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會議室內(nèi)...項目經(jīng)理腦門上的汗，都快滴到投影布上了。

他們聲音發(fā)虛，念著報表上的數(shù)據(jù)。

蘇芮坐在最前面，手指一下下敲著桌子。

噠。

噠。

噠。

每一聲都像敲在所有人心臟上。

她沒說話，但整個房間內(nèi)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胃里隱隱抽了一下，蘇芮眉頭都沒動，硬壓下去了。

麻煩。

項目數(shù)據(jù)，第三頁，錯了。

蘇芮的聲音非常冷項目經(jīng)理臉唰一下白了。

這個錯誤會導(dǎo)致下游所有環(huán)節(jié)重做，浪費多少人力物力，需要我?guī)湍闼悖?br>
蘇芮抬起眼，視線掃過去，所有人齊刷刷低頭。

她猛地站起來。

胃又是一抽。

重做。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新方案放在我桌上。

做不到，整個組一起交辭呈。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又嚇人，她第一個走出會議室，門砰一聲關(guān)上。

里面的人，半天沒人敢動。

走廊上，董事會王董等在那兒。

小芮啊，王董開口。

蘇芮腳步?jīng)]停，王董，我還有會。

什么會也沒你身體重要！

上次體檢報告怎么回事？

胃潰瘍，神經(jīng)衰弱！

王董語氣硬起來，公司不能沒有你，但更不能累垮你！

蘇芮抿緊嘴，沒說話。

你必須找個生活助理。

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王董下了死命令，幫你處理雜事，盯著你吃飯休息。

人我己經(jīng)讓HR去挑了，今天必須定下來。

蘇芮簡首煩透了。

助理？

除了添亂還能干什么？

她最討厭有人在她身邊晃。

我不需要。

這是命令！

王董寸步不讓。

蘇芮深吸一口氣，行。

但人我自己看。

不合適的，我立刻退回去。

說完她扭頭就走，心里打定主意，不管來的是誰，都讓他立刻滾蛋。

下午，蘇芮正在看郵件，門被敲響了。

進(jìn)。

徐秘書推開門，身后跟著一個人。

蘇總，這位是今天來面試生活助理的林先生。

蘇芮頭都沒抬，嗯。

簡歷。

她快速掃了一眼簡歷。

林小滿。

二十五歲。

歷史系？

她心里冷笑一聲，HR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她終于抬起頭，打算首接把人嚇走。

男生站在那兒，頭發(fā)軟軟的，眼睛很大，看著很乖。

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蘇芮開口，語速極快，怎么優(yōu)化我的日程？

林小滿明顯懵了，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處理私人郵件的核心原則是什么？

蘇芮的語氣更冷了。

男生眼眶一下就紅了，像受了驚的小兔子。

蘇芮耐心徹底告罄。

眼淚？

她最惡心這個。

出去。

她聲音降到冰點。

對、對不起…林小滿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蘇芮指著門，剛要叫保安。

男生一邊抽泣，一邊慌得不行，下意識地重復(fù)她剛才快速提過的事：您…您下午三點和明科**…有會…西點十分要接海外視頻…咖啡…咖啡只加半分糖…還有…您胃不好…他哭得喘不上氣，但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細(xì)節(jié)，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在意的糖量，都一字不差地復(fù)述了出來。

蘇芮愣住了。

準(zhǔn)備叫保安的手停在空中。

辦公室里只剩下小小的抽泣聲。

蘇芮看著他那張掛滿眼淚的臉，又想起王董的話和那份離譜的體檢報告。

她極度厭惡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試用。

兩個字，又冷又硬，砸在地上。

林小滿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完全呆住。

蘇芮己經(jīng)低下頭看文件了，仿佛剛才只是丟掉了什么垃圾。

出去。

讓徐秘書帶你辦手續(xù)。

辦公室很大，東西很少，冷氣開得很足。

林小滿站在蘇芮巨大的辦公桌前，手指頭冰涼。

他己經(jīng)辦好了手續(xù)，胸口掛著一張嶄新的臨時工牌。

蘇芮在處理文件，沒看他。

空氣里只有紙張翻頁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十分鐘了。

林小滿動也不敢動。

終于，蘇芮開口:茶水間，左轉(zhuǎn)第三間。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八十五度。

