律！”

底下的聲浪只是稍微低伏了一瞬，旋即又涌起，如同潮水沖垮了微不足道的堤壩。

蘇冉的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無趣戲碼。

她低下頭，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擊起來，決定提前約個位置。

下課鈴即將敲響前的幾分鐘，教室里的躁動又爬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蘇冉的目光懶散地掃過教室，最后定格在前排一個女生的背影上。

那女生微微佝僂著，一只手死死按著腹部，姿態(tài)別扭。

即便穿著寬大的校服外套，也能看出那腹部的輪廓極不自然，一種突兀的、與瘦削身形完全不符的臃腫，繃緊了衣服的布料。

蘇冉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玩過頭了，也不知道善后。

她心里嗤笑一聲，這類事情在這地方不算新聞，但搞得這么顯眼，連遮掩都如此拙劣的，倒也少見。

連最基本的那點“麻煩”的處理費用都舍不得，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她的視線漠然地移開，落到自己剛做好的美甲上。

腦子里想的卻是月九吧臺后面，那些藏在暗格里的東西。

各種顏色的“糖果”，能讓人更快地飛起來，但更重要的是那些透明的、白色的藥片，還有密封的箔紙包——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那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規(guī)則，玩的盡頭是自保，誰也不想惹上甩不掉的爛攤子。

像前面那位……她連一絲多余的同情都懶得給予。

純屬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不是嗎？

下課鈴終于撕裂了空氣。

蘇冉第一個抓起包，身影靈巧地匯入瞬間洶涌起來的人潮，將教室里那點不堪的隱秘徹底拋在身后。

今晚的月九，會有新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