五分鐘。

林小滿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好的蘇總。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出去，輕輕帶上門。

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聲音。

他數(shù)到第三個門，推開。

茶水間很干凈，機(jī)器閃著金屬光澤。

他找到咖啡機(jī)，手有點抖。

美式。

不加糖。

不加奶。

八十五度。

五分鐘。

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要求，拿起一個瓷杯。

杯子很白，很干凈。

咖啡機(jī)運(yùn)作的聲音嗡嗡響。

熱氣冒出來。

他盯著溫度顯示，心里默默數(shù)數(shù)。

時間到了。

咖啡接好了。

他小心地端著杯子，溫度透過杯壁傳過來，有點燙手。

走到辦公室門口，吸了口氣，才敲門。

進(jìn)。

他推門進(jìn)去，把咖啡輕輕放在桌角空白處。

蘇芮沒抬頭，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杯子，頓了一下。

蘇芮終于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我要的是八十五度。

這杯最多八十。

重做。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

他分辨不出五度的差別。

對不起，蘇總，我馬上重做。

他端起杯子快步走出去，手心有點冒汗。

回到茶水間，他看著咖啡機(jī)，有點無助。

怎么才能精確到八十五度？

他想起蘇芮的話。

她說的是八十五度，不是燙的。

他努力回想，蘇芮之前好像隨口提過一次，說樓下大堂咖啡機(jī)出來的溫度剛好。

他立刻放下杯子，小跑著乘電梯下樓。

大堂咖啡機(jī)那邊人多。

他安靜地排在后面，心里著急。

輪到他了。

他接了一小杯，小心地摸了下杯子，感覺溫度。

然后他立刻轉(zhuǎn)身往回跑。

電梯上行時，他看著數(shù)字跳動，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他再次把咖啡放在蘇芮桌上。

蘇芮碰了下杯子，這次看都沒看他。

太涼了。

重做。

林小滿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他端起杯子，聲音小小的。

好的，蘇總。

他又回到茶水間。

這次他看著機(jī)器，眼睛突然有點模糊。

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

不能哭。

他告訴自己。

他盯著溫度調(diào)節(jié)器，想起蘇芮說過的另一個細(xì)節(jié)。

她討厭喝起來酸澀的咖啡，說那是豆子不好或者溫度不對。

他忽然有個想法。

他拿出手機(jī)，飛快地搜索咖啡機(jī)型號和最佳萃取溫度。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shù)字：九十二到九十六度。

但那是萃取溫度，不是飲用溫度。

飲用溫度……八十五度左右口感最好。

他有點明白了。

他需要把咖啡接到九十度左右的杯子里，混合后差不多就是八十五度。

他找到一個溫度計，其實是奶泡溫度計。

他仔細(xì)清潔干凈。

他重新接咖啡，這次他先預(yù)熱了杯子，然后接著咖啡，眼睛緊緊盯著溫度計。

八十六度。

他停下。

杯子的余溫會讓溫度再升一點點，然后慢慢降到八十五。

他看著溫度計的數(shù)字慢慢變化，在八十五度穩(wěn)定了幾秒。

就是現(xiàn)在。

他第三次端著咖啡走進(jìn)辦公室。

動作很穩(wěn)。

蘇芮伸手。

指尖碰到杯子，停留的時間比前兩次長了半秒。

她沒說話，拿起來喝了一口。

然后她繼續(xù)看文件，仿佛他不存在。

林小滿悄悄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后背有點濕。

他慢慢退到墻邊的助理小桌旁，安靜地坐下。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紙張和鍵盤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蘇芮的內(nèi)線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嗯了幾聲。

通知項目部，下午的會提前半小時。

聯(lián)系行政，把我下周出差的機(jī)票改簽晚一小時的航班。

另外，她說著，目光還停在文件上，手卻自然地伸向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是對的